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冰冷的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沈清月跪在殿外,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她已经跪了三个时辰,从天亮到天黑,
膝盖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殿门紧闭,里面是金碧辉煌的东宫,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地方。
而她的弟弟,沈星,刚刚就在里面,被“不小心”煮熟了。“吱呀”一声,
沉重的殿门终于开了一道缝。一个太监走了出来,撑着一把油纸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是不耐烦。“沈姑娘,殿下说了,令弟之事纯属意外。
殿下在汤池里小憩,谁知那孩子顽劣,自己失足滑了进去。”沈清月缓缓抬起头,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能清晰地看到太监嘴角那抹轻蔑的弧度。顽劣?
她弟弟沈星今年才七岁,性子最是胆小温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他怎么会自己跑到太子的汤池里去?“殿下仁慈,念你失了亲弟,心中悲痛,特赏黄金百两,
良田百亩,再给你父亲升上半级官职。
”太监将一张地契和一袋沉甸甸的金子放在她面前的积水中。“拿着吧,
这是你家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谢恩吧。”福分?用她弟弟一条命换来的福分?
沈清月看着那袋金子,仿佛看到了一锅滚开的热水,看到了她弟弟在里面挣扎的惨状。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一股血腥味。她没有去碰那金子和地契。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要见殿下。
”太监的脸色沉了下来:“放肆!殿下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殿下万金之躯,
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我说了,我要见殿下。”沈清月一字一句,重复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偏执。太监似乎被她的眼神镇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空洞、死寂,像是燃尽了所有光亮的灰烬。他犹豫了一下,
转身又进了殿内。片刻后,殿门大开。一个身着明黄色常服的年轻男子,
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他面如冠玉,俊美无俦,
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刚刚发生的不是一桩命案,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就是当朝太子,赵珩。赵珩走到沈清月面前,低头打量着她,
像是欣赏一件被雨水打湿的瓷器。“就是你要见孤?”他的声音很好听,清越如玉石相击,
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沈清月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她想从这张完美的脸上,
找出一丝愧疚,一丝悔恨,哪怕只有一点点。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纯粹的、高高在上的漠然。赵珩轻笑一声,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方洁白的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孤听说了,你弟弟……是个意外。
”他把“意外”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孤的汤池,用的是西域进贡的香料,
价值千金。你弟弟也算……死得其所。”周围的宫人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生怕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储君。沈清月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痛得无法呼吸。她终于明白了。在这些人眼中,她弟弟的命,甚至比不上一池香料。“殿下。
”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弟弟,不是意外。”赵珩擦拭手指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是兴味。“哦?那你说,是什么?
”“是你杀了他。”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月。
这个女人疯了吗?她竟然敢当众指控太子杀人!那领头的太监脸色煞白,
尖声呵斥道:“大胆刁民!竟敢污蔑殿下!”赵珩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他饶有兴致地蹲下身,与沈清天平视。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角,他却毫不在意。“你说,
是孤杀了他?”他凑近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声音低沉而暧昧。“你有什么证据?
”沈清月浑身一僵,胃里那股翻腾的恶心感更重了。证据?她哪里有证据。唯一的“人证”,
就是她那再也无法开口的弟弟。唯一的“物证”,就是那一池洗刷了所有痕迹的血水。
见她不语,赵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没有证据,就是污蔑。”他站起身,
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那袋金子。“孤本想给你个体面,既然你不要……”他顿了顿,
眼神骤然变冷。“那就别怪孤不客气了。”“来人。”“把这个疯妇拖下去,冲撞孤的仪驾,
掌嘴五十。”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立刻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了沈清月的手臂。沈清月没有挣扎。她的身体已经麻木了,心也死了。
她只是用那双死寂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赵珩。她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刻进灵魂里。
哪怕化作厉鬼,她也绝不会忘记。就在她即将被拖走的时候,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皇兄,且慢。”第2章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少年撑着伞,从雨幕中缓缓走来。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
身形清瘦,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疏离感。是二皇子,赵渊。
