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约莫四五十岁,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矮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褐色短打,腰间挂着一把无鞘的、黝黑无光的铁尺。他面容朴实,像田间老农,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蕴,沉稳如山。
看到此人,连高台上的玄霄真人都微微动容。
“‘铁尺量天’聂人雄!”有人失声。
江北聂家,并非以武功著称,而是世代为……刑名讼师!聂人雄更是其中异类,他弃文习武,将家传刑名之术与铁尺功夫结合,专管江湖不平事,在江北一带极有威望。他出面,意义截然不同。
聂人雄走到擂台中央,先向高台方向抱拳一礼,然后转身,面对白秋练。他未如之前挑战者那般咄咄逼人,反而语气平实,甚至带着一丝请教意味:
“白盟主,聂某有一问,困惑多年,望盟主解惑。”
白秋练正视着他,点了点头:“聂先生请讲。”
聂人雄从腰间解下那柄黝黑铁尺,平托于掌中,缓缓道:
“律法条文,白纸黑字,固然清晰。然江湖事,纷繁复杂,人心诡谲,远非条文所能尽载。”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他手中铁尺:
“若有一案,凶手证据确凿,按律当斩。但其杀人,实为报父母血仇,被害者乃当年奸杀其母、逼死其父的恶徒,且逍遥法外二十年。此等情形——”
聂人雄声音陡然提高,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江湖人心头,也是律法与情义千百年纠葛的核心难题:
“是依法条杀之,还是依侠义宥之?”
“请白盟主,为天下江湖人——**
量一量这道,法与情的天平!”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山风都仿佛停滞。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恰好落在白秋练案头那本摊开的《大周刑统》上,照亮了其中一行小字。
她垂眸,看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