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只高跟鞋擦着秦风的耳边飞过,砸在玄关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秦风手里提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芹菜和两盒打折鸡蛋,站在门口愣了一瞬。
那根芹菜叶子上还挂着水珠,滴落在他的布鞋面上。客厅里像是刚被台风扫过。
原本属于苏婉的衣物、书籍、甚至连那只用了三年的旧水杯,都被粗暴地扔在地上,
堆成了一座杂乱的小山。沙发中央,坐着那个昨天刚被找回来的“真千金”,苏美玉。
她穿了一身香奈儿当季的高定红裙,颜色红得刺眼,像刚割开的静脉血。她正翘着二郎腿,
手里晃着半杯红酒,那双刚做了法式美甲的手指指点点,指挥着两个佣人。
“把这些破烂都给我扔出去!看着就晦气。”苏美玉抿了一口酒,
眼神轻蔑地扫过刚进门的秦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哟”,这不是那个吃软饭的吗?
买菜回来了?正好,带着你那个冒牌货老婆,跟这堆垃圾一起滚。”苏婉跪在地上,
正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的文件,眼眶通红,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听到苏美玉的话,
她身子一抖,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父亲苏正海。苏正海手里夹着雪茄,
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但他并没有阻止苏美玉,反而冷冷地哼了一声:“婉婉,
美玉在外面受了二十年苦,这原本都是属于她的。”你占了她的位置这么久,
现在让出房间也是应该的。别在那哭哭啼啼,让人看了心烦。秦风没说话,只是默默换了鞋,
把手里的菜放到玄关柜上。由于经常握手术刀,他的手指修长且稳,
此时却故意显得有些畏缩。他快步走到苏婉身边,蹲下身,
伸手去拿那件被踩了一个脚印的白色衬衫。苏美玉见状,更是来劲了,她放下酒杯,
扭着腰肢走到苏母刘兰身边。“妈,你看这对窝囊废夫妻,多般配啊。
”苏美玉挽住刘兰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撒娇道,“妈,
这根项链是不是勒得有点紧啊?您帮我看看扣子。”她说着,故意将脖颈往前探了探,
展示着那条刚戴上的、价值七位数的钻石项链。刘兰心疼地抚摸着失而复得的女儿,
满眼慈爱:“哪有,这是最衬你的。妈帮你调调。”就在苏美玉弯腰的一瞬间,
领口微微下垂。秦风刚把衬衫叠好,抬头的一瞬,视线恰好掠过苏美玉的锁骨。
在那片白腻的皮肤下方一寸处,有一颗极小的、淡红色的黑痣。形状不规则,分出五个小叉,
像一朵还没完全盛开的梅花。秦风收拾衣服的手指猛地顿住。原本有些浑浊顺从的眼神,
在这一秒内变得像手术刀锋一样锐利,又迅速收敛。这颗痣,太熟了。三个月前,
京城那位大人物突发恶疾,点名要那个传说中的“鬼手”去治病。
地点就在城南最隐秘的销金窟——“绝色会所”。当时秦风戴着口罩,正在给大人物施针。
旁边跪式服务的**,穿着只有几根布条的制服,正卖力地用身体给大人物暖脚。
那位**的代号叫“小野猫”,是会所的头牌8号。当时因为大人物痛得痉挛,
一脚踹开了那个**,秦风正好瞥见那女人衣衫不整的胸口,
那朵梅花状的红痣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此时此刻,豪宅客厅璀璨的水晶灯下,
这颗痣和记忆中的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职业骗子?还是单纯的上岸?秦风低下头,
嘴角若有若无地扯动了一下。有意思,苏家费尽心机找回来的金凤凰,
原来是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鸡。“行了!”苏正海突然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
威严地环视四周。“我有件事要宣布。”苏正海清了清嗓子,“为了弥补美玉这些年的亏欠,
三天后的寿宴上,我会正式宣布,把苏氏集团30%的股份转到美玉名下。”苏婉猛地抬头,
脸色煞白:“爸……那是我在这个项目上熬了三年才……”“住口!”苏正海厉声喝断,
“那是苏家的资源!和你有什么关系?还有,寿宴一结束,你和秦风立刻搬出去。这栋别墅,
美玉住着嫌挤。”苏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身子摇摇欲坠。苏美玉得意地扬起下巴,
像一只斗胜的公鸡,眼神挑衅地看着秦风,仿佛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秦风扶着苏婉站起来,手里提着那包被扔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的表情,只是在经过苏美玉身边时,脚步稍稍慢了半拍。