赵渊是宫中最没有存在感的皇子,生母早逝,体弱多病,常年待在自己的宫殿里,不问世事。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此刻出现。赵珩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但很快又被笑意掩盖。“原来是二弟。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出来了?”赵渊走到近前,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浑身湿透的沈清月,然后才转向赵珩,微微躬身。“回皇兄,
臣弟听闻东宫出了事,特来探望。”他的目光在地上那袋金子和地契上停留了一瞬,
语气平淡地问:“这位姑娘是?”赵珩漫不经心地说:“一个不懂事的刁民罢了,冲撞了孤,
正要处置。”“冲撞?”赵渊的视线再次落到沈清月脸上,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臣弟看她形容悲戚,似乎有莫大的冤屈。皇兄何不听她把话说完?”赵珩的脸色微微一沉。
“二弟这是在教孤做事?”“臣弟不敢。”赵渊垂下眼帘,“只是父皇常教导我们,
为君者当有仁心,体恤百姓疾苦。今日之事若传出去,恐怕会有损皇兄的声名。
”他搬出了皇帝,赵珩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在所有皇子中,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赵渊。
永远一副病恹恹、与世无争的样子,偏偏最得父皇的喜爱,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
说些不合时宜的话。赵珩冷笑一声:“一个贱民的命,也配谈声名?二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人命并无贵贱之分。”赵渊坚持道,“在她家人眼中,这条命便是无价的。”这句话,
像一根针,轻轻刺进了沈清月死寂的心湖,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她抬起头,
看向这个素未谋面的二皇子。雨幕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但他的眼神却很坚定。
这是今天第一个,把她弟弟当做“人”来看待的人。赵珩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孤说,
这是个意外。”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二弟是没听清么?”“臣弟听清了。
”赵渊不卑不亢,“但这位姑娘似乎并不认同。真相究竟如何,总要查过才知道。”“查?
”赵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谁来查?你吗?”他上前一步,逼近赵渊,
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赵渊,别多管闲事。有些事,
不是你该掺和的。”赵渊的脸色白了几分,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后退。
“公道自在人心。”“公道?”赵珩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在这座宫里,
孤就是公道!”他说完,不再理会赵渊,转身对那两个嬷嬷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
”两个嬷嬷如梦初醒,立刻用力拖拽沈清月。
沈清月被她们拖得在积水的地面上划出两道水痕,狼狈不堪。她没有求饶,也没有看赵渊。
她知道,这个孱弱的皇子,救不了她。她只是依旧死死地盯着赵珩的背影,那眼神,
像淬了毒的刀。赵珩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等等。
”他再次开口。两个嬷嬷停下动作,不解地看着他。沈清月的心也提了起来。
他要改变主意了吗?只见赵珩缓缓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抹玩味的笑容。
他走到沈清月面前,蹲下身,捡起了地上那张湿透的地契。“孤忽然觉得,掌嘴五十,
太便宜你了。”他将地契凑到沈清月眼前,让她看清上面的字。“这是京郊的一处庄子,
风景不错。”他的声音轻柔得像魔鬼的低语。“孤决定,把你弟弟……就葬在那里。
”沈清月的瞳孔猛地一缩。“你不是说,孤杀了你弟弟吗?”赵珩笑得越发灿烂,
“那孤就让你,日日夜夜守着他的坟墓,看着他腐烂,化为白骨。”“孤要让你亲眼看看,
与孤作对,是什么下场。”这番话,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它诛心。沈清月只觉得喉头一甜,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了赵珩明黄色的衣袍上,像一朵妖冶的红梅。
赵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厌恶地看着自己衣袍上的血迹,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
“脏死了。”他站起身,用手帕擦了擦被血溅到的地方,然后将手帕扔在沈清月脸上。
“拖下去!立刻!马上!”这一次,再没有人敢阻拦。沈清月被两个嬷嬷粗暴地拖走了,
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赵渊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如纸。他想开口,
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雨,
越下越大了。赵珩整理了一下衣袍,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对一旁的太监吩咐道:“去告诉沈尚书,就说孤很欣赏他的女儿,特意请她去京郊的别院,
为孤……守灵。”他特意加重了“守灵”两个字。太监心领神会,连忙躬身应是。
赵珩这才满意地转身,准备回殿。经过赵渊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他。“二弟,记住了,好奇心会害死猫。”说完,
他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只留下赵渊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雨中,
握着伞的手,指节泛白。第3章沈清月被关进了一间潮湿阴暗的柴房。所谓的“京郊别院”,
不过是一处早已废弃的庄子。这里荒草丛生,断壁残垣,只有几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破屋。
两个粗壮的婆子将她扔在铺着稻草的地上,便“砰”地一声锁上了门。
“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吧!敢得罪太子殿下,有你好果子吃!”门外传来她们幸灾乐祸的声音。
沈清月躺在冰冷的稻草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被掌嘴的脸颊高高肿起,**辣的疼,
嘴里满是铁锈味。但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痛。“日日夜夜守着他的坟墓,看着他腐烂,
化为白骨。”赵珩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回响。他要将小星葬在这里。
葬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不行!绝对不行!一股力量从她早已枯竭的身体里涌出,
她挣扎着爬起来,扑到门边,用力拍打着门板。“开门!开门!”“我要带我弟弟回家!
