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多多咬着半根火腿肠,歪着脑袋看着沙发上那个穿着白大褂、正在翻书的男人,
转头问我:“妈,爸爸是不是死了?”我正涂着指甲油,头也没抬:“没死透,诈尸呢,
别理他。”江多多哦了一声,跑过去拿起男人面前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当着他的面,
倒进了旁边的富贵竹花盆里。男人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终于抬起那双金丝眼镜后冷冰冰的眼睛。江多多吓得一缩脖子,大喊:“妈!诈尸的看我了!
需要泼黑狗血吗!”我吹了吹鲜红的指甲,笑得花枝乱颤:“不用,儿子,对付这种东西,
直接埋了就行。”1这是我跟江迟单方面宣布冷战的第七天,或者更准确地说,
是我单方面像个神经病一样在家里上蹿下跳,而他像块成精的大理石,
稳如泰山地坐在那张意大利进口的牛皮沙发上,用他那双拿手术刀的手,
一页一页地翻着晦涩难懂的德文医学期刊。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加湿器喷出水雾的滋滋声,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像一团湿哒哒的棉花,堵在我的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我把手里那份关于儿子江多多在幼儿园“英勇就义”炸毁老师厕所的通报单,团成一个纸球,
用了十二分的力气,精准地砸在了江迟那个挺拔且冷漠的鼻梁上。纸团弹开,
落在他那尘染不惊的白衬衫上,留下一道微不可查的折痕。他终于停下了翻书的动作。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的嘴唇,期待那两片薄得像刀锋一样的唇瓣能吐出点什么,
哪怕是骂我一句“许曼你有病”,或者“别闹了”都行。但是他没有。他只是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衬衫上的纸团,像拂去一粒无关紧要的灰尘,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
继续低下头,把视线重新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德文单词上。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一团发霉的烂泥里,那种无力感顺着脊椎骨直接窜上了天灵盖,
烧得我脑仁疼。“江迟。”我咬着后槽牙,声音因为愤怒而带着一丝颤抖,
我踢掉脚上那双带毛球的拖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他面前,
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书,“你儿子拿鞭炮把园长的马桶炸了,人家让家长明天去领人,
你听见没有?”江迟的手保持着拿书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大概停留了三秒钟,
然后他慢慢放下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深蓝色的鹿皮镜布,
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听见了。”三个字。多一个字都没有,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起伏,没有情绪,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我那股火气“噌”地一下就冲破了理智的阀门,我把那本该死的期刊狠狠摔在地上,
指着他的鼻子:“听见了你就这个反应?江迟,你是不是觉得跟我说话特别掉价?
你那张嘴是租来的吗,按字收费?我许曼缺你那点钱吗?你要是不想过了你就直说,
别天天给我摆这副死人脸!”江迟终于擦完了眼镜,重新戴回去,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镜片,
像X光一样冷冷地扫了我一眼。“许曼,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他皱了皱眉,
似乎对我的喧哗感到非常不耐烦,“我很累,这些琐事你处理就行了,赔多少钱你直接转账,
不够我也有。”说完,他站起身,绕过我,径直往书房走去。背影挺拔,步伐稳健,
连衣角的弧度都透着一股精英人士的疏离和傲慢。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关上书房的门。
“咔哒”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琐事?儿子的教育是琐事,
我的焦虑是琐事,我们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关系也是琐事。在他眼里,
除了那些躺在手术台上的器官和病历,其他一切都是可以用钱打发的噪音。我突然就笑了。
我看着落地窗上倒映出的自己,头发有点乱,脸色涨红,像个求而不得的疯婆子。
我许曼是谁?A城首富许家的独生女,从小到大哪个见了我不是捧着哄着?怎么结个婚,
就混成了这副讨人嫌的德行?想我当年为了追这个高岭之花,放着好好的家族企业不管,
跑去医院当了三个月的义工,送了半年的爱心便当,最后靠着厚脸皮和钞能力才把人搞到手。
我以为把冰山搬回家,捂一捂总能化成水。现在看来,冰山没化,我特么快被冻成标本了。
好。很好。江迟,你不是喜欢安静吗?你不是觉得我是噪音吗?那从今天开始,
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安静”我转身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82年的拉菲,
没用醒酒器,直接对着瓶吹了一大口,红酒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白色的地毯上,
像一朵朵盛开的红玫瑰。既然你喜欢装NPC,那老娘就不客气了,今晚开始,
这个家就是我的大型真人版《模拟人生》,而你,江迟,只是一个卡在墙角不会动的背景板。
2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惊天动地的拍门声吵醒的。“妈!救命啊!
