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伸出手——纸做的手,五指分明——掀开了红布。
镜子暴露在空气中,裂纹里的那只眼睛再次浮现。
纸将军与镜中的眼睛对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镜子表面开始渗出水珠。不是露水,是带着淡淡腥味的井水。
水珠汇聚,在镜面上流淌,最终形成一行字:
**“井底往西三十步,有暗门。”**
字迹停留了三秒,消散。
紧接着,第二行字浮现:
**“但门后有七煞锁魂阵,破阵需七人同心。”**
第三行:
**“陆九章的孙子,你若真想救人,明日子时来老井。只你一人。”**
字迹消散,镜子恢复成普通的破铜镜。
后院的风停了。
纸将军缓缓转身,面向陆清明,单膝跪地——虽然是纸扎的关节,动作却流畅得惊人。
它抬起手,用指尖在地上划出两个字:
**“陷阱”**
陆清明当然知道是陷阱。
但镜子里的话,很可能是真的。柳青青的魂魄被镇在井底四十年,她比任何人都熟悉那里的布置。如果她想合作,这是唯一的机会。
「你不能去。」陈国栋斩钉截铁。
「王建军和苏晓雨等不起。」陆清明看着纸将军,「而且,我有这个。」
纸将军站起身,长刀虚劈,虽无声势,却自有一股凛冽。
苏晚晴忽然说:「我跟你去。」
「不行——」
「我妹妹在那里。」她眼神坚定,「而且我是护士,懂急救。万一你受伤,我能处理。」
陈国栋看看两人,最终妥协:「我在外围接应。但你们记住,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救人重要,但命更重要。」
陆清明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面铜镜。
镜子里,他的倒影显得有些模糊。
而在倒影的肩膀后方,似乎多了一个朦胧的红衣轮廓。
只一闪,就消失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镜中只有他自己。
但地上,纸将军刚才跪过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滩水渍。
形状,像一滴泪。
陆清明是被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长生斋的木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夹杂着女人带着哭腔的喊叫:
「陆师傅!陆师傅救命啊!」
他披衣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街尾卖豆腐的张婶。这个五十多岁、平日里泼辣能干的女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头发凌乱,两只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张婶,出什么事了?」
「我闺女……我闺女她……」张婶话没说完就腿一软,陆清明赶紧扶住她。
陈国栋和苏晚晴听到动静也从后院过来。苏晚晴给张婶倒了杯温水,让她慢慢说。
「小娟她昨晚……对着镜子说话了。」张婶浑身发抖,「说了整整一夜。」
小娟是张婶的独生女,十九岁,在县里读职高,暑假在家帮忙。按张婶的说法,昨晚十点多,她起夜时听见女儿房间有说话声,以为是在打电话。但透过门缝一看,小娟根本没拿手机——她就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那面椭圆形的化妆镜,低声细语。
「她在跟谁说话?」陈国栋问。
「镜子里的人。」张婶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镜子里的小娟,在跟她说话!」
据张婶描述,镜子里的“小娟”动作和外面的女儿并不完全同步。真小娟问一句,镜子里的小娟会延迟半秒才张嘴,而且嘴型对不上,说的似乎是另一种语言。
「后来呢?」
「我吓坏了,想冲进去,但门从里面锁着。我拍门喊她,她突然不说话了。」张婶抓着陆清明的手,指甲陷进他肉里,「然后……然后她从镜子里看着我笑。不是小娟在笑,是镜子里的那个她在笑!」
苏晚晴和陈国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张婶,小娟现在人在哪?」陆清明问。
「还在房间里,我出来时反锁了门。」张婶哭出声,「我不敢进去,我怕……」
「走,去看看。」
***
张婶家就在老街尾,三层自建房。小娟的房间在二楼,门果然锁着。
陈国栋敲了门,里面没反应。他侧耳贴在门上听了会儿,脸色沉下来。
「有说话声,很轻。」
陆清明从门缝往里看。梳妆台正对着门,镜子被一块红布盖着——应该是张婶早上慌乱中盖上去的。但红布下方,隐约露出了一双脚。
小娟还坐在镜子前。
「撞门。」陈国栋后退两步,正要发力,陆清明拦住了他。
「等等。」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张昨晚预备的“封镜纸符”,用唾液粘在门板上,「镜灵可能附在门上,先封一下。」
纸符贴上门的瞬间,门板内部传来“滋啦”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