你们不能把他葬在这里!”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流泪。
不是因为自己所受的屈辱,而是为了她那可怜的弟弟。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沈清月拍得手都红肿了,门板却纹丝不动。
她绝望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将头埋进膝盖里,发出了压抑的呜咽。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她的父亲是朝廷三品大员,她从小锦衣玉食,以为这个世界是讲道理,
有王法的。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在皇权面前,所谓的道理和王法,不过是个笑话。
她想起了父亲。出事之后,她还没有见过父亲。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会来救她吗?
还是会像太子所说的那样,为了那半级官职,就默认了儿子的惨死?沈清月不敢想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沈清月猛地抬起头,以为是父亲来了。
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走进来的人,却让她失望了。是她的母亲,沈夫人。
沈夫人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了。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手里提着食盒。“月儿……”看到女儿狼狈的模样,沈夫人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快步上前,
扶起沈清天,心疼地抚摸着她红肿的脸颊。“我的儿,你怎么这么傻啊!
你怎么能去顶撞太子殿下呢?”沈清月看着母亲,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娘,
小星他……”“别说了!”沈夫人捂住她的嘴,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压低了声音,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让丫鬟把食盒里的饭菜摆在地上。“快吃点东西吧,
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沈清月看着那些饭菜,没有任何胃口。“娘,爹爹呢?
爹爹为什么不来?”提到沈尚书,沈夫人的脸色黯淡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你爹他……他被太子殿下叫去训话了,现在还关在宫里。”沈清天的心一沉。
“那小星……”“小星的后事,太子殿下已经‘安排’好了。”沈夫人艰难地说道,
“就在……就在这庄子的后山。”沈清月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赵珩,
他真的这么做了!“娘,我们不能让小星一个人留在这里!”她抓住母亲的手,
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我们带他回家,我们回家!”“回家?”沈夫人苦笑一声,
泪水滑落,“我们哪里还有家?”“你当众顶撞太子,污蔑他杀人,这是灭九族的大罪!
太子殿下没有立刻杀了我们全家,已经是法外开恩了!”“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你冲撞了殿下,被罚来这里思过。你爹爹也被停了职,闭门反省。我们沈家,已经完了!
”沈清月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人在对抗太子。却没想到,
连累了整个家族。“所以……”她颤抖着问,“所以,你们就接受了?
就默认小星是自己失足掉进去的?”沈夫人沉默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沈清天的心,一瞬间冷到了极点。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呵……呵呵……法外开恩?
”“他杀了我弟弟,还要我们全家感恩戴德?”“娘,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接受!
”“不接受又能怎么样!”沈夫人终于爆发了,她抓住沈清天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月儿,
你醒醒吧!那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我们拿什么跟他斗?拿我们全家上下的性命去斗吗?
”“小星已经死了,难道你还想让我们所有人都给他陪葬吗!”沈清月被她吼得愣住了。
是啊。她拿什么去斗?她连自己都保不住,又怎么去为弟弟讨回公道?“月儿,听娘的话。
”沈夫人放缓了语气,替她擦去眼泪,“太子殿下只是一时之气,等他气消了,
娘再想办法求求情,接你回去。”“你就在这里,好好‘守着’小星,
也算是全了你们的姐弟之情。至于报仇的事,千万不要再想了,就当是为了爹娘,
为了我们沈家,好不好?”沈清月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母亲,眼神空洞得可怕。
哀莫大于心死。连最亲的人,都放弃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为沈星的死,
感到不公了。除了她。沈夫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松了셔口气。
她将一个包裹塞到沈清天怀里。“这里面是些换洗的衣服和伤药,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便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月儿,
忘了这件事吧。忘了,才能活下去。”门,再次被锁上。柴房里,又只剩下沈清月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包裹,又看了看地上的饭菜。忘了?怎么可能忘得了。弟弟惨死的画面,
赵珩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已经刻进了她的骨血里。她缓缓拿起一个馒头,用力地撕咬着,
将混着血和泪的食物,一点点咽下去。她要活下去。就算像狗一样活下去,她也要活下去。
她要亲眼看到,赵珩付出代价。她慢慢地打开母亲留下的包裹。里面除了一些衣物和药瓶,
还有一个小小的、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她打开手帕,瞳孔骤然一缩。手帕里包着的,
是一枚小小的、形状奇特的玉佩。这不是她的东西。她认得,
这是弟弟沈星从不离身的护身符。是她亲手为他求来的。可是,玉佩的边缘,
似乎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而在玉佩的背面,原本光滑的表面上,
多了一个极细微的刻痕。那是一个字。一个用指甲,拼尽最后力气,刻上去的字。“汤”。
第4章“汤”。一个简单的字,却像一道惊雷,在沈清月脑中炸开。
汤池……弟弟是在汤池里出事的。他为什么要拼死在玉佩上刻下这个字?难道他想告诉她,
汤池里有什么问题?沈清月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一直以为,赵珩杀害弟弟,
只是因为他残忍暴戾,草菅人命。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单纯的意外或者施虐,弟弟没必要留下这样的线索。这个“汤”字,
一定指向了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一个足以让太子不惜杀人灭口的秘密。
沈清月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她必须搞清楚,
那个“汤”字到底代表了什么。可是,她现在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如何去查?
