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柠说完就走,跟这种人越扯越容易进他的弯弯绕里头出不来,前世这种亏她吃多了。
像这样勾起顾建成在意的东西,再给他下最后通牒,够他头疼又肉痛、搅的他们家心烦一阵了。
顾建成盯着她离开的背影,恨不得将她看穿。
前世的夏清柠有这么难缠吗?
他不记得了。
他和夏清柠一起长大,不过她一向爱搭不理,全靠自己死皮赖脸缠着她,她懒得拒绝才这么半推半就处成对象关系。
夏清柠性子好,不是特别出格的事她都很好说话。
这场火灾之后,夏清柠一反之前的冷淡,事事以他为先,不用张口,只需要一个眼神,她就迫不及待去家里找她爸妈要,以至于忘记夏清柠在报恩和报仇两件事上格外固执。
不过这也成了他分辨夏清柠是否重生的重要特征。
冲夏清柠刚刚能和他说那么多话还没翻脸的份上,他敢断定夏清柠绝对没重生。
顾建成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等着吧,等我顺利入伍,你就是我引诱人贩子的鱼饵,到时候升官发财死老婆……
他忍不住得意地大笑出声。
路过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走远后和同伴对他指指点点。
池渊吃力地推着三轮车,下意识顺着路人指着的方向望去。
他视野极好,看清了顾建成的笑和不远处夏清柠的背影。
池渊深邃的眼眸沉了下去。
池渊路过医院,他停住脚步摘下一只手套,关节冻得通红的手伸进裤袋拇指指腹摩挲着几张纸币。
兜里的十五块钱是他今天一天的收入。
这年头许多临时工一个月的工资才十五,可他家里有个生病的妹妹要养。再过一个月,大雪封路他就没法出来赚钱了。
池溪身体不好,吃上面不能马虎,他一个大小伙子还是能省则省。
池渊带好手套推车赶路。
“池渊!”
听见熟悉的声音,他不敢回头,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他是村里人人躲着的灾星,夏清柠每次看到他都会绕远路,怎么可能喊他的名字。
池渊自嘲地笑了笑,那勾起的嘴角未来得及放下,夏清柠就这么猝不及防出现在他面前。
她似乎很不高兴,甚至有些生气:“池渊,你受伤了为什么不进去检查?
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吗?”
冷风吹乱少女的发丝,碎发打到眼睛,夏清柠撩开乱飞的头发别到耳后。
池渊墨黑眼眸微眯,几乎被那抹亮色刺了一下。
蛤蜊油都算奢侈品的年代,夏清柠婴儿肥的脸颊润润的,在明亮的阳光下泛着粉,像多汁的水蜜桃。
**饱满的嘴巴亮晶晶,下唇有两颗浅浅的牙印,这是她纠结烦恼时的习惯。
她是因为和他火场扯上关系而烦恼吗?
池渊忍不住这样想,眉眼的冷漠渐渐有了锋芒。
“那件事你当做没发生就好,我不会敲诈你。”
夏清柠瞪了他一眼:“我是那种人吗?!!!”
“来都来了,你就进去看看呗。”夏清柠掏出一张大团结:“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你是救我受的伤,治疗费用包我身上。”
见他似乎还是没有进去的意思,夏清柠咬住下唇,大着胆子拽他袖子:“进去嘛,万一残疾了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池渊被她拽着,墨黑的眼眸垂下。
少女身上有股甜丝丝的香味,带着温度沾了他一衣袖,好似方才断开的联系又重新连接上了。
他就这么任由她拽着进了医院。
夏清柠帮他拿药缴费、一到时间立马催促医生护士,忙得**没沾过凳子,她似乎对看病流程很熟悉。
顾建成和她一块儿念书,他没照顾好夏清柠?
池渊脸绷得紧,薄唇抿成一条线。
对上池渊薄怒的目光,夏清柠没来由的心虚。
她没有把池渊救她的事告诉家里,那张大团结是和母亲软磨硬泡来的,给的理由是不想欠顾建成的情。
“你……别想太多,我催医生快点是怕你中途变卦不治了。”
真实原因是她向母亲再三保证一定会赶上回家的车。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来到病房帮他处理伤口上石膏。
“你这伤得太重了,记住头三个月一定不要下床,避免造成二次损伤。”他扶了扶眼镜,沉默许久后说道:
“小心养着,以后走路影响不大。”
这是他再三斟酌出的最委婉的话。
池渊低头盯着石膏的脚,面上是万年不变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神色,仿佛在听旁人的事。
夏清柠却从池渊的沉默中读懂了他的伤痛与压力。
走路影响不大就是有影响,这年头能赚钱的法子大都离不开好腿脚,他还要攒钱给妹妹治病。
可想而知他此刻有多难受。
他似乎习惯了独自一人默默承受着一切,不愿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一丝脆弱。
夏清柠内心挣扎良久。
她前世学中医,对于跌打损伤有涉猎,过去的经验告诉她很多西医觉得没办法改变的事,用中医的治疗方式反而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只是这样一来,顾建成肯定会发现她也重生了。
她认命般吐出一口气。
不能因为怕顾建成发现她重生就对池渊的腿伤视而不见,她做不出这种事。
夏清柠弯下腰视线与池渊齐平,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有办法治好你,你等我一会儿,千万别乱动,一定要等我!”
她要找医生买针灸用的针和一些必备的药材。
看着夏清柠风风火火的离开,不一会儿抱着一堆东西奔向他,池渊分不清心底那股酸胀感是什么情绪。
爸爸还在世时,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喊他跑步,对他说最多的一句是“跑快点,再快点!”。
爸爸去世,妈妈改嫁后见到他说的第一句:“你个丧门星赶紧滚远点,别再来祸害我了。”
妹妹生病在家,他每天出门都会交代一句:“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他十九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人愿意带着笑意向他走来。
夏清柠赶时间没注意到池渊眼中的脆弱,她把东西一股脑儿塞到池渊怀中:“看好了,别乱动,再等我一下!”
她跑出两步又折返回来:“你的三轮车借我用一下。”她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用哄小孩儿的语气道:
“糖可以缓解疼痛,你要是疼就嚼一颗转移注意力,我很快回来。”
夏清柠像是笃定他不会拒绝,不等他回答便急急忙忙骑走三轮车。
车子扬尘而去,夏清柠刚才站的地方好像还留着清甜的味道。
很好闻。
可能是姑娘家用的蛤蜊油、万紫千红或是皮肤上沾的香胰子的香气。
手里是她刚刚塞来的糖果。
池渊垂着眼,许久,他喉结滚动,鬼使神差地拆开一颗糖含在嘴里。
原来……那是奶糖的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