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开,顾明哲拉开椅子,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坐下时,
裙摆扫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他无名指上的婚戒反着冷光。我的手指上,
三年前那枚素圈已经磨出细痕。“听听。”他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我抬头看他。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天鹅绒盒子,深蓝色,方方正正。戒指躺在黑丝绒上,主钻不大,
但切割得异常锋利,戒圈上嵌着碎钻,像被碾碎的星星。“三年了。”顾明哲取出戒指,
烛光沿着他手指线条往下淌,“我想给你最好的。”钻石在烛火下转出一圈光晕。
“你设计的?”我问。“每一个细节都是。”他拇指摩挲戒圈内侧,“里面刻了我们名字。
L&T,永远缠在一起。”他托起我的手。他指尖很凉,凉得我皮肤绷紧。
旧戒指被褪下来时,在无名指上留下浅浅的压痕。新的套上去,尺寸严丝合缝。我低头看。
戒圈内侧贴着我皮肤的地方,有种细微的、颗粒状的凹凸感。像被极细的砂纸磨过。
“怎么了?”顾明哲问。“没什么。”我摇头,“太漂亮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笑了,
眼尾褶出温柔的纹路。上了汤,乳白色的,盛在瓷碗里。顾明哲舀一勺,吹凉,递到我唇边。
“你最近脸色还是差。”他说,“多喝点,当归黄芪,补气血。”我张嘴喝了。咸,
带着药味。他又夹菜,水晶虾仁,清蒸石斑,每样都堆到我盘子里。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只是看着我吃。烛火在他眼镜片上反光,我看不清他眼睛。“头痛好点没?”他问。
“还有点。”我说。“明天我再给你调一下药量。”他擦擦手,动作慢条斯理,
“神经衰弱得系统治疗,不能断。”我点头,叉起一块鱼肉。鱼肉很嫩,
但到嘴里没什么味道。就在这时,后脑像被铁锤砸中。我眼前黑了一下。刀叉脱手,
掉在盘子上,哐啷一声。我下意识去抓桌沿,指尖打滑。酒杯倒了,红酒泼出来,
在白色桌布上漫成血泊。“听听!”顾明哲已经绕过桌子扶住我。他手掌按住我太阳穴,
拇指压着穴位,力度精准。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药瓶,单手拧开。“张嘴。”他说。
我张嘴。他把药片塞进我嘴里,指尖擦过我嘴唇。药片化开,苦得发麻。
“这药……”我喘了口气,“比之前的苦。”“新批次。”顾明哲收好药瓶,
标签在我眼前晃过。还是那行字:神经衰弱专用。但“专”字的字体好像粗了一点点。
“药效强些,苦也正常。”他扶我坐下,手掌还贴着我后背。“我去补个妆。”我说。
浴室门锁咔哒落下。镜子里那张脸白得像纸。眼眶下泛着青,嘴唇没血色。我打开水龙头,
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我抬起左手。新戒指在浴室顶灯下闪着冷光。
我把它转下来,凑到眼前。戒圈内侧,L&T的刻字旁,有几个针尖大的凹陷。极其细微,
不贴着眼根本看不见。我打开手机闪光灯,对准。光线下,那些凹陷边缘很规整,不是划痕。
像……像微孔。密密麻麻一圈,藏在刻字花纹的阴影里。水龙头还在滴水。嗒。嗒。嗒。
我忽然想起父亲的日记。发现它是在他坠崖后一周,压在他书桌抽屉最底下,用牛皮纸包着。
最后一页写着:“顾医生最近常来家里,太过殷勤。今天又送了一箱补品,推不掉。
我问他听听说最近老头痛,他马上开了新药方。这热情让人不安。”字迹潦草,墨水洇开。
我关掉水龙头。回到餐厅时,顾明哲正在倒酒。见我出来,他放下酒瓶。“好点了?