东宫的汤池,她更是不可能接近。唯一的突破口,或许……沈清清的脑海里,
浮现出那个撑着油纸伞、面容清隽的少年。二皇子,赵渊。他是唯一一个,
在那时为她说过话的人。虽然他没能阻止赵珩,但他至少表现出了善意。而且,他是皇子,
或许他有办法接近东宫,或者知道一些内情。可是,要怎么联系上他?沈清月环顾四周。
这间破败的庄子,除了看守她的两个婆子,再无旁人。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插翅难飞。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月表现得异常顺从。她不再哭闹,也不再绝食。每天,
她都会去后山,在那个新堆起的小小土坟前,坐上一整天。她会跟弟弟说话,给他讲故事,
就像他还在世时一样。看守她的两个婆子见她安分下来,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她们不再时时刻刻盯着她,只是每天按时送来粗糙的饭食。这天下午,沈清天像往常一样,
从后山回来。其中一个姓李的婆子正坐在院子里打盹。另一个王婆子则在厨房准备晚饭。
机会来了。沈清月悄悄走进自己的柴房,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
又从包裹里找出一块干净的布。她咬破手指,用血在布上写下了一个地址。
那是京城一家不起眼的茶馆。是她和闺中密友常去的地方。她将玉佩和**包在一起,
塞进了袖子里。然后,她走出了柴房。李婆子听到动静,睁开惺忪的睡眼,
不耐烦地问:“干什么?不好好待着,又想作什么妖?”沈清月低下头,
露出一副怯懦的样子。“婆婆,我……我有些不舒服,想去茅房。
”李婆子嫌恶地皱了皱眉:“快去快回,别耍花样!”沈清月低着头,
快步朝院子角落的茅房走去。这个庄子很偏僻,唯一的通路就是门前那条小路。而那条小路,
每天黄昏时分,都会有一个货郎经过,去邻村贩卖些针头线脑。这是她这几天观察到的规律。
沈清月走进茅房,迅速将门闩上。她侧耳倾听,确定外面没有动静后,
立刻从茅房后墙一个破损的洞口钻了出去。墙外是一片及腰深的荒草。
她顾不上被草叶划破皮肤,拼命地朝庄子外的小路跑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如果被发现,她将再也没有机会。终于,她跑到了小路边。
远远地,她看到一个挑着担子的身影,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是那个货郎!
沈清月心中一喜,正要上前。突然,身后传来了王婆子尖利的叫声。“不好啦!
那个小**跑啦!”糟了!被发现了!沈清天的心一沉,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她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货郎,又看了一眼庄子门口已经冲出来的两个婆子。她心一横,
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力朝货郎的脚边扔了过去。“哎哟!”货郎被吓了一跳,
脚下一滑,货担“哗啦”一声翻倒在地,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谁啊!没长眼睛啊!
”货郎气急败坏地骂道。趁着他弯腰去捡东西的功夫,沈清月迅速冲了过去,
将袖子里的包裹,不着痕迹地塞进了他散落的货物堆里。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转身,
朝另一个方向跑去。“站住!你个小**给我站住!”两个婆子在后面穷追不舍。
沈清月当然不会停下。她故意制造出逃跑的假象,就是为了引开她们的注意,
让她们没空去盘查那个货郎。她拼命地跑着,肺部像火烧一样疼。但她不敢停。她知道,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最终,她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被两个婆子追上,按倒在地。
“好你个小**,还敢跑!”李婆子喘着粗气,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看我们不打死你!
