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救命钱被骗走我把那张写着“停药”的通知单揉成一团,狠狠塞进口袋。
纸张的棱角硌着大腿,心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手机冰冷的屏幕亮起,
扣款短信:【民生银行】7月15日14:23尾号8842支出13000.00元,
余额286.3元。一万三!我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腾。那是给女儿小诺凑的手术备用金!
我想也没想,转身就往病房冲,消毒水的气味呛得我直咳嗽。“小诺!
”病床上的女儿脸色苍白,看到我却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她小小的手藏在身后,
对我比了个“嘘”的手势。我走过去,轻轻掰开她的手掌。一颗白色药片,
正躺在她汗湿的掌心。这是她最后一颗药了。胸口像被一块湿透了的海绵堵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水汽,让我喘不过气。我刚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
小诺趁我不注意,把她床头那个空了的药盒,悄悄塞给了隔壁床的小男孩,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说:“帮我保管。”为什么要保管一个空盒子?
我心里的困惑像一根刺,扎得我生疼。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助教张莉发来的语音,
她那甜腻腻的声音像一条滑腻的虫子钻进我耳朵:“姐,别闹了,闹也没用。
现在签了这份《自愿放弃退费协议》,我私人给你转200块买点水果,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不然……我可听说,你女儿的手术排期,医院那边……挺紧张的吧?
”胃里那股恶心感又翻涌上来。我猛地捂住嘴,强压下呕吐的冲动。
拿小诺的手术排期……她竟敢拿我女儿的命来威胁我?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感觉,
就像当初为了练习静脉穿刺,在自己胳膊上扎下第一针时的刺痛。只不过这一次,更疼。
当初就是她,一口一个“宝~”“放心啦”,说“考不过包退费,
救女儿的钱先用来投资自己”,我才鬼迷心窍挪用了这笔救命钱!“周敏!
”护士长从我身后走来,表情严肃,“住院费余额不足了,我刚看了下,
微信只剩286.3元,连明天的输液费都不够。再不缴费,我们只能按规定停药了。
”二百八十六块三。我看着微信里那个红得刺眼的数字,整个人都空了。我走出病房,
腿一软,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冰冷的地面让我打了个哆嗦。
一张蜡笔画从我的口袋里飘了出来,落在地上。那是一颗被画得四分五裂的心脏,
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妈妈不哭。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砸了下来。
我胡乱地抹着眼泪,绝望中拿出手机,想看看女儿的照片,却在划开屏幕的瞬间,
看到了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张莉的炫耀。一张大学缴费单的截图,
配文是:“弟弟的学费总算凑齐了,松口气!”发布时间,就在我转账后十分钟。我的钱,
成了她弟弟的学费!一股混合着屈辱的怒火从脚底烧上来,让我扶着墙挣扎着站了起来。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去找护士长,再求求她,哪怕只多宽限一天!
我跌跌撞撞地冲向护士站,却看到新贴的公告栏上,
一张“爱心慈善基金申请表”的右下角被人撕掉了一块,正好是联系方式那一栏。
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我再也撑不住,蹲在走廊的角落里,
把脸埋进膝盖,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压抑的抽泣让肩膀一下下抖动。
关节粗大的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地面,那里有我以前当护士给病人打针练出的老茧,可现在,
我连自己的女儿都救不了。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停在我面前。接着,
一张传单递到了我眼前,上面印着“法律援助”。我抬起头,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
看年纪也就二十岁。她的镜片后面,是一双还没被社会磨掉锐气的眼睛,
里面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阿姨,别哭了。”我摇摇头,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没用的……”女孩却蹲了下来,凑到我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有办法查到她的真实身份。
今晚八点,她会出现在这个地址,我们去会会她。”我猛地一震,
下意识死死捏住了口袋里女儿真正的药盒。
2**路被堵死社区服务大厅里混杂着汗味和廉价茶叶的味道,
比医院的消毒水味更让人窒息。我攥着林晓塞给我的法律援助传单,
手心的汗几乎要把它浸透。排了半小时的队,终于轮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我声音发颤,把家里的情况和女儿的病历复印件递过去,小心翼翼地,
像递交一份关乎性命的病理报告。他没看病历,反而用指节敲了敲我手机银行的流水,
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见:“一万三的网课?哟,周女士,
看不出来啊,这么有钱还来申请临时救助?这钱都够我们这儿好几户人家过年了。
”“不是的!”我急了,脸颊瞬间烧得滚烫,“那是我女儿的手术费,我……我被骗了,
我想着考个证能多赚点钱……”我的解释苍白无力。周围传来窃窃的议论声,
还有大妈举起手机对着我拍的“咔嚓”声。我感觉自己像躺在手术台上,
被无数道审视的目光当众解剖,每一句议论都是一把划开我自尊的手术刀。
羞耻和委屈像无数根针,扎得我喘不过气。慌乱中,
口袋里那张女儿画的“破碎心脏”飘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一只沾着泥水的皮鞋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留下一个肮脏的鞋印。
“我的画……”我顾不上旁人的眼光,像疯了一样扑过去,跪在冰冷的瓷砖上,
用手指一点点地,试图擦掉那块污迹。可越擦,那颗破碎的心脏就越模糊,
就像我此刻的人生。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回头时,
只看到那个金丝眼镜男面无表情地将我的申请表塞进了他桌下的碎纸机。
他甚至没再看我一眼,只是对着门口的保安挥了挥手。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钳住了我的胳膊,
将我半推半请地“送”出了大厅。我回头死死地盯了那个金丝眼镜男一眼。就在这时,
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墙壁的公告栏上。
那张崭新的“爱心慈善基金”宣传海报上,一个名字被人用红笔狠狠地圈了出来,
显得格外刺眼。绝望中,我想起了林晓说的“**群”。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颤抖着手指申请加入。刚一进群,
我立刻把课程宣传的“护士考点精讲”和实际收到的“公共课录播”截图发了上去。下一秒,
屏幕上弹出冰冷的红字:【您已被管理员移出群聊】。紧接着,
一个顶着“正义必胜”头像的“群友”给我发来私信:“单亲妈妈还想转行?学历不够吧?