苏美玉正准备再嘲讽两句,却感觉秦风稍微凑近了一些。
一股淡淡的芹菜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飘进她的鼻腔。“8号**的手法确实一绝,
尤其是一套‘冰火两重天’,让不少老板流连忘返。”秦风的声音极低,
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鸡蛋的价格。“但这豪门的饭太硬,
我怕你刚上岸,肠胃不好,消化不良。”苏美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瞳孔剧烈收缩,
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惊恐,就像是被猎人枪口顶住脑门的狐狸。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张着嘴,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秦风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窝囊模样,唯唯诺诺地扶着苏婉往门外走:“走吧婉婉,
先把东西搬到车上去。”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苏美玉还僵硬地站在原地,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那件昂贵的高定礼服。夜色渐深,苏家别墅二楼的主卧灯火通明。
刘兰正指挥着佣人把原来属于苏婉的房间腾空,换上新的真丝床品。“美玉啊,
这间房采光最好,你就住这儿。”刘兰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然而楼下的苏美玉却没有回应,
她死死盯着一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客房,那里紧挨着苏正海的书房,眼神闪烁不定。
2夜色如墨,将苏家豪宅那金碧辉煌的外壳吞噬殆尽,只剩下几盏廊灯发出昏黄的光晕,
像某种窥视的眼睛。入夜后的苏家大宅比白天更热闹。刘兰指挥着两个女佣,
正满头大汗地把二楼那间朝南大主卧里的东西往外搬。
真丝床单、羽绒枕头、甚至连苏婉用了三年的梳妆台都被抬了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还没拆封的进口乳胶床垫和**全新的欧式家具。
那是全屋风水最好、采光最佳的房间。“美玉啊,妈特意让人换了最软的床垫,
今晚你好好睡一觉,把以前受的苦都补回来。”刘兰擦了把汗,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站在楼梯口的苏美玉却没动。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丝绸睡袍,领口开得很低,
露出一片晃眼的白腻。她手里把玩着一缕卷发,
眼神在二楼那间敞亮的主卧和一楼阴暗的走廊深处来回游移。“妈,我不去二楼。
”苏美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带着几分楚楚可怜,“我在乡下住惯了平房,
没怎么上过楼。这楼梯太陡了,我看着头晕,心慌。”刘兰愣住了,
手里的抹布僵在半空:“啊?这可是家里最好的房间……”“我就住那儿吧。
”苏美玉抬手一指,那根做了法式美甲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一楼走廊尽头的客房,
“离地气近,我睡得踏实。”秦风正靠在客厅的吧台边倒水,闻言,
手中倒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一楼尽头那间客房常年不见光,阴冷潮湿,
平时都是堆放杂物的。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间客房的墙壁背后,
紧贴着的正是苏正海的书房。那是苏家的禁地,苏正海平日里连刘兰都不许随便进去打扫,
说是要在里面处理商业机密。“这怎么行?那是客房,湿气太重了!”刘兰急了。“行了。
”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苏正海突然开了口,声音低沉威严,“孩子刚回来,
还没适应这种高门大户的生活。她想住哪就住哪,顺着她点,别强求。”苏正海放下报纸,
目光越过老花镜的边缘,深深地看了一眼苏美玉。苏美玉则回以一个乖巧又羞涩的抿嘴笑,
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一闪而过的精光。秦风低头喝了一口温水,借着杯沿的遮挡,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恐高?怕冷?