”两个婆子对她拳打脚踢,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她身上。沈清月蜷缩在地上,抱着头,
默默承受着。她被打得眼冒金星,浑身剧痛。但她的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她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那个货郎已经收拾好东西,骂骂咧咧地挑着担子,
朝京城的方向走去。他带走了她的希望。……三天后。京城,二皇子府。
赵渊正坐在窗边看书,一个侍卫匆匆走了进来。“殿下。”侍卫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呈了上来。“这是您让属下盯着的那家茶馆,掌柜今天托人送来的。”赵渊放下书,
接过包裹。他打开布包,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一枚带血的玉佩,和一张写着地址的**。
他认得那枚玉佩。三天前,在东宫门口,那个跪在雨中的女子,
怀里抱着的似乎就是这样的东西。他拿起**,看清了上面的地址。是那处废弃的庄子。
赵渊的眉头微微皱起。她让他去那里?她想告诉他什么?他摩挲着那枚冰凉的玉佩,
目光落在了玉佩背面。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在玉佩的背面,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刻痕。
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是一个“汤”字。赵渊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被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刻意遗忘了的事。几个月前,西域进贡了一批特殊的药材。
据说,这种药材与几种特定的矿石一同熬煮,
可以炼制出一种能让武者功力大增的“神仙汤”。父皇对此深信不疑,命人秘密炼制。
而负责此事的,正是太子,赵珩。炼制的地点,就在东宫那座从不对外开放的汤池。
第5章夜色如墨。废弃的庄子里,万籁俱寂,只有几声虫鸣。沈清月躺在冰冷的柴房里,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自从上次“逃跑”被抓回来后,
那两个婆子对她的看管更加严密了。她们甚至用铁链锁住了她的脚踝,
另一端固定在墙壁的铁环上。她彻底失去了自由。三天了。
她不知道那个货郎有没有把东西送到。也不知道她的朋友,能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把东西转交给二皇子。更不知道,二皇子看到那枚玉佩后,会不会明白她的暗示。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就在她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柴房外,
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谁啊?大半夜的!”是李婆子的声音。紧接着,
是几声沉闷的倒地声。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沈清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出事了?
是赵珩派人来杀她灭口了吗?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稻草,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咔哒。”门锁被打开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那人反手关上门,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沈清月看清了他的脸。不是赵珩的人。
是那个清隽疏离的少年。二皇子,赵渊。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少了几分病弱,
多了几分凌厉。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侍卫,就是那个侍卫,刚刚解决了门口的两个婆子。
“你……”沈清月又惊又喜,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脚踝上的铁链发出了“哗啦”的声响。
赵渊的目光落在她脚上的铁链上,眉头紧紧皱起。“他竟如此对你。”他的声音里,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他示意身后的侍卫:“把锁打开。”侍卫上前,
用一把特制的钥匙,很快就打开了锁住沈清天的铁链。脚踝恢复自由的瞬间,
沈清月几乎要喜极而泣。“殿下,您……”“东西我收到了。”赵渊打断了她的话,
声音压得很低,“长话短说,这里不安全,你必须马上离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袱,
递给她。“这里面有些银两和一套男子的衣服,你换上之后,跟着我的侍卫从后山走。
他会带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沈清月没有接包袱。她看着赵渊,固执地问:“殿下,
您看到玉佩上的字了吗?”赵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到了。”“那您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沈清月追问道。她必须要确认,赵渊是否明白了事情的关键。这关系到她弟弟的死,
到底能不能沉冤得雪。赵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是‘神仙汤’,对吗?
”沈清月的心猛地一震。他知道!他果然知道!“我弟弟,”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赵渊看着她,眼神复杂。“沈姑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太子的势力遍布京城,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我不走。”沈清月摇了摇头,
眼神异常坚定,“除非殿下告诉我真相。”“真相就是,”赵渊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弟弟误闯了东宫禁地,撞破了太子炼制丹药的秘密,所以才被……灭口。
”虽然早已猜到,但亲耳听到这个事实,沈清月的心还是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的弟弟,
那个胆小温顺的孩子,只是因为无意中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就惨遭毒手。而赵珩,
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不仅杀了人,还企图用一个“意外”来搪塞所有人。何其歹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