”“好多了。”我坐下,拿起餐巾擦手,“可能是最近太累。”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关切。
那种医生看病人的关切,细致,冷静,一寸寸扫描。我给他倒酒。红酒注入酒杯,挂壁,
留下深红色的泪痕。“谢谢,明哲。”我举起自己那杯,跟他碰了碰,“戒指很美。
真的很美。”钻石在杯沿上磕出轻响。他笑了,仰头喝酒。喉结滚动。那晚我假装睡得很沉。
呼吸均匀,眼皮一动不动。凌晨两点,身侧的床垫轻了一下。顾明哲起身,
拖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阳台门滑开,又合上。风声。我睁开眼。隔着玻璃门,他侧影模糊。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下半张脸。他嘴唇在动。风声把他的声音切碎,只漏进来几个词。
“……药效稳定了……”“……最多三个月……”我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三个月。
阳台门又滑开。脚步声靠近。我在他躺下前一秒闭上眼,感觉到他掀开被子,
带着夜风的凉气。他的手轻轻搭在我腰上。戒指硌着我皮肤。我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
两下,三下。直到他的呼吸变沉,变缓。窗外,城市灯火一盏盏熄灭。天快亮了。2早晨,
顾明哲系着那条深蓝格子围裙,端来煎蛋和燕麦粥。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平整的结,
和他手术服打结的手法一样。“今天两台手术。”他放下牛奶杯,“晚上可能晚点。
药我分好了,在餐桌抽屉里,记得按时吃。”他声音很平,像在交代术后注意事项。我点头,
翻开下一页。股票代码密密麻麻。雪球跳上餐桌边沿,白毛在晨光里蓬成云团。它蹭我手背,
喉咙发出呼噜声。我从煎蛋边角撕下一点蛋白,递到它嘴边。
顾明哲皱眉:“猫毛对呼吸道不好。”他总这么说。蛋白从我指尖滑落时,我手指抖了一下。
三个月——昨晚那两个字又冒出来。雪球小口嚼着蛋白,蓝眼睛眯成缝。然后它突然僵住。
猫身向后弓,像被什么从内部拉扯。它从桌上滚下去,落地时爪子打滑。紧接着开始抽搐,
四肢划动,白色毛皮在地板上摩擦出沙沙声。呕吐物从它嘴里喷出来,混着没消化的蛋白,
黄绿色,溅到我的拖鞋上。牛奶杯从我手里掉下去。瓷片炸开,奶液泼了一地。
我冲过去抱起它。雪球在我怀里痉挛,四肢绷直,爪子勾住我衣襟。它蓝眼睛睁着,
瞳孔散开,看着我。三下剧烈抽搐后,它不动了。身体软下去。“可能是急性中毒。
”顾明哲已经蹲下身,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次性手套戴上。他检查地板上的呕吐物,
又检查餐桌。动作专业,像在手术室查看感染切口。“看起来像砷中毒。”他抬头看我,
眉头皱得紧,“但家里怎么会有砷?”他目光扫过我的碗。碗里还剩半碗燕麦粥,
旁边放着那只青瓷小碗,盛着他早上熬的“补药”。药汤黑褐色,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先送宠物医院。”他说。宠物医院尸检室有消毒水的味道。医生递来报告单,纸张冰凉。
“砷中毒,剂量足够致死成年猫。”他推了推眼镜,“顾太太,
砷一般出现在杀虫剂里……或者某些传统药物中。
”他声音压低:“您家里最近有人服用含砷的药物吗?比如偏方之类?
”我盯着报告单上的毒理分析数据。数字像蚂蚁在爬。“没有。”我说。回程车上,
副驾驶座放着空的猫包。拉链敞着,里面有几根白**毛。我想起父亲那条金毛犬。叫来福。
三年前父亲从工地捡回来的,养了半年,特别黏他。父亲坠崖前一周,来福“跑丢了”。
父亲找了两天,最后在小区公告栏贴了寻狗启事。启事贴出去的第三天,他坠崖了。
我转动无名指的戒指。戒圈内侧的微孔摩擦皮肤,细微的痒。晚上顾明哲回来时,
我坐在地毯上整理雪球的玩具。小铃铛,毛线球,猫薄荷鱼。我把它们一样样装进纸箱。
他从背后抱我,下巴搁在我头顶。“别太难过了。”他声音闷在我头发里,
“明天我再给你买只新的,布偶还是英短?”他手掌拍我的背,一下,两下,节奏稳定。
像在安抚术后病人。“明哲。”我声音发哽,
“雪球为什么会中毒……我们家里是不是不安全?”他沉默几秒。“我明天请检测公司来。
”他说,“全面检查。你的安全最重要。”他起身,拿起茶几上的药碗。碗底还剩一层药渣。
“这几天的药先停停。”他说,“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他端着碗进厨房,
我听见水龙头冲水的声音。凌晨两点,顾明哲呼吸沉缓。我轻轻抽出被他压住的胳膊,