如果你是那个在绝色会所为了抢客人敢爬上三楼窗台表演“仙女散花”的8号**,
你会恐高?这理由找得太烂,烂到连敷衍都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骚气。凌晨两点。
整栋别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秦风的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他没穿鞋,只穿着厚棉袜,像只幽灵一样飘到了客厅。
他没有开灯。常年修习古医气功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五感,黑暗对他来说,
不过是另一层滤镜。空气中还残留着苏美玉身上那股浓烈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
那是为了掩盖某些廉价脂粉气而特意喷洒过量的结果。他贴着墙根,屏住呼吸,
缓缓挪到走廊拐角那个一人高的青花瓷瓶后面。
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贴片——这是“天医门”专门用于监听重症患者心跳呼吸的医用拾音器,
灵敏度极高。秦风手指轻弹,真气裹挟着那枚贴片,无声无息地飞出,
“啪”地一声极其轻微地粘在了走廊尽头那盆发财树的叶片背面。随后,
他戴上了一只单耳微型耳机。电流的沙沙声过后,世界变得清晰无比。
先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丝绸滑过皮肤。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客房门锁被拧开的声音。脚步声很轻,没有穿拖鞋,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这脚步声并没有往客厅或者厨房来,而是停在了仅仅两步之遥的一堵墙边。
一阵沉闷的机械转动声响起。秦风眉梢一挑。苏正海那个所谓的“商业机密书房”,
果然有猫腻。那是暗门滑动的声音。耳机里传来了一个女人娇媚入骨的声音,
甜腻得像是要滴出蜜来,完全不见白天那种刚认亲时的拘谨和生涩。
“死鬼……急什么呀……”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熟稔的调情意味,
甚至还有几分抱怨,“那个黄脸婆睡死过去了?别等会儿又起来查岗。”“哼,
那药量够她睡到明天中午的。”苏正海的声音不再威严,反而带着一种急促粗重的喘息,
那是老男人特有的贪婪与猴急,“宝贝儿,快让干爹看看,
这两天想死我了……”紧接着是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隔绝了大部分声响,
但那几声令人作呕的调笑依然像针一样扎进秦风的耳膜。秦风站在黑暗的拐角处,
手里依然握着那个玻璃水杯。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
干爹?这哪里是什么父女团聚感天动地,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奸夫**深夜苟且。
所谓的“真千金”,不过是苏正海养在外面的玩物,借着个由头堂而皇之地领进了家门。
这出戏,比他想象的还要脏。耳机里的动静渐渐平息,变成了某种规律性的撞击声。
秦风摘下耳机,面无表情地转身回房。他不需要再听下去了,
正如不需要去品尝一坨屎来确认它是屎一样。既然人都进场了,那就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次日清晨,阳光穿透薄雾照进苏家餐厅。苏美玉起得很晚,直到日上三竿才打着哈欠下楼。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米色居家服,脸色红润得有些异常,
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被滋润过后的慵懒。刘兰已经在收拾屋子了。
她是个哪怕家里有佣人也闲不住的性格,此刻正提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准备清理各个房间的废弃物。“美玉啊,睡得好吗?”刘兰关切地问道,
顺手拿过了苏美玉房门口那个还没来得及倒的小垃圾桶,“妈帮你把垃圾倒了。
”苏美玉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想要去拦:“妈,不用,
那个我自己……”“跟妈客气什么。”刘兰手脚麻利,直接将小桶里的垃圾倒进了大袋子里。
随着一堆卸妆棉和纸团滚落,一个细长的、带着包装盒的塑料棒棒掉了出来,
正好落在最上面。那上面,两条刺眼的红杠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3清晨的阳光穿过餐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苏家那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紫檀木长桌上,
将每一粒尘埃都照得纤毫毕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躁动。
刘兰几乎是把那根验孕棒像圣旨一样供在桌子中央,脸上的笑纹深得能夹死苍蝇:“哎呀,
真是祖宗保佑!美玉啊,你也太不小心了,这种大事怎么不早说?”妈今早收拾垃圾才看见。
她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把刚炖好的燕窝粥往赵斌面前推:“小赵啊,快吃,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看我们美玉这肚子争气的,你们老赵家这下是有后了!
