周五,傍晚六点。
我抱着刚从宠物医院接回来的猫,站在金茂大厦的电梯前,感觉自己像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犯。
猫叫土豆,是只怂得要命的布偶。此刻它在我怀里的航空箱里,发出微弱的“咪呜”声,仿佛在为我的社死预热。
我,苏然,一个重度社恐患者,职业是插画师,平时在家办公,出门见人超过三个就会系统紊乱。今天来公司交个稿,就正好撞上下班高峰期。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里面黑压压一片,像一罐挤满了的沙丁鱼。
我深吸一口气,挪不动脚。
就在我犹豫的几秒钟,人群中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身形挺拔,气质冷冽,一张脸帅得像是建模出来的,完美得毫无瑕疵,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冰封的湖面,扫过来一眼,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好几度。
他一走,电梯里瞬间松快了些。我抱着航空箱,像只企鹅一样挪了进去,缩在最角落,恨不得把自己贴在冰冷的金属壁上。
男人并没有走远,他站在电梯外接电话,声音低沉又有磁性,说的内容我一个字也没听清,只觉得那声音钻进耳朵里,有点痒。
“叮——”电梯门即将关闭。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那个男人挂了电话,长腿一迈,又重新跨了进来。
电tothe梯tothe门tothe关tothe闭。
我:“……”
大哥你玩我呢?
电梯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有一个装在箱子里的土豆。
我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感觉那男人的视线如有实质,在我头顶盘旋。尴尬的气氛像发酵的面团,把小小的空间塞得满满当g'd'g。
电梯平稳上行。
10层…15层…20层…
就在数字跳到“23”的瞬间,整个电梯猛地一震!
“哐当——!”
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失重感,我整个人被向上抛起,然后狠狠地砸了下来。
怀里的航空箱脱手而出,里面的土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完蛋了。
灯光疯狂闪烁,最后“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世界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和死寂。
我摔在地上,**生疼,膝盖也磕到了,但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恐惧。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咚、咚、咚,敲得我耳膜发麻。
航空箱被甩到了角落,土豆在里面疯狂抓挠,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和惊恐的叫声。
“土豆!”我挣扎着想爬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冷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别动。”
是那个男人。
他的声音离我很近,仿佛就在我耳边。黑暗中,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平稳而有力,与我急促的喘息形成鲜明对比。
我僵住了。
“电梯发生了故障,”他继续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可能是紧急制动。待在原地,不要乱动,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他的话像一剂镇定剂,强行压下了我一部分恐慌。
我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我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非常好闻的木质香气。那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滋啦……”
一道微弱的光亮起。
是他的手机手电筒。
光线并不强,却足以驱散一部分绝望。光柱晃动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他半蹲在地上,眉头微蹙,正在检查电梯门的缝隙。
然后,那束光转向了我。
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脸。
“你怎么样?受伤了吗?”他问。
“没、没事……”我声音发颤,“我的猫……”
光柱移动,找到了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航空箱。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扶正,然后拎回到我身边。
“应该没事的,航空箱很结实。”他说。
我连忙打开箱子,把吓坏了的土豆抱进怀里。小家伙浑身炸毛,在我怀里抖个不停,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我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试图安抚它,也是在安抚我自己。
男人按下了紧急呼叫按钮。
“滴——滴——滴——”
长久的忙音。
他一连按了好几次,结果都一样。
“没人接。”他言简意赅地得出结论。
我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掐灭了。
“手机有信号吗?”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鲜红的“无服务”三个字,像三把利剑,刺穿了我的幻想。
我的手机,更不用说,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们被困住了。
在一个狭小、黑暗、信号全无的铁盒子里。
和……一个陌生男人。
我抱着怀里同样惊恐的猫,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