赤脚下床。他备用手机在书房抽屉第二格,黑色外壳,
没设密码——他以为我不知道这部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了。
我快速点进仁心医院内部系统。输入我的名字和病历号。加载圈转了三秒,
“加密级别:仅主治医师可查阅”“最后更新:2023年11月7日22:14”昨天。
我点开详情。诊断记录里,三个月前的条目还是“遗传性神经衰弱,建议药物控制”。
最新的那条,更新于昨晚十点十四分,写着:“疑似器质性脑损伤,伴有认知功能衰退迹象。
需长期药物控制及监护治疗。建议家属加强陪护,避免患者单独外出。”监护治疗。
家属陪护。我关掉手机,放回抽屉。指尖冰凉。第二天上午,仁心医院档案室在行政楼三层。
窗口坐着个年轻女孩,胸牌写着“实习生”。“我想调阅我的原始病历。
”我把身份证递进去。她接过,在系统里输入号码。键盘敲击声清脆。屏幕突然变红。
警告框弹出来,占据整个显示屏:“权限不足。此档案已锁定,
需主治医师顾明哲博士书面授权。”实习生眨了眨眼,又输入一次。红色警告再次弹出。
“顾太太……”她抬头看我,表情困惑,“您是患者本人,按理说可以调阅。
但这系统显示……这是特殊保护病例。”“特殊保护?”“嗯。一般只有涉及重大医疗纠纷,
或者患者有自伤伤人风险时才会设这种权限。”她压低声音,“您丈夫是您主治医师,
他应该知道怎么回事。”窗外阳光刺眼,走廊瓷砖反光。我站在窗边,手机在掌心发烫。
通讯录往下翻,停在“陆泽”两个字上。父亲说过,当你发现一条毒蛇,不要急着动手,
先找到它的七寸。我按了拨通键。三声等待音后,接通了。“林听姐?
”陆泽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稀客啊。”我走到消防通道,安全门在身后合拢。“阿泽。
”我压低声音,“我需要你做一次‘家族网络安全审计’。”“审计谁?”“仁心医院。
重点查系统权限日志,特别是一个加密病历的访问记录。”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听见打火机开合的声音。“出什么事了?”他问。我看着通道窗户上自己的倒影。
脸色苍白,眼眶下有青黑。戒指在无名指上闪着细碎的光。“我的猫死了,接下来,
可能轮到我了。”3深夜十一点,书房只亮着台灯。我把那个银色U盘**电脑接口。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深蓝**面。
几行白色文字浮现:“虹膜验证启动”“请直视摄像头”我凑近笔记本前置摄像头。
红光扫过眼睛。验证通过。界面分裂成两半。左边是我的桌面,右边是陆泽的脸。
他背景是整面墙的屏幕,代码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林听姐。”陆泽没寒暄,
“我用了三个跳板IP才连进来。你家防火墙有问题,
有被动监听痕迹——有人在监控你的网络活动。”他调出一张流量图。几十条绿色数据流里,
混着一条极细的红色线,像血管里的血栓。“伪装得很好。”陆泽敲键盘,红色线被放大,
“伪装成智能空调协议。但你看这个数据包间隔——太规律了,每五分钟发一次心跳包,
典型的监控软件特征。”“能追踪源头吗?”“正在做。”陆泽手指在键盘上飞,
眼神盯着屏幕,“需要物理接入路由器,创建全流量镜像。我快递给你的黑色设备,
现在插上。”我从抽屉拿出那个火柴盒大小的黑匣子,按他指示接在路由器背面。
指示灯亮起幽蓝的光。屏幕上数据流突然加速。陆泽锁定一个数据包,反向解密。
”“最后激活时间:今天下午14:37”“控制端IP:(新加坡)”陆泽把IP截下来,
拖进另一个窗口。地图跳出来,红点在新加坡闪烁。“境外监控。”他说,“专业级别。
”他抬头看我:“我需要物理接触顾明哲的手机。至少三十秒。”“明天早上七点二十。
”我说,“他会把手机放浴室充电十分钟。刷牙洗脸时从来不碰。
”陆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么精确?”“我观察了四十七天。”我说,
“他洗澡七分钟,剃须三分钟,每天误差不超过三十秒。”屏幕那边,陆泽沉默了两秒。
“行。”他说,“你需要把这个贴在手机内侧。”他举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薄片,
对着摄像头。“超薄接收器,蓝牙传输距离十五米。贴上后我会远程镜像整机数据。
”次日早晨七点十九分,我端着咖啡站在卧室门口。顾明哲拿着浴袍走进浴室。门关上,
锁舌咔哒一声。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七点二十一分。我推开浴室门。雾气漫出来,
带着沐浴露的柠檬味。“我发圈好像落这儿了。”我声音有点哑。顾明哲站在洗手台前,