”坐在苏美玉身边的赵斌,此刻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但领带系得稍微有点歪。
他看着那根验孕棒,眼神明显呆滞了半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脑子里正在疯狂复盘。
回国这一个月,除了刚见面的那天喝多了酒,迷迷糊糊记得好像没做安全措施,
之后那两次……自己明明都戴了啊。而且这才二十几天,反应能这么快?但很快,
赵斌的目光扫过苏美玉那张虽然整过但依然娇艳欲滴的脸,
又看了看苏正海那明显带着审视和期许的目光。苏家的联姻,那可是上亿的项目注资。
“咳……”赵斌迅速调整了表情,伸手揽过苏美玉的肩膀,
手掌在那层真丝睡衣上用力摩挲了两下,笑得满面红光,是啊伯母,我也没想到这么准。
看来我也算是……百步穿杨了?餐桌上一片恭维的笑声,几个佣人也跟着凑趣。
苏美玉顺势倒在赵斌怀里,脸颊绯红,睫毛羞涩地颤动着,只是那只搭在膝盖上的左手,
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骨节泛白。“少爷,小心烫。”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秦风端着那个硕大的白瓷汤盆走了过来。那是刚出锅的海鲜粥,热气腾腾。他走得很慢,
背微微佝偻着,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眼神只盯着脚尖。经过苏美玉身后时,
秦风那双穿着廉价布鞋的脚,像是被地毯翘起的边缘绊了一下。“哎哟!”他身子猛地一歪,
那一大盆滚烫的热粥并没有泼出去,但他手里拿着准备倒茶的茶壶盖子却“滑”了出去,
那一小杯刚沏好的滚烫普洱,直直泼向了苏美玉的手臂。“啊!你要死啊!
”苏美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本能地伸手去挡。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秦风丢下托盘,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只手去“搀扶”。“对不起对不起,
大**您没事吧……”秦风的手指看似慌乱地抓住了苏美玉的手腕。中指与无名指,
精准无比地扣在了她的寸关尺上。触碰仅仅维持了两秒。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
如同急促的鼓点,滑利如珠走盘。那股强劲的生命力根本不是一个月能有的征兆。
尺脉沉取有力,这胎儿已经在母体里扎根扎得很深了。
哪怕是医术再蹩脚的大夫也能摸出来——这是喜脉,而且起码三个月以上,甚至快四个月了。
三个月前?赵斌还在大洋彼岸开跑车泡洋妞呢。秦风像触电一样迅速收回手,脸上全是惶恐,
甚至还拿那条脏兮兮的抹布去擦苏美玉并没有沾湿的衣袖。
苏美玉厌恶地一把甩开他:“滚开!别拿你的脏手碰我!”“是是是,我手笨,我该死。
”秦风一边哈腰点头,一边退后两步,嘴里像是无意识地嘟囔着,真是奇怪了,
以前俺在乡下帮二叔养猪,那老母猪怀崽要是反应这么大,少说也得三个月了。
“这城里人身子骨就是金贵,赵公子才回国一个月,这孩子长得是真快,跟吹气球似的,
神童啊……”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浓浓的土味和憨傻气,
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一瞬间,原本热闹的餐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就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好像凝固了。赵斌原本还在得意洋洋地摸着下巴,听到这句话,
手猛地一僵,那种富二代特有的多疑瞬间爬满了眼底。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美玉的小腹——平坦,紧致,看不出丝毫异样。但三个月和一个月,
这其中的区别,是个男人都会在心里打个问号。苏美玉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比桌上的餐盘还要白。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混账东西!