我看见太奶奶在向我招手了!”是江多多。我揉着宿醉后疼得要炸开的脑袋,踢开真丝被,
光脚走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圆滚滚的肉球,穿着一身奥特曼的睡衣,脸上还挂着眼屎,
手里举着一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乐高模型。“大清早的,你太奶奶在地下忙着打麻将呢,
没空理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不是!是爸爸!爸爸坐在餐桌那边,
脸色比这个奥特曼的能量灯还难看!”江多多一脸惊恐,“他看着我的眼神,
像是要把我解剖了!”我挑了挑眉。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大院长今天竟然没有六点半准时出门?我慢悠悠地洗漱完,
换了一身香奈儿的当季新款连衣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牵着江多多下了楼。餐厅里,
江迟确实坐在主位上。他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一片全麦面包,
还有那份我昨晚扔在他身上的、皱巴巴的幼儿园通报单。听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在我身上,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在酝酿什么教训人的话。要是放在以前,
我这会儿肯定已经屁颠屁颠跑过去,给他热牛奶,剥鸡蛋,顺便撒个娇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但今天,我目不斜视,直接拉开他对面的椅子,把江多多抱上去,然后自己坐在旁边,
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保姆李嫂急匆匆地跑出来:“太太,您醒了,早餐想吃什么?
”“给我煎一个牛排,五分熟,要带血丝的。再给多多弄个巧克力喷泉,他今天心情不好,
需要甜的。”我随口吩咐道。李嫂愣住了,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迟:“可是……先生说早上吃太油腻不好,
而且多多少爷最近在控糖……”“李嫂。”我打断她,笑眯眯地看着她,“发工资的人是我,
还是他?”李嫂哆嗦了一下:“是……是您。”“那就去。”李嫂逃也似地钻进了厨房。
整个过程,我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江迟。江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要发言的前兆。“许曼。”他声音低沉,带着一惯的冷冽,“早上吃牛排,
你是想让多多跟你一样得胃病吗?”哎哟,说话了。我切牛排的手没停,
叉起一块肉喂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转头看向江多多,一脸惊讶地说:“多多,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好像有蚊子在嗡嗡叫。”江多多瞪大了眼睛,看看我,
又看看脸色瞬间黑成锅底的江迟,这孩子平时虽然皮,但审时度势的能力一流。
他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听见!妈,这里没有蚊子,可能是爸爸肚子饿了在叫。
”江迟的手紧紧捏住了咖啡杯的把手,指关节都泛白了。“许曼!”他提高了音量,
“你在教孩子什么?无视长辈?”我优雅地擦了擦嘴,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但那眼神不是看丈夫的,而是像在看一个智障的、系统出错的NPC。“多多,快吃。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吃完妈带你去买最新款的变形金刚,既然幼儿园不想去,
那咱们就退学,反正咱家有的是钱,大不了妈把那个幼儿园买下来,改成你的私人游乐场。
”“真的吗!”江多多兴奋得差点跳到桌子上。“当然。”我笑得温柔,
“妈什么时候骗过你?”“许曼!你疯了吗!”江迟“霍”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是教育!你这是溺爱!你会毁了他!