脸上涂着剃须膏。他看我一眼,继续对着镜子刮胡子。黑色手机放在洗手台边缘,
插着充电线。“昨天洗澡时取下来的吧。”他说,“可能在脏衣篓。”我假装找发圈,
手指在洗手台面摸索。指尖碰到手机背面时,动作停了一瞬。银色薄片从我指缝滑出,
贴上手机壳内侧。磁吸设计,无声无息。整个过程八秒。“找到了。
”我从台面上捡起一根黑色发圈,朝他晃了晃。七点三十一分,我回到书房。笔记本屏幕上,
数据流已经开始滚动。陆泽的脸出现在分屏,眉头皱得很紧。“手机里有个加密分区。
”他说,“伪装成‘神经医学研究资料库’。需要三重生物验证——指纹、面部识别、声纹。
”他调出分区验证界面截图。红黄绿三个进度条并列。“错误三次会自动销毁数据。
”陆泽敲键盘,“需要模拟他的生物特征。声纹和面部我能搞定,
他公开演讲视频和照片够多。但指纹……”“我有他用过的咖啡杯,上面应该有指纹。
”我从书房暗柜取出那个白瓷杯。顾明哲专用的,
杯沿有他常用的口红色印——他偶尔会偷用我的口红,说喜欢那个颜色。
陆泽指导我用指纹采集膜贴在杯壁上。扫描,上传。屏幕开始疯狂运算。
“我在虚拟环境里做碰撞测试。”陆泽说,“同时模拟三项特征,找验证漏洞。需要时间。
”进度条在屏幕上爬行。1%...5%...17%...四十三小时后,
凌晨两点零七分,陆泽那边传来椅子猛地向后滑的声音。“开了。”他说。加密分区展开。
跳出三个文件夹:“药物剂量表”“时间线规划”“目标生理数据”陆泽点开第一个文件夹。
Excel表格弹出来,铺满整个屏幕。
μg)|预期症状|实际反应|血检指标|调整建议数据从三个月前开始。
剂量缓慢递增,像在调试精密仪器。最近一周的“调整建议”栏写着:“戒指微孔堵塞,
需清理。可适当增加口服剂量。
后一行:“预计完成时间:90天后(2024年2月3日)”备注:“届时安排海上旅行,
制造意外。”我看着屏幕,突然笑了一声。声音干涩,像枯叶在脚底碾碎。
原来我的生命被量化成了毫克和天数。九十天。二月三日。海上旅行。
我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暗格里,摸出一枚铜钥匙。钥匙很旧,齿纹磨得有点平,
拴着褪色的红绳。“阿泽。”我对着麦克风说,“我需要你帮我开启瑞士银行的保险柜。
苏黎世分行,柜号B-712。权限代码是我父亲忌日加我的生日。”陆泽没问为什么,
直接调出银行的高级客户远程验证系统。虹膜验证。声纹验证。安全提问。
屏幕跳转到实时视频。苏黎世那边,保险柜摄像头打开。冷白色的灯光照亮柜内。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个小型黑色硬盘。信封上是父亲的字迹,钢笔写的,
墨水有点洇开:“听听亲启——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担心的最坏情况发生了。
”硬盘标签贴着手写标签:“GPS原始数据备份,
2020年10月17日”父亲坠崖那天。陆泽远程下载数据。
硬盘里是父亲手机和车载GPS的原始日志,时间戳精确到毫秒。他把数据导入分析软件,
另一侧打开警方当年的事故报告。对比图在屏幕上并列。
警方报告显示:父亲的车在悬崖山路行驶,时速58公里,下午3点47分坠崖。
但GPS原始数据完全不同。父亲的手机信号在下午1点52分就静止了。
定位在悬崖以北五公里的旧仓库区。而另一条陌生设备的信号轨迹——陆泽迅速溯源,
设备ID关联到顾明哲的一台备用手机——在下午1点50分至3点45分之间,
频繁移动于悬崖周边。陆泽用算法还原移动路径。三维地形图上,红点像蜘蛛一样织网。
“他在勘察地形。”陆泽声音很低,“至少往返了六次。”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我最小化窗口:“进。”陈伯端着热牛奶进来,白瓷杯冒着热气。他放下杯子,
目光扫过我的电脑屏幕,又移开。“**,需要我做什么?”他问。我看着他。
陈伯在我家二十年了,看着我长大。父亲去世后,他头发白得更快。“陈伯。
”我声音有点哽,“爸爸是对的。”陈伯沉默几秒,点了点头。“老爷临走前交代过我。
”他声音很平,“他说,如果**开始查这件事,让我全力协助。我当过二十年军医,
知道怎么检测和对抗毒物。”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翻开。
“这是我自己记的毒理学笔记。砷和铊的解毒方案都有。
”陆泽在耳机里说:“那我们现在有团队了。”凌晨三点半,我们通过加密频道开会。
计划很简单:1.我继续每天服药——但把药片藏在舌下,吐掉。
收集自己的血液和头发样本。顾明哲每周会抽我的血做“常规检查”,我需要提前调换血样。
2.陈伯负责建立样本检测链。他有老战友在医学院实验室,可以秘密做毒理分析。