”“砰”的一声巨响。苏正海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碗筷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抓起手边的青花瓷茶碗,用尽全力朝秦风砸了过去。“哐当!”茶碗砸在秦风脚边,
碎片四溅,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腿。苏正海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指着秦风的手指都在颤抖: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满嘴喷粪的东西!那是医学常识吗?
那是你那猪圈里的见识!给我滚出去!滚到院子里跪着!没我的允许不准起来!”这反应,
太大了。甚至带着一丝欲盖弥彰的慌乱。赵斌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眼神在暴怒的苏正海和瑟瑟发抖的苏美玉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留在苏美玉那张脸上,
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秦风像是被吓破了胆,连那个碎裂的茶碗都不敢捡,低着头,
唯唯诺诺地应着:“是……爸,我这就去,这就去……”他转身走出餐厅,
背影依旧佝偻窝囊。只是在转身背对着众人的那一刹那,他原本惊恐浑浊的眼神瞬间清明,
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种子埋下去了,赵斌这种人,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怀疑,
也会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秦风走出别墅的大门,早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没有走向那个用来惩罚下人的后院石板地,而是拐了个弯,
径直走向了车库旁边那个很少有人注意的工具间。那里存放着苏家监控系统的备用线路箱。
既然苏正海这么急着把他赶出来,那正好,
方便他去查查那晚书房里的“第三只眼”到底拍到了什么好东西。
4那只砸在脚边的青花瓷茶碗早就凉透了。秦风当然没有去院子里跪着。他又不是真傻,
只有苏正海那种自以为是的蠢货,
才会觉得一个能在“绝色会所”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全身而退的人,
会老老实实当个任打任骂的受气包。夜风有点硬,刮在脸上生疼。
秦风贴着别墅外墙的阴影快速移动。他脚下踩着一种奇怪的步伐,
每一步都落在监控探头的死角里——那是早上假装擦窗户时就算好的路线。
呼吸被他压到了极致,胸廓几乎没有起伏,这是天医门的“龟息步”,
用来躲避红外感应最好用。他像只壁虎,单手扣住二楼露台排水管的接缝,腰腹一收,
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书房窗下的空调外机位上。这位置选得妙,
正对着书房那扇没关严实的落地窗缝隙。里面传来了模糊的说话声。秦风屏住呼吸,
两根手指夹着那个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像粘口香糖一样,
轻轻把它贴在了窗框内侧的滑轨凹槽里。镜头正对着屋内那张紫檀木大书桌。书房门被推开,
厚重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但掩盖不了苏正海那粗重的喘息。他没坐那张象征权力的老板椅,
而是径直走到书架后的保险柜前,熟练地转动密码盘。“咔哒”一声,厚重的柜门开了。
秦风透过窗帘缝隙眯起眼。这里面装的如果是商业机密或者金条,
倒也符合苏正海这种老狐狸的身份。可苏正海那双长满老年斑的手伸进去,
掏出来的却是一团艳俗的红色蕾丝。那布料少得可怜,透着股廉价的情趣店味道,
跟这就连墙纸都贴着金箔的书房格格不入。紧接着,是一份打印好的草稿纸,
上面只有几个大字依稀可辨:亲子鉴定样本采集……一只手从背后环住了苏正海的腰。
苏美玉整个人像条没骨头的蛇,软绵绵地贴在老头子的背上。她脸上的妆有点花,
眼角带着未散的惊恐,声音却嗲得发腻:“干爹,赵斌那个死脑筋好像真的起疑心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我肚子看……那验孕棒的事儿,真能混过去吗?万一穿帮了,
我在赵家还怎么立足啊?”“啪!”苏正海转身,粗暴地把那团红色蕾丝甩在桌上,
一把捏住苏美玉的下巴。老男人的眼神浑浊又疯狂,手指陷进那一脸胶原蛋白里,
把苏美玉捏得生疼却不敢躲。“立足?只要把婚结了,把赵家的资金套进来,
你还需要看那个二世祖的脸色?”苏正海冷笑一声,
另一只手把那份鉴定草稿拍在苏美玉胸口,至于肚子里这个,那是咱们苏家的种,
比赵斌那个废物强一万倍。等寿宴一过,股份转到你名下,这豪门里谁还敢嚼舌根?
