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我把琥珀洗干净,对着灯看。
蝴蝶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蓝色里透着点紫,很美。
何伊喜欢蝴蝶。
她小时候总追着蝴蝶跑,说长大了要当昆虫学家。
后来学了设计,还是会在本子上画各种蝴蝶。
周深知道她这个爱好。
去年她生日,他送了她一整套蝴蝶标本,装在精致的玻璃框里。
她高兴得抱着那些框子拍了一晚上照片。
现在想想,送标本的人,会不会也喜欢把活物封存起来?
永久地。
我打开电脑,搜索周深。
他是做建材生意的,三十岁,公司开了五年。
网上有他参加商会活动的照片,西装革履,笑得温和得体。
底下评论都说他是青年才俊,年轻有为。
还有几条花边新闻,说他之前谈过几个女朋友,都分手了。
原因不明。
我一条条翻,翻到三年前的一条旧闻。
周深的前女友,林琳,失踪了。
新闻很短,只说林琳二十四岁,某天晚上出门后就没再回家。
警方调查后认定为失踪,至今没找到。
二十四岁。
和何伊一样的年龄。
我后背发凉。
继续搜林琳的信息。
很少。
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长发,瘦,笑起来嘴角有个小梨涡。
她也是学设计的。
和何伊同校,比何伊高两届。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搜周深公司的信息。
“深蓝建材”,注册资本五百万,主营高端进口建材。
合作客户名单里,有好几个本地有名的开发商。
其中一个名字让我眼皮跳了一下。
“何氏地产”。
我爸的公司。
虽然规模不大,但在本地也算有点名气。
周深和何伊交往三年。
我爸从来没提过和周深有生意往来。
一次都没有。
我拿起手机,想给我爸打电话。
但犹豫了。
他现在状态太差,妈更需要他照顾。
而且,如果周深真的有问题……
打草惊蛇就完了。
我把琥珀放在桌上,打开台灯。
暖黄色的光透过琥珀,在地板上投出一小片模糊的影子。
像一只被困住的蝴蝶。
门铃响了。
我走到猫眼前看。
是周深。
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湿着,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我深吸一口气,开门。
“何绮。”他递过保温桶,“我妈炖了汤,让我送过来。”
我接过,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没走。
“还有事?”我问。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何伊……走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就是……”他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她最近情绪不太对,我问她,她总说没事。”
“怎么不对?”
“有时候会发呆,晚上睡不好,做噩梦。”他抬起头,“我问她梦到什么,她不肯说。”
我握紧保温桶的把手。
“她没和我说。”
周深点点头,眼神黯淡下去。
“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
“周深。”我叫住他。
他回头。
“何伊口袋里的琥珀,是你送的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琥珀?”
“警方在她口袋里找到的,一块琥珀,里面封着蝴蝶。”
他皱眉,摇头。
“我没送过她那个。”
“她喜欢蝴蝶。”
“我知道,但我送她的都是标本,没送过琥珀。”他顿了顿,“而且……她出事前一周,我们吵过架。”
“为什么吵?”
他沉默了几秒。
“她觉得我瞒着她什么事。”
“你瞒了吗?”
他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很深。
“何绮,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保温桶还热着。
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
是闺蜜苏晓发来的微信:“绮绮,你还好吗?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我回:“不用,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又发:“那你有事随时叫我。对了,我刚听说个事,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
“什么事?”
“周深那个前女友,林琳,失踪前……好像怀过孕。”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冷。
“你从哪听说的?”
“我一个朋友的朋友,以前和林琳同校。她说林琳失踪前两个月,去医院检查过,验孕棒两条杠。但后来就没人提这事了。”
“周深知道吗?”
“不清楚。但林琳失踪后,周深好像消沉了很久,半年没谈女朋友,直到遇见何伊。”
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停了。
街道湿漉漉的,路灯把积水照得发亮。
周深的车还停在楼下。
他没走。
坐在车里,头靠在方向盘上。
过了很久,他才发动车子,缓缓开走。
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痕。
像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