别折腾了,安心带孩子是正事。”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我蹲在马路牙子上,
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膝盖里放声大哭。就在这时,
一个快递小哥停在我面前:“周敏女士吗?您的快递。”我茫然地签收,打开纸盒。
里面没有东西,只有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空药盒——我女儿吃的那种,
旁边还附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打印的三个字:【放弃吧】。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猛地想起来,当初报名时,张莉特地以“邮寄纸质版内部考点资料”为由,
要走了我最详细的家庭住址!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他们不仅知道我的手机和住址,
甚至连我女儿吃的药都调查得一清二楚!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
就在我浑身冰冷,以为自己就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姐,别哭了。”我抬起头,是林晓。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的冷光映着她写满怒火的脸:“我把情况发到了我的大学校友群,
有个计算机系的学长正好在做网络安全,他帮我追踪了一下,发现那个张莉用的是虚拟号,
并且这个号关联了十七个正在进行的会话。”我愣愣地看着她手机上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
手指下意识地放大。我以前是护士,对时间点很是敏感。我的目光死死钉在一个转账记录上。
张莉朋友圈里“弟弟学费已凑齐”的截图,那个到账时间,
竟然和我支付一万三千块课程费用的时间,是同一分钟!我那双曾稳定握住无数针头的手,
此刻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冰冷的麻药顺着指尖蔓延全身,紧接着,是被点燃的酒精棉,
轰的一声在我血液里烧了起来。林晓看着我通红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想翻盘吗?今晚跟我去堵张莉!”她又补了一句,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那个计算机系的学长还查到,她今晚要拿你的钱,
去给她弟弟庆祝生日。”3药盒里的秘密晚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和林晓缩在机构写字楼对面的公交站牌后,冻得手指像十根胡萝卜。“姐,
你确定她会从这儿走?”林晓哈着白气,年轻的脸上满是执拗。我没说话,
只是死死盯着大楼的旋转门。突然,一束刺眼的白光射来,
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SUV嚣张地停在了大楼门口。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橙色工服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张莉。她拉开后座车门,
一个瘦小的男孩背着书包钻了进去。开豪车,接弟弟放学。而我的女儿,正因为她骗走的钱,
躺在医院里等着救命。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从站牌后冲了出去。
“张莉!”她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立刻又换上那副油滑的嘴脸,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把我挡在外面。“哎哟,周敏姐,你这是干嘛呀?找我也没用,字签了,
我私人给你转的两百块不也收了?别闹了,当着我弟的面,多难看。
”那张《自愿放弃退费协议》在我眼前晃动,上面的黑字像一个个嘲讽的鬼脸。“难看?
我女儿躺在医院,明天就要停药了,你跟我说难看?”我的声音在发抖,一半是气的,
一半是冷的。就在这时,车后座的男孩突然探出头,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发出了“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小杰!”张莉脸色大变,
也顾不上我了,猛地拉开车门。“急性缺氧发作!”我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诊断。
这是先天性心脏病,尤其是法洛四联症患儿常见的危急情况。“药……药呢?
”张莉慌得六神无主,在车里乱翻,“我……我忘带了!怎么办!救护车……对,救护车!
”“来不及了!”我大吼一声,推开她,
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熟悉的药盒——那是我女儿小诺的救命药,沙丁胺醇气雾剂。
虽然不是对症特效药,但可以迅速扩张支气管,增加通气量,争取宝贵时间。
“你……你以前是护士,对不对?求求你,救救我弟!”张莉抓着我的胳膊,
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声音带着哭腔。我恨她,可孩子是无辜的。“让他坐直,头后仰!