”我依旧看着江多多,语气平静:“多多,记住了,
那种只会提要求、不会负责任、平时连个屁都不放、出了事就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指点点的人,
无论他是谁,都当他是空气。咱们许家的人,不受这个气。”说完,我把刀叉往盘子里一扔,
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走,儿子,换衣服,出门。”我牵着江多多,
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餐厅,留下江迟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缺氧的金鱼。
爽。真特么爽。原来无视一个人,比争吵更让人身心愉悦。
3带着江多多在商场血拼了三个小时,后备箱塞满了各种玩具和**版童装。
这小胖子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一杯全糖奶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妈,
你今天太帅了。”他吸了一口珍珠,含糊不清地说,“以前你跟爸爸说话,都像老鼠见了猫,
今天你像老虎。”我握着方向盘,冷笑一声:“老虎?不,儿子,妈以前是被猪油蒙了心,
现在是猪油化了,心亮堂了。”手机在包里震动个不停。车载屏幕上显示着“老公”两个字。
一遍,两遍,三遍。江多多指着屏幕:“妈,爸爸的电话,接吗?”“不接。
”我伸手点了拒接,“记住,骚扰电话一律拉黑。
”江多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万一他报警呢?”“报警?报什么警?
报警说他老婆花自己的钱带儿子消费,没带他?”我一脚油门,
玛莎拉蒂轰鸣着冲上了高架桥。其实我知道江迟为什么打电话。刚才刷卡的时候,
我故意用了他那张附属卡。那是结婚时他给我的,说是家用,其实里面额度只有五万块。
对于普通家庭不少了,但对于我们这种家庭,买个包都不够。
我刚才给江多多买那个真人比例的钢铁侠,刷了八万八。所以,那张卡爆了。江迟这个人,
最讨厌“失控”无论是手术台上的病人,还是生活里的账单,必须都在他的精密计算之内。
卡刷爆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是管理上的奇耻大辱。手机终于安静了。但没过两分钟,
微信提示音响了。这次是我的私人助理小陈发来的语音。连上蓝牙,
小陈崩溃的声音传出来:“老板!江院长把电话打到公司来了!问您是不是被绑架了!
还说让您立刻、马上回电话,不然他就要冻结您名下和他联名的那个基金账户!”我笑了。
冻结?这男人是不是忘了,那个基金账户里的钱,百分之九十是我许曼的嫁妆?
他江迟充其量就贡献了个零头。“小陈。”我对着麦克风说,“告诉江院长,我没被绑架,
我是去给他挑选‘去世’后的烧纸种类了。另外,通知财务,把那个基金账户里的钱,
全部转出来,投到我之前看中的那个小鲜肉选秀综艺里去。冠名商就写——‘江迟前妻’。
”小陈沉默了五秒钟,然后发出一声尖叫:“老板!你玩真的?!”“比珍珠还真。快去,
晚了钱被他冻了,你就自己垫钱给那群小帅哥发盒饭。”挂断电话,
江多多一脸崇拜地看着我:“妈,小鲜肉是什么肉?好吃吗?
”我伸手捏了捏他肥嘟嘟的脸:“好吃,比你爸那块老腊肉好吃一万倍。以后妈天天带你吃。
”4晚上十点。我穿着丝绸吊带睡衣,敷着前男友面膜,躺在主卧的贵妃椅上,
手里摇晃着红酒杯,正在看平板电脑上那群练习生跳舞。
楼下传来了指纹锁解锁失败的警报声。“滴滴滴——验证失败。”“滴滴滴——验证失败。
”我心情愉悦地跟着视频里的音乐哼起了歌。江迟回来了。可惜,他进不来。
下午回家的时候,我找人把家里所有的门锁系统全部重置了。
删除了“江迟”的所有指纹和面部数据,并且设置了一个新的语音密码。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微信视频。我接了。屏幕里出现了江迟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阴沉的脸,
背景是我家那扇紧闭的厚重大门。“许曼。”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门打不开,是不是你搞的鬼?”我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自己在视频里美得发光,
然后一脸无辜地说:“哎呀,系统升级了呢。你知道的,最近小区治安不好,
总有陌生人想混进来,我就加强了一下防护。”“陌生人?”江迟气笑了,“我是陌生人?
