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还在鼻腔里打转,陈默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看守所那斑驳发霉的墙壁,而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墙上的电子日历显示着2020年6月15日,刺眼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骤然紧缩。
他不是应该在狱中度过第五个年头吗?因“违法发放贷款罪”被判有期徒刑八年,昔日的银行精英沦为阶下囚,父母一夜白头,妻子带着孩子远走他乡,曾经围绕身边的“朋友”避之不及。那铁窗后的日日夜夜,每一次悔恨都像钝刀割肉,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始于2020年夏天那笔改变命运的贷款。
陈默踉跄着爬起来,冲到卫生间,镜子里的男人年轻了五岁,眼神里还带着刚入职银行的青涩与锐气,只是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尖锐的痛感让他确信——他真的重生了,回到了江城市商业银行滨江支行信贷部入职刚满半年的节点。
江城市商业银行,这家扎根地方的城商行,表面上是服务中小企业的金融纽带,暗地里却藏着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前世的陈默,就是被这链条裹挟,一步步跌入深渊。他清楚地记得,再过三天,支行行长高明就会把一笔5000万的企业贷款业务丢给他,名义上是“重点培养”,实则是让他当替罪羊。
这笔贷款的申请人是江城宏达建材有限公司,老板叫沈宏达,看似实力雄厚,实则负债累累。而高明早已收受了沈宏达的巨额好处,不仅许诺了贷款金额3%的“咨询费”回扣,还让沈宏达在老家给自家亲戚留了一套江景房。前世的陈默,初入职场急于表现,加上被高明画的“晋升大饼”迷惑,明知沈宏达提供的财务报表有猫腻、抵押物估值虚高,却还是在高明的“指导”下,伪造了贷前调查记录,硬生生把这笔不合规的贷款推了上去。
贷款发放后不到一年,宏达建材资金链断裂,5000万贷款血本无归。东窗事发时,高明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陈默身上,声称是他“未尽调查职责、隐瞒关键风险”。而那些所谓的“咨询费”,陈默一分未得,却成了承担主要责任的替罪羊。信贷部的同事们,要么是高明的亲信,要么明哲保身,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陈默,赶紧来支行,高行长说有紧急业务要碰!”门外是同事李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李娟比陈默早入职两年,一直觊觎信贷部的骨干位置,平日里最喜欢搬弄是非,前世也是她第一个站出来指证“陈默工作疏忽”。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既然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绝不会重蹈覆辙。违规放贷的黑锅,他不背;吃拿卡要的潜规则,他不遵;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他要一一拆穿。他不仅要自保,还要揭开滨江支行的黑幕,让那些以身试法者付出代价。
换上那套略显宽松的银行制服,陈默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镜中的年轻人,眼神已经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坚定与锐利。
“高明,沈宏达,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这一世,我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走出出租屋,六月的阳光有些刺眼,陈默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江城市商业银行滨江支行。”
车子缓缓驶动,窗外的街景熟悉又陌生。前世的悲剧,从这里开始;这一世的逆袭,也将从这里启程。陈默打开手机,默默记下了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江城监管分局的举报电话,这串数字,将是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