苏美玉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还要强挤出讨好的笑:“可是……苏婉那边……”“提那个野种干什么?
”苏正海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像是在谈论一只随手丢弃的死狗,
“当年我既然能把刚出生的她像垃圾一样扔掉一次,就能再毁她一次。她在公司那个项目,
我已经让人做了手脚,过两天就让她身败名裂滚蛋。”窗外的风似乎更冷了。
秦风扣着窗沿的手指骨节泛白,眼神比这深秋的夜还要寒凉。原来不是走丢,是遗弃。
这对所谓的“父女”,一个为了钱连亲生女儿都能当垃圾扔,
一个为了上位连这种能当爷爷的老头都能喊干爹。这豪门的皮囊下,烂得全是脓水。
“还有个事儿。”苏正海松开手,转身拉开抽屉最深处的暗格,
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褐色玻璃小瓶。他在手里晃了晃,液体的挂壁感很重。
“秦风那个废物,留不得了。”苏正海的声音压低了,带着股阴森森的杀气,
“今天早餐的时候,他话太多,眼神也不对。这种乡下泥腿子,既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就得闭嘴。”他把药瓶塞进苏美玉手里,
那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指在苏美玉掌心划了一下:无色无味,喝下去十分钟就会发作,
症状跟急性心肌梗塞一模一样,法医都查不出来。寿宴敬酒的时候,你盯着点,
亲眼看他喝下去。心肌梗塞?这大概是高浓度的提纯乌头碱。苏美玉握着那个冰凉的药瓶,
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下一秒,她想到了秦风那句“8号**”,
想到了那种被人捏住把柄的恐惧。那丝颤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毒的兴奋。
“放心吧干爹。”她把药瓶攥紧,贴身收进胸口的内衣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哪怕是送他上路,我也得让他死得‘体面’点,毕竟也是我名义上的‘妹夫’呢。
”两人很快纠缠在一起,那种令人作呕的吞咽声和衣物摩擦声透过窗缝传出来。
秦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那枚吸附在窗框死角的录像设备,红灯幽幽闪烁,
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把这场人性的丑陋交易连同那个谋杀计划,一帧不落地刻录下来。
直到屋内的灯光暗下,只剩下粗重的喘息,秦风才像一片落叶般飘落回地面。
他避开巡逻的保安,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园,最后停在了别墅后方那个由工具间改造的小屋前。
这是他在苏家的“卧室”,只有几平米大,除了一张行军床,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秦风推门进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他没有开灯,
直接把自己摔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手伸进裤兜,摸到了那张冰凉的存储卡。
指腹轻轻摩挲着卡片的边缘,那种触感坚硬而锐利。很好,既然你们把刀递到了我手里,
那就别怪我这把刀太快,割起肉来太疼。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很轻,不像是巡夜的保安,
倒像是有人特意垫着脚尖……5刘兰那夸张的惊呼声像针扎一样刺耳,
秦风没再多看那根验孕棒一眼,转身钻进了车库旁的工具间。只有四平米的小屋,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和发霉的味道。秦风反锁了门,从床底拖出一个沾满灰尘的旧医药箱。
他在箱底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了一个硬块,
那是被胶布死死缠在夹层里的老式诺基亚1100。这并不是一台普通的废铁。
秦风熟练地输入了一串没有任何规律的长指令,那块泛黄的单色屏幕闪烁了两下,
原本的信号格瞬间变成了卫星连接的图标。电话接通得极快,仅仅一声盲音后就被提起。