3.陆泽深挖顾明哲的资金往来。查他境外账户,查他过去五年的行踪,
查他和哪些医药公司有联系。分工明确。各人用各人的专业。会议快结束时,
陆泽突然打断:“等等。”他那边键盘声密集起来。“顾明哲手机刚刚接入一个加密通话。
对方IP在菲律宾。”他快速敲击,“我尝试拦截,但加密等级很高。
:“游艇……已安排……”“……十二月底……”“……保险金受益人……”通话突然切断。
陆泽抬头看我:“他在联系菲律宾那边。关键词:游艇,保险金。”陈伯放下手中的笔记,
声音压得很低:“他想制造事故。海上,十二月底。”我看向屏幕上的Excel表格。
最后一行字在闪烁:“届时安排海上旅行,制造意外。”九十天倒计时,现在还剩八十七天。
我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陈伯。”我说,“从明天开始,我需要你教我游泳。
”“还有潜水。”4上午十点,两辆黑色奔驰压过车道石子,停在别墅门口。林国栋先下车,
深灰西装,领带系得紧。他转身扶周美玲出来。婶婶今天穿了香奈儿套装,
手里提着燕窝礼盒,烫金的盒子在日光下反光。陈伯站在门口,朝我微微点头。
我坐在会客厅沙发上,披着羊绒毯。“听听啊——”周美玲还没进门,声音先飘进来。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放下礼盒,一把抓住我的手。她手心汗湿,戒指硌得我手背疼。
“你看看你这脸色。”她眼眶瞬间泛红,“这才多久没见,怎么瘦成这样?
听说你最近病情加重了?你爸爸要是看到,该多心疼啊。”林国栋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目光扫过墙上那幅吴冠中的画,又转向角落的明朝青花瓷瓶。他端起陈伯递来的茶,
喝了一口,眉头微皱——他不喜欢普洱。“我们都是一家人。”周美玲还在说,
手指摩挲我的手背,“你一个人撑着这么大产业,身体又不好,我们实在不放心。
”她袖口有股浓烈的香水味,压不住底下的烟草气——林国栋最近烟瘾很大,
看来集团财务确实吃紧。我瞥见他西装袖口边缘有轻微磨损,线头露出来一小截。
寒暄二十分钟,茶续了两次。林国栋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牛皮纸文件夹,
厚厚一摞。“听听,集团的法律顾问建议,你现在这种情况,
最好更新一下遗嘱和家族信托条款。”他把文件推过来,
封面标题印着黑体字:《林氏家族信托重组及个人遗产处置预案》“毕竟……”他顿了顿,
“万一有什么意外,资产清算会很麻烦。提前规划好,对你,对大家都好。”我咳嗽几声,
手捂胸口,呼吸急促。然后伸手去拿文件,手指故意抖。翻页时,纸页哗啦响。
文件核心条款在第十七页。如果我“丧失行为能力或身故”,
林国栋夫妇获得60%遗产管理权,顾明哲获40%。
附件里列了资产清单:林氏集团股份、房产、基金、父亲留下的艺术品收藏。
总计估值后面跟着九个零。他们甚至懒得掩饰,直接瓜分。我揉太阳穴,指节用力到发白。
“叔叔,这些法律条文……我看不太懂。”我声音放轻,带点气声,“明哲说我不能太费神。
能不能让我考虑几天?”周美玲立刻接话:“听听,这种事不能拖啊!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她顿住,大概意识到说太快。
我抬眼:“婶婶怎么知道我的身体状况?”她表情僵了一下。“明哲说我的病历是保密的。
”我继续问,语气还是柔的,“连我自己都调不出来。”林国栋放下茶杯,瓷器碰桌面,
发出清脆一响。“你婶婶是关心则乱!”他声音提高半度,“她前几天碰到明哲在医院,
随口问了一句。明哲只说你要静养,没细说。”解释太多,反而坐实私下联系。我低头喝茶,
嘴角在杯沿后压平。目光扫过林国栋的手——他无名指上的婚戒不见了。
传闻他在外包养了个舞蹈学院的学生,看来是真的。茶汤微苦。我放下杯子,
瓷器底座碰在大理石茶几面上,声音很稳。“叔叔,文件我可以签。”我说,
“但有两个条件。”林国栋眼睛亮起来,身体前倾:“你说。”“第一,
我要亲自指定信托管理人。”我竖起一根手指,“不能用你们推荐的那个事务所。”“第二,
我需要一份补充协议。”第二根手指竖起,
“明确如果我不是自然死亡——比如意外、他杀、任何非疾病原因——这份遗嘱自动失效,
所有资产转入慈善信托。”会客厅安静了几秒。周美玲先开口:“听听,
你这第二条……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人会害你不成?”我微笑:“婶婶,
我父亲就是‘意外’身亡的。我只是谨慎而已。”林国栋脸色变了变:“听听,
你爸爸的事警方有定论了。意外就是意外,你不要想太多,对身体不好。
”“所以签这份协议,对大家都没损失。”我看着他,“除非……有人真打算让我‘意外’?
