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仪仗浩浩荡荡驶向西山,旌旗招展,侍卫林立。
李娇坐在宫女专用的青帷小车里,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好奇地向外张望。
这是她入宫两年来第一次走出紫禁城,远处的西山层林尽染,秋色如画,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让她暂时忘记了紧张。
车外传来德全的声音:“李姑娘,皇上传你过去伺候。”
李娇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跟着德全走向御辇。
墨玄珩的御辇极为宽敞,如同一个移动的小型宫殿,李娇垂着头走进去,跪在角落:“皇上。”
“起来吧,”墨玄珩正在看一本兵书,头也不抬,“会泡茶吗?”
“会...会一些。”李娇小声回答。
“那就泡一壶。”他指了指一旁小几上的茶具。
李娇小心翼翼地起身,跪坐在茶具前。
她认出这是上好的紫砂壶和雨前龙井,水温也恰到好处。
在浣衣局时,她曾偷偷向老宫女学过茶艺,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她专注地烫壶、置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片刻后,一盏清茶奉到墨玄珩面前:“皇上请用茶。”
墨玄珩放下兵书,接过茶盏,轻啜一口,挑眉:“手艺不错。”
李娇脸上微热:“谢皇上夸奖。”
“坐吧,不必一直跪着。”墨玄珩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李娇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下了,却只敢坐半个凳子,背脊挺得笔直。
御辇微微晃动,两人一时无话。
李娇偷偷抬眼打量墨玄珩,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骑射服,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看什么?”墨玄珩突然开口,吓了李娇一跳。
“没,没什么...”她慌忙低头,耳根泛红。
墨玄珩看着她羞窘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怕朕?”
李娇诚实地点点头,又赶紧摇头。
“说实话。”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李娇绞着手指,小声道:“怕,但也不是那么怕。”
“哦?”墨玄珩颇有兴致地等着她的解释。
“皇上虽然威严,但对奴婢很好。”李娇鼓起勇气说道,“不打骂奴婢,还赏赐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皇上为什么对奴婢这么好?”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奴婢不过是个小宫女,还打碎了御用之物。”
墨玄珩凝视着她纯净的眸子,许久才道:“朕做事,需要理由吗?”
李娇被他看得心慌,连忙摇头:“不需要。”
“既然不需要,那就安心受着。”墨玄珩语气平淡,“朕对你好,你便受着,朕要你伺候,你便好生伺候,明白吗?”
李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御辇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李娇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她跌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墨玄珩不知何时伸手接住了她,她的脸正好埋在他胸前,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皇上恕罪!”李娇慌忙想要起身,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后背。
“别动。”墨玄珩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刚才那一下,怕是车轮坏了。”
李娇僵在他怀中,一动不敢动。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龙涎香的清冽气息,让她头晕目眩,这是她第一次与男子如此亲近,整个人都羞得通红。
墨玄珩低头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小人儿,她纤细的身子在他臂弯中轻颤,像受惊的小鸟,这种全然依赖的姿态,莫名取悦了他。
“德全,”他朝外吩咐,“怎么回事?”
“回皇上,左后轮裂了一道缝,需要更换。”德全的声音传来,“请皇上移驾备用车辇。”
墨玄珩这才松开李娇:“能自己走吗?”
李娇红着脸点头,慌忙退开几步,心跳如擂鼓。
换乘另一辆车辇后,李娇再不敢抬头看墨玄珩,一路都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方才那个拥抱的触感还萦绕在周身,让