”我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凭着本能指挥。我拧开药剂盖子,对着男孩的嘴,用力按下了两喷。
这是小诺的药啊……我心里一阵绞痛。男孩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我不敢放松,凭着护士的职业习惯,伸手探入他的外套口袋,想找找有没有急救信息卡。
我的指尖没有碰到硬卡片,却触到了一张折叠的纸。我把它抽出来,
借着车灯的光扫了一眼——“爱心慈善基金申请表”,受益人那栏,赫然填着张莉的名字。
我的心猛地一沉。张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抓起手机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打电话。电话那头似乎在咆哮,张莉的腰越弯越低,
最后她像是崩溃了,对着手机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老板!钱呢?说好的钱呢?
我弟快不行了!求求你!”林晓一直没出声,此刻正站在阴影里,手机镜头对着这边,
屏幕的冷光映着她严肃的脸。她对我比了个手势,我看到她放大了手机屏幕,
张莉的手机联系人备注,清清楚楚地写着——“提款机17号”。挂了电话,
张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原来,又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可怜人。我心软了,
疲惫地摆摆手,拉着林晓准备转身离开。“等等。”身后,张莉慢慢站了起来。
她走到我面前,眼神复杂,里面混杂着感激、羞耻,还有一丝不甘的怨恨。
她从我手里夺过那个救了她弟弟命的药盒,然后又用力地、带着几分屈辱地,
猛地塞回我的手里。“还给你!”她的声音沙哑,“我们两清了!”说完,
她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发动车子,绝尘而去。我被她推得一个踉跄,
下意识地握紧了那个还有余温的药盒。“姐,别动!”林晓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
眼神却闪着兴奋的光,“刚才她把药盒塞给你的时候,我拍到了一个特写。你看,
盒底这是什么?”她把手机凑到我眼前,屏幕上,是我握着药盒的手部放大画面。
药盒的底部,正贴着一张小小的、印着奇怪条码的贴纸。4个空药盒凌晨三点的出租屋,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泡面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证据摊在小小的折叠桌上:聊天截图、课程合同、还有那个被张莉屈辱地塞回我手中的药盒。
我用从前当护士的习惯,将一张张A4纸当成病历来整理。指关节上练针留下的老茧,
此刻正死死按着纸页的边缘。“不能慌,”我对自己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证据要像病历一样准。”林晓没说话,她年轻的脸上满是疲惫,
黑框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正紧盯着药盒底部那张奇怪的条码贴纸。我深吸一口气,
点开刚刚拉起来的17人受害者群。手指因为熬夜,抖得有些厉害,不得不把字体放大。
“我儿子白血病,这钱是准备做骨穿的……他们也寄给我一个空药盒威胁我。
”“我妈癌症化疗,我也是被那个叫张莉的骗了,也收到了这个破盒子!”“空药盒+1,
上面还贴着一样的条码!”一个个“空药盒”的字眼,像一把把小锤子,
密密麻麻地砸在我的心上。“小林,你看!”我把手机推过去,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都收到了同款的空药盒,都带着这个贴纸!”“**!”林晓突然一拍桌子,
从笔记本电脑前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我破解了!姐,我破解了!
”她把电脑转向我,屏幕上是一个被强行解析出来的、极其隐蔽的二维码。
“这张贴纸根本不是什么暗号,它就是一个伪装过的链接!”林晓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链接指向一个加密的云文档,里面是一份名单……一份‘爱心慈善基金’的内定救助名单!
”我的呼吸停滞了。屏幕上,一个名字被红笔高高圈起——赫然是张莉的弟弟。
我猛地站起来,走到自己整理的那份“证据病历表”前,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
清晰得令人发指。我指着第一份证据,
声音冰冷:“护士站那张被人撕掉一角的申请表……是为了隐藏基金会的联系方式,
方便她自己填表冒领!”我的手指滑到第二份证据,
张莉朋友圈的截图:“‘弟弟学费已凑齐’,时间点,正是我转账之后!
她用的是我女儿的手术费!”最后,我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上那个药盒上。“所以,
堵她的时候,她弟弟的急性缺氧是真的,但她的惊慌是假的!她算准了我的职业本能会救人,
更算准了这是一个把罪证——这个贴着名单线索的药盒——‘还’给我,
再倒打一耙说是我们纠缠不清的最好机会!”“个人行为?”我冷笑一声,
胸腔里翻滚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厉,“我倒要看看,怎么个个人行为法!”我抓起手机,
点开直播软件,对着林晓说:“小林,帮我把这17个家长的视频都接进来,我们……直播!
”直播画面亮起的瞬间,我看到屏幕里那17张和我一样写满焦虑与无助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