许曼,你别太过分。赶紧开门,我明天还有两台手术。”“开门可以呀。”我抿了一口红酒,
“新锁设置了语音口令,你对着门说一句就行。”江迟深吸一口气:“什么口令?
”我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口令是——‘我是许曼的狗,汪汪汪’。
”视频那头死一样的寂静。我能看到江迟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的眼神如果能杀人,
我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许曼。”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想死是吗?”“不说啊?
”我耸耸肩,“不说就算了。那你今晚去住酒店吧,哦对了,记得用你自己的工资卡,
附属卡已经停了。晚安哦,江院长。”我果断挂掉视频,顺手拉黑。三分钟后。
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人狠狠踹了一脚大门,然后是汽车引擎愤怒的咆哮声,
轮胎摩擦地面,远去。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消失在夜色里。
心里竟然没有一丝难过,反而有种报复的**。以前只要他晚归,我就会整夜整夜睡不着,
盯着手机,猜他在干嘛,是不是和哪个女医生在一起,是不是又嫌弃我烦。现在?
爱去哪去哪,死在外面最好,遗产全是我和儿子的。“妈……”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江多多抱着他的小枕头,探出半个脑袋,“我听见爸爸在楼下骂人了。”“没事,
那是野狗在叫。”我招招手,“过来,今晚跟妈睡。”江多多欢呼一声,扑到床上,
滚进我怀里:“妈,你真的把爸爸赶走了?那以后是不是没人管我吃糖了?”“对。
”我抱着软乎乎的儿子,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以后这个家,咱俩说了算。
”5江迟彻夜未归。我睡了个这几年来最安稳的觉。第三天中午,
我正带着江多多在家里吃火锅。没错,
就在那张江迟视若珍宝、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油渍的进口岩板餐桌上,架起了鸳鸯锅。
牛油翻滚,辣味弥漫了整个客厅,把江迟最喜欢的那股性冷淡风的檀香味盖得严严实实。
“叮咚——”门铃响了。李嫂去开门,没一会儿,脸色苍白地跑回来:“太太,不好了,
老夫人来了!还……还带着江先生!”老夫人?我那个势利眼婆婆?
看来江迟昨晚是回娘家告状去了。多大的人了,还玩找妈这一套。我夹了一块毛肚,
在红油里七上八下:“让他们进来。多多,把你的鼻涕擦擦,战斗要开始了。
”江多多立马抽了张纸,严阵以待。一分钟后,
江迟扶着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老太太走了进来。江迟换了身衣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只是眼底有点乌青。一看到满屋子的火锅味,他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许曼!
”婆婆进门就开始输出,“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大中午的搞得乌烟瘴气!
阿迟说你把门锁换了?还把他赶出去了?你是不是忘了妇道两个字怎么写!”我放下筷子,
慢悠悠地站起来,擦了擦嘴。“妇道?”我笑了,“妈,您是从大清朝穿越来的吗?