“门主。”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颤栗和狂热,“三年了,
您终于肯启用‘夜枭’这条线了。”秦风的声音很冷,
像是刚才那碗没泼出去的凉茶:“查一个人。绝色会所,8号**,现在叫苏美玉。
“我要她从小到大的所有档案,包括整容医院的流水单、在会所的接客记录,
以及她和苏正海的每一次开房记录。明天寿宴开席前,发到我手机上。“明白。这种货色,
根本不用那个级别的情报网,十分钟给您结果。”挂断电话,秦风把手机扔在枕头边,
仰头看着斑驳的天花板发呆。这三年,为了那个承诺,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但现在,
有人要把这个笑话变成悲剧,那他就得换一种活法了。不到十分钟,
那款老掉牙的诺基亚猛地在大腿上震动了一下。虽然是单色屏,
但这台经过改装的终端还是极其顺畅地接收并解析了一份高达200页的加密PDF文件。
秦风拇指滑动按键。首页那张照片差点让他笑出声来。
那是一张整容前的术前存档照:大饼脸,单眼皮,
还有满脸掩盖不住的雀斑和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土气。照片下面的备注栏里,
赫然写着她在“天上人间”会所的花名——“小野猫”。手指继续下滑。
丰胸、抽脂、垫鼻梁、削骨……每一项手术的流水单都清清楚楚,时间跨度长达两年。
而付款人的账户,虽然经过了几层皮包公司的洗白,但顺着资金链查下去,
源头无一例外都指向了苏正海的私账。甚至还有几段文字描述的视频存档记录,
日期正好对应苏正海每次借口“去外地考察”的时间点。“呵,果然是‘亲’爹。
”秦风冷笑一声,把手机关机,重新塞回了那个不见天日的夹层。就在这时,
隔壁那薄如蝉翼的板房墙壁那边,传来了一阵极力压抑的啜泣声。秦风眉头一皱,
推门走了出去。隔壁是苏家存放过季衣物的杂物间,也是苏婉在这个家暂时的容身之所。
门虚掩着,秦风轻轻推开,就看见苏婉正跪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只拉链都要崩坏的旧行李箱。
箱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牛仔裤。那是她在这个豪门里仅有的家当。
听到动静,苏婉慌乱地抹了一把脸,红肿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她吸了吸鼻子,
声音沙哑得厉害:秦风……我们走吧。你也看到了,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也当人看。
我斗不过那个苏美玉,也不想争那些家产了……我只怕再待下去,会连累你也没命。
她手里攥着一件秦风的旧衬衫,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她是真的怕了,不是怕穷,
是怕那种被至亲之人当垃圾一样践踏的绝望。看着妻子那张憔悴却依然清秀的脸,
秦风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他几步跨过去,
伸手按住了苏婉还在颤抖的手背。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袖口里,
那张存着书房视频的内存卡硌着他的手腕,像是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婉儿,
把东西放回去。”秦风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语气里没有平日的唯唯诺诺,
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逃兵才需要收拾行李,而我们,是被请去接受道歉的。
”“可是……”没有可是。”秦风轻轻帮她擦掉眼角的泪痕,“信我一次。明天的寿宴,
不是我们要滚蛋的日子,而是你的加冕礼。那些脏了这块地的人,明天自然会滚。
安抚好苏婉,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整栋别墅灯火通明,
佣人们还在为明天的寿宴做最后的布置。秦风随手抄起一个保温杯,假装去厨房倒水。
刚走到厨房门口,他就停住了脚步。半开的磨砂玻璃门上映出一个曼妙的身影。
苏美玉还没睡,她穿着那件真丝睡袍,正鬼鬼祟祟地站在酒柜前。
她手里拿着那个白天从苏正海那里得到的褐色小瓶,
正小心翼翼地往一个贴着“姑爷专用”标签的廉价玻璃酒壶里倾倒粉末。那粉末极其细腻,
入水即化。苏美玉的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