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顾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他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惊愕。
他审视着眼前的姜清寻,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个女人,昨天才刚从林家拿着一千块钱出来,今天就敢拦住自己,提出“结婚”这种荒唐的请求?
她是疯了,还是脑子被门挤了?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家属们,此刻更是惊得连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结婚?
姜清寻要和顾擎结婚?!
一个是被全大院公认的“不下蛋的石女”、“被婆家赶出门的弃妇”。
一个是全军区闻名的“活阎王”、“克妻的煞星”。
这……这两个人凑在一起,那不是扫把星撞上灾星,倒霉到家了吗?!
姜清寻对周围那些惊掉的下巴和眼球视若无睹。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气场迫人的男人。
她迎着他那几乎能将人冻伤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顾旅长,你没听错,我说,我们结婚。”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突然,但你听我分析完,就会知道,这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她完全无视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骇人压力,自顾自地开始陈述。
这番镇定自若的姿态,让顾擎眼中的惊愕,渐渐被一丝探究所取代。
他倒想听听,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
“第一。”姜清寻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条理清晰地说道,“你有钱,但你更需要一个能帮你应付催婚的妻子。”
“你有爷爷的压力,有组织的压力。你之前的两个对象都因为你的‘名声’而告吹,大院里没有哪个姑娘敢嫁给你。”
“你需要一个妻子,来堵住所有人的嘴,让你能专心在部队里干事业。”
顾擎的眸色深了深。
她说得没错,爷爷年纪大了,天天盼着他成家,部队领导也三番五次找他谈话,说他个人问题不解决,会影响дальнейшее进步。
这些事情,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
“第二。”姜清寻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手里有钱,我们结婚,可以实行经济AA制。我不需要你养,不会像别的女人一样缠着你,更不会干涉你的任何事情。”
“相反,我能把你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而且,”她微微扬了扬下巴,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带着一丝狡黠,“我长得,应该不算给你丢人吧?”
这话让顾擎的心弦,没来由地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张脸,别说丢人,带出去足够让全军区的男人都羡慕到眼红。
只是,他顾擎,从来不是一个看重外貌的人。
他真正在意的,是她即将说出的第三点。
姜清寻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知道最关键的一击来了。
她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声音也变得格外认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顾旅长,他们都说,我生不出孩子。”
这句话一出口,连顾擎这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死死地盯着姜清寻。
只见她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得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知道,你常年待在部队,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一个孩子,对你来说不是家庭的纽带,而是牵绊和麻烦。”
“而我,正好‘不能生’。”
“我们结婚,可以省去所有关于传宗接代的烦恼。你不需要分心照顾家庭,我也不需要承担生育的风险和责任。”
“我们只是搭伙过日子,互为挡箭牌,各取所需。等将来时机成熟,你想找个真正喜欢的女人,我们随时可以离婚。”
“这样的交易,对你来说,有任何损失吗?”
一番话,如同一颗颗精准投下的炸弹,将顾擎所有的顾虑和防备,炸得粉碎。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的需求和困境。
冷静、理智、通透,甚至带着一丝冷酷。
这哪里是一个被丈夫抛弃、走投无路的弱女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心思缜密、目标明确的猎手!
而他,就是她看中的猎物。
顾擎活了二十八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有对他暗送秋波的文工团台柱,有对他穷追不舍的干部子女,也有对他敬而远之的邻家小妹。
但他从未见过像姜清寻这样的。
她不谈感情,只谈利益。
她把自己所有的“劣势”,包括那顶被全大院耻笑的“不下蛋”的帽子,都变成了谈判桌上最诱人的筹码。
这个女人,太聪明,也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该死的有道理。
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所有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死死地盯着对峙的两个人。
他们想看看,面对如此惊世骇俗的“求婚”,这位活阎王,到底会作何反应。
是会勃然大怒,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当场拿下?
还是会像以往一样,不屑一顾,转身就走?
顾擎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像X光一样,在姜清寻的脸上寸寸扫过,似乎想从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找到一丝心虚或动摇。
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坦然和志在必得。
仿佛她笃定,他一定会答应。
良久。
在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顾擎终于动了。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转身。
而是缓缓地,薄唇轻启,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字。
那个字,低沉、沙哑,却重如千钧。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