”又是沉默。林国栋和周美玲交换眼神。半小时拉扯后,林国栋“勉强”同意第二个条件,
但坚持信托管理人必须是双方都认可的机构。“那就用瑞士联合银行吧。”我说,
“父亲生前和他们合作多年,你们也知道。”林国栋犹豫两秒,点头。
瑞银有严格的隐私保护。外人查不到复仇者信托的细节。“我累了。”**回沙发背,
闭上眼睛,“下午三点吧。请律师过来,正式签署。”他们走后,我立刻上楼。
书房电脑已经连通陆泽和瑞银专属律师的视频会议。三小时,我们起草了三份文件。第一份,
明面遗嘱。90%财产归顾明哲,厚达四十七页。第四十七条附则,
6号字体写着:“若立嘱人死于非自然原因(包括但不限于意外事故、他人加害、自杀等),
本遗嘱自动失效,全部资产转入‘复仇者信托’。”第二份,补充协议。
子守夜三年忌日、每年祭扫、不得再婚、不得变卖指定艺术品……条款苛刻到像中世纪契约。
第三份,真实文件。全权委托书给陈伯,授权他启动复仇者信托。
信托受益人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匿名基金会,实际控制人是我。陈伯站在我身后,
看着屏幕,眉头皱得很紧。“**,这太冒险了。”他声音很低,
“如果他们仔细阅读条款——”“他们不会的。”我打断他,
“贪婪的人只看得见数字和百分比,看不见小字。”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而且。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拧开,倒出一粒白色药片,“我准备了‘意外’,
打断他们的阅读。”药片是陆泽准备的替代品,看起来和我的“神经衰弱药”一模一样,
实际成分是维生素和微量镇静剂,只会引起短暂性休克症状。下午三点,会客厅窗帘拉开,
阳光刺眼。长桌铺了深绿色丝绒桌布,像赌桌。律师和公证员坐在一侧,文件整齐摊开。
阳光照在纸面上,那些6号字体在强光下几乎隐形。顾明哲特意从医院赶回来,坐我左边,
握着我的手。他手心微湿。林国栋夫妇坐在对面。周美玲今天换了条珍珠项链,
珠子在颈间晃动。“可以开始了。”律师说。我拿起笔。第一页,签名处。笔尖悬停。
第二页。第三页,右下角。笔尖落下瞬间,我突然捂住胸口。呼吸卡在喉咙里,
发出嗬嗬的声音。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发紫——我对着镜子练过这个表情。笔从我手里滑落,
滚到地上。我身体向后倒。“听听?!”顾明哲接住我,手掌托住我后脑。
他手指按在我颈动脉上,动作职业性冷静,但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错愕。“叫救护车!
”他朝陈伯喊。陈伯已经拿起电话。会客厅乱了。林国栋站起来,想跟过来。
周美玲拉住他衣袖,压低声音:“先把文件签完!”律师皱眉:“林先生,
当事人意识不清时签署的文件可能无效。按《继承法》——”“那怎么办?!