要是不认识路,我给您叫个滴滴,送您回博物馆?”“你!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婆婆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我,“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家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
既然嫁到我们江家,就得守我们江家的规矩!阿迟是做大事的人,每天救死扶伤,
你不体谅他也就算了,还在家里作天作地!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今天你必须给阿迟道歉,
把门锁换回来,保证以后不再犯,否则……”“否则怎么样?”我打断她,往前走了两步,
气场全开,“让江迟休了我?”婆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江迟开口了,
声音依旧冷淡:“妈,别跟她吵。许曼,我知道你最近情绪不好,可能是内分泌失调。
只要你现在把锁换了,昨晚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听听。内分泌失调。不计较。
这男人真是有本事,三言两语就能把我恶心吐了。我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直接“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震得火锅汤都溅出来几滴。“江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指着那堆文件,“这是这栋别墅的房产证,户主写的是我许曼的名字。
这是你开的那辆迈巴赫的购买合同,付款人是我爸。
这是你身上穿的这套西装、你妈脖子上戴的项链、还有你们江家老宅翻修的账单,
统统都是我掏的钱!”全场死寂。连江多多都停止了涮羊肉,张大嘴巴看着我。
“让我守规矩?”我看着脸色逐渐变得铁青的母子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在这个家,钱就是规矩。既然这些东西都是我的,那我想换锁就换锁,想吃火锅就吃火锅。
至于你,江迟……”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张英俊却僵硬的脸。
“你不过是我花钱养的一个高级摆件。摆件就该有摆件的自觉,不好看了,
我随时可以砸了换新的。”6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大概有十秒钟。
那个平时在家里走路带风、指点江山的老太太,听完我这番话,脸色从猪肝红变成了惨白,
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我,嘴唇哆嗦着,眼睛一翻,
身体软绵绵地往江迟怀里倒。“妈!”江迟反应极快,一把捞住她,转头死死盯着我,
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你满意了?要是妈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站在原地,连脚趾头都没动一下,只是冷眼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别喊。
”我掏出手机,熟练地拨了120,“李嫂,去把家里那个急救箱拿过来,
里面有速效救心丸。对了,江迟,你自己不就是医生吗?你妈这是真晕还是假晕,
你摸个脉搏不知道?”江迟的手僵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他那只按在老太太手腕上的手指,
微微蜷缩了一下,显然脉搏稳定有力,跳得比迪厅的鼓点还欢快。但他不能戳穿。这是他妈,
他那个致命的自尊心和孝子人设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站在我这边。“许曼,你这个冷血动物。
”江迟把老太太放平在沙发上,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发出“咚”的一声:“冷血?江迟,你搞清楚,上个月我发烧39度,给你打电话,
你回了我什么?你说‘多喝热水,我在开会’。现在你妈在这儿演《甄嬛传》,
我还帮忙叫了救护车,这已经是我作为资本家最大的慈悲了。”这时候,
江多多从椅子上跳下来,手里还抓着一块没吃完的虾滑。他哒哒哒地跑到沙发边,
凑到紧闭双眼的老太太耳边,突然大喊一声:“奶奶!地上有一百块钱!”“哪儿呢?!
”老太太“蹭”地一下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精神抖擞,哪还有半点晕倒的样子。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江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简直是五彩斑斓的黑。
他尴尬地收回手,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试图找回一点院长的尊严。
我摸了摸江多多的头:“干得漂亮,儿子。看来钱这种东西,不光能治病,还能起死回生。
”老太太反应过来自己露馅了,脸上挂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
拍着大腿嚎了起来:“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娶了这么个丧门星,连婆婆都敢戏弄!阿迟,
走!咱们不在这受这个气!这房子她爱住不住,妈那儿虽然小,但是干净!
”江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羞恼,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
似乎他第一次发现,那个曾经围着他转、唯唯诺诺的许曼,其实长了一嘴獠牙。“走。
”他吐出这个字,扶起老太太,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等等。”我叫住他们。
江迟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还有事?