”林国栋声音拔高,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我闭着眼,感觉顾明哲把我抱起来。
他的心跳隔着衬衫传过来,平稳,有力。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担架抬我上车时,
我睫毛颤了一下。从缝隙里看见林国栋还站在别墅门口,手里捏着那份没签完的文件。
急救室走廊,白炽灯晃眼。陈伯站在顾明哲身边,
低声说:“医生说是突发性心脏神经官能症,需要静养。不能受**。”顾明哲松口气,
抬手揉眉心。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症状太巧合,时机太精准。他在怀疑。就在这时,
他手机震动。他掏出来看,屏幕亮了一瞬。我躺在移动病床上,眼睛睁开一条缝。
我看见他表情凝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三秒,然后迅速按熄屏幕,左右看了看,
快步走向楼梯间。陈伯推着我进病房。门关上。我睁开眼睛。“陈伯。”我声音很轻,
“帮我查一个人。”“谁?”“林语。”我说,“我那个堂妹。在英国学艺术的,
去年回国了。”陈伯点头,拿出手机。我躺平,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楼梯间里,顾明哲应该正在回复那条信息。加密信息,来自林语。
陆泽昨晚截获过关键词:孕检报告,先天性心脏病,治疗费三百万。资金压力。时间压力。
我转头看窗外。天色暗下来,云层压得很低。风雨要来了。5心率监测仪规律地响,嘀,嘀,
嘀。我闭着眼,眼皮感受着病房里的光线。窗外应该是阴天,白光透过眼皮,
是灰蒙蒙的颜色。病房外有压低的声音。顾明哲在走廊打电话。“……突发性神经源性休克。
”他声音隔着门,断断续续,“但她的心脏比我想象的脆弱……计划可能要提前。
”电话那头有女声,模糊,带着哭腔。他脚步声远了。门被推开,护士进来换输液瓶。
橡胶鞋底踩在地板上,轻微摩擦声。她的手托起我的手腕,检查留置针。动作很轻。
我闻到柑橘香水的味道。很淡,甜中带苦。这不是医院统一配发的味道。她离开时,
手指在我枕头边缘停顿半秒。布料微微下沉,又弹起。门关上。我等了三分钟,
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摸索枕头边缘。指尖碰到纸张的硬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金属质感的东西。
我捏出来,是一张折叠的纸条,和一枚指甲盖大的微型摄像头。纸条展开,
蓝色圆珠笔字:“林**,我是陆泽安排的人。摄像头已激活,对准病房门。安全词:石榴。
”我把纸条塞进病号服口袋,摄像头藏在枕头褶皱里。病房门又开了。顾明哲走回来,
在我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沉。他握住我的手,指尖冰凉。他拇指摩挲我无名指上的婚戒,
那个**的戒指。金属被他的体温焐热,贴着我的皮肤。这只手,调换过父亲的药,
现在正握着我的死亡倒计时。我控制着呼吸,保持昏迷的节奏。门突然被撞开。林语冲进来,
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声响。她眼眶红肿,手里捏着几张报告单,纸张在她手里抖。
“你怎么来了?!”顾明哲猛地站起来。“你说过今天给我钱的!
”林语声音尖得像玻璃裂开,“医院催第三次了!再不交钱,手术排期就过了!
”她举起报告单,纸张几乎戳到顾明哲脸上。“我们的孩子确诊了!先天性心脏病,
需要马上手术!三百万,你说签完遗嘱就有的!”顾明哲一把捂住她的嘴。他动作很快,
手掌盖住她下半张脸。林语眼睛瞪大,发出呜呜声。顾明哲把她拖出病房,门在身后甩上,
但没关严,留着一道缝。声音断续传来。“……你疯了?!在这里说这个?!”“我不管!
孩子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拿到遗产!”“小声点!等她死了,
钱都是我们的……”“……遗嘱还没签完!
她今天突然晕倒……”“……我活不下去了顾明哲……你答应过我的……”我躺在那儿,
眼角滑下一滴泪。生理反应,眼睛干涩**出来的。不是悲伤。五分钟后,顾明哲回来。
我适时地睁开眼睛,眼神迷茫,看向天花板,再转向他。“明哲……”我声音哑,
“我怎么了?”他立刻俯身,手掌贴在我额头。“你突然晕倒了。”他声音放软,
“吓死我了。”他扶我坐起来一点,喂我喝水。杯沿碰到我嘴唇,他手指在抖,
水洒出来几滴,滴在我病号服领口。我虚弱地握住他的手。“我刚才……”我停顿,皱眉,
“好像听到林语的声音?是不是幻觉……”顾明哲表情僵了一瞬,很短暂,然后叹气。
“林语的孩子查出先天性心脏病。”他说,“她情绪崩溃,来找我借钱。我没同意,
她就闹到这里来了。”他低头,握住我的手,拇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背。“听听,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他声音低沉,“但孩子是无辜的。
那么小的生命……我们能不能帮帮她?”我看着他。他眼神里有恰到好处的悲悯,
医生对病人的那种悲悯。“要多少?”我问。“手术费加后续治疗,大概三百万。”他说,
“我知道这不是小数目,但——”“我爸爸以前常说。”我打断他,眼泪掉下来,
滴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家人再不对,血脉是断不了的。”我深吸一口气。
“从我的信托里拨三百万给她吧。”我说,“但有个条件——她要签协议,
以后不再以任何理由要钱。白纸黑字,公证。”顾明哲怔了怔,随即抱紧我。“听听,
你太善良了。”他声音闷在我肩窝。善良?不。我要她亲手签下那份协议。勒索证据,
敲诈书面承认。三百万买一张纸,值。深夜,陈伯推我到天台。风很大,
吹得病号服贴在我身上。陈伯确认四周无人,把轮椅推到背风的角落。我拨通陆泽的电话,
免提。“林语怀孕六个月。”陆泽直接说,“孕检报告是真的,孩子父亲一栏写的是顾明哲。
但问题来了——六个月前,顾明哲在瑞士参加国际神经医学峰会,会议期七天,
有航班记录和每日签到照片。”我握紧手机:“确定?”“百分百。
”陆泽敲键盘的声音传来,“我黑了航空公司系统,他的出入境记录显示,
那七天他确实在瑞士。除非他会分身。”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林语那边呢?”我问。
“社交账号分析完了。”陆泽说,“近一年,她和三个男人保持亲密互动。某影视公司老板,
四十二岁,已婚。职业赛车手,二十五岁。还有一个是她大学同学,现在在做投行。
”他发来几张截图。林语的Instagram,最新一张是她戴着钻石项链的**。
那条项链我认得,去年慈善晚宴拍下的,放在家里保险柜。配文只有一个词:“Soon。
”陈伯这时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递给我。“**,这是你近期的血液毒理报告。”他说,
“砷含量在稳步上升,但上周三的数值突然下降。”上周三,顾明哲去上海参加学术会议,
两天一夜。“下毒是持续行为。”陈伯说,“下毒者必须在场。”我接过报告。数据图表上,
红色曲线整体向上,中间有个明显的凹陷。天台风很大,吹得纸张哗啦响。“陈伯。
”我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你说我的人生是不是很精彩?丈夫要我的命,
堂妹用不知道谁的孩子敲诈他,亲叔叔等着分遗产。每个人都在我身上算计。
”陈伯沉默几秒。“**,老爷以前说,钻石要经过高压才能成形。”他声音很稳,
“您正在成为最坚硬的钻石。”我笑了一声。笑声散在风里。“计划调整。”我说,“第一,
给林语钱,诱她签协议。第二,安排亲子鉴定,样本我来想办法。第三,
海洋旅行——顾明哲的电话里说计划要提前。”“游艇那边我已经在查。”陆泽说,
“暗网有几个专门做‘海上意外’的中介,我正在筛查。”“尽快。”我说,
“我要知道具体剧本。”回到病房,洗手间的镜子映出我的脸。脸色苍白,嘴唇没血色,
病号服松松垮垮。但眼睛很亮,瞳孔深处有东西在烧。我抬手,指尖碰触镜面。冰凉。
“林听。”我轻声说,“你还要装多久的睡美人?”镜子里的女人看着我。我们都清楚答案。
凌晨两点,手机震动。陆泽的加密邮件。标题只有一个词:“确认。”我点开。
正文简短:“已锁定暗网中介‘海葬者’。顾明哲支付50%定金,
要求订制‘游艇护栏意外断裂+鲨鱼袭击’剧本。中介要求‘保留尸体确认死亡’,
顾明哲同意。”附件是聊天记录截图。暗网界面,黑色背景绿色文字。
最后几条记录:海葬者:“确认一下要求:护栏预先处理,三号位置。
鲨鱼引血剂会在护栏断裂同时释放。你需要我们处理尸体吗?”G医生:“不,保留尸体。
我需要确认死亡。”海葬者:“明白。那么尾款在确认后24小时内支付?
”G医生:“确保她死透。钱不是问题。”聊天时间: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我放大截图。
G医生的头像是个模糊的医学符号,但个人简介里有一行小字:“仁心医院神经外科,顾。
”窗外,城市已经睡了。我关掉手机屏幕,躺平。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闪着微弱的红光,
像一只眼睛。嘀,嘀,嘀。心率监测仪还在响。我的心跳很稳。6安全屋大屏幕上,
绿色文字像瀑布一样往下滚。顾明哲和“海葬者”的完整对话。
陆泽用红色高亮标注关键句:“要求:护栏提前做疲劳处理,
在第二夜凌晨1-3点间断裂”“补充:准备鲨鱼血液诱饵,
制造袭击假象”“特别条款:必须提供尸体照片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