”“把你那堆医学期刊、还有衣柜里那些占地方的旧衣服,打包带走。”我指了指楼上,
“我下午约了装修队,要把书房改成多多的游戏室。你要是不拿,我就让收废品的上门了,
五毛钱一斤,卖了钱给多多买棒棒糖。”江迟猛地回头,额角青筋暴起:“许曼,
做人留一线。”“一线?”我走过去,帮他拉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抱歉,
我这人近视,看不见线。慢走不送。”“砰!”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在门板上,
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江多多。这小子正在往锅里下宽粉,一脸淡定。“妈,
这算离婚了吗?”他问。“还没。”我走过去,捞起一块肥牛,“这叫战略性清场。接下来,
咱们该开始享受单身生活了。”7江迟以为他离家出走能威胁到我。按照以前的剧本,
我现在应该哭哭啼啼地给他发小作文,道歉、认错、求他回来。他就会在外面晾我几天,
等我崩溃了,再像个施舍者一样回归,享受我加倍的讨好。可惜,剧本被我烧了。晚上八点,
A城最豪华的顶层酒吧“迷雾”我穿着一条黑色的吊带长裙,开叉开到大腿根,
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头发做了个**浪,红唇烈焰,手里端着一杯马提尼,
坐在卡座最中间的位置。我对面,坐着四个年轻男孩。
这就是我跟小陈说的“小鲜肉”其实他们是我公司新签的艺人,今天本来是团建,
被我临时征用来“陪酒”“曼姐,这个果盘是刚切的,您尝尝。”一个染着银发的男孩,
小心翼翼地用牙签插了一块哈密瓜,递到我嘴边。他叫路星,今年二十岁,眼睛亮晶晶的,
像只温顺的金毛。我张嘴吃了,甜,真甜。比江迟那张只会吐冰碴子的嘴甜多了。“曼姐,
您今天心情不好?”路星凑过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柑橘味香水,很清新,
没有江迟身上那股令人压抑的消毒水味。“没有啊。”我晃了晃酒杯,眼神迷离,
“我心情好得很。终于把家里那台报废冰箱扔出去了,这不是值得庆祝吗?”路星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那我陪姐喝。既然是报废的,那就换台新的,
现在智能家电可多了,又听话功能又全。”这小子,会说话。我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
江迟这个人,从来不发朋友圈,背景图是一片空白。但我知道他会看。我举起手机,
对着路星和另外几个男孩,拍了一张合照。照片里,我笑得肆意张扬,路星靠在我肩膀上,
比了个耶。配文:【新买的空气净化器,比旧的好用多了,空气都变甜了。】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喝酒。五分钟后,桌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我没理。
十分钟后,手机还在震。路星看了一眼:“姐,电话。备注是……‘前夫哥’?”我笑出声。
这是我下午刚改的。“别管他。”我伸手揽住路星的脖子,“来,姐教你玩骰子。
”我正玩得兴起,酒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音乐声似乎都小了一些。我下意识地抬头,
透过昏暗的灯光,看到一个身影正穿过人群,大步朝这边走来。他还穿着白天那套西装,
但领带已经扯开了,衬衫领口敞着,露出性感的喉结。那张平时冷静自持的脸上,
此刻写满了我从未见过的阴沉和……焦躁。是江迟。他找来了。这么快?看来他没去住酒店,
一直在窥屏。路星还没反应过来,江迟已经站在了卡座前。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还有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让周围几个小男生瞬间噤声。他没有看别人,
目光死死锁定在我搭在路星肩膀上的手上。“手。”他声音沙哑,“拿开。
”我挑衅地看着他,不仅没拿开,反而更紧地搂了一下,把头靠在路星的胸口,
对江迟吐了一口烟圈:“哟,这不是江院长吗?这么晚了,不在家陪妈妈,
跑这种烟花之地干什么?消毒来了?”江迟的眼神一暗。他没有废话,直接伸手,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掌很烫,力气大得吓人,捏得我骨头生疼。“跟我回家。”他说。
“我不回。”我用力甩了一下,没甩开,“我家密码我自己都忘了,今晚我住这儿。
”“许曼!”他低吼一声,猛地一拽。我整个人被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他身上的汗味,瞬间包围了我。“你放开姐!
”路星终于反应过来,站起来想要拦。江迟转头,
冰冷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路星的脸:“这是我老婆。你算个什么东西?滚。”那一刻,
我看见了江迟眼底翻涌的红血丝。他在生气。不是那种被打扰清净的烦躁,
而是一种被侵犯领地的、雄性动物本能的暴怒。这个发现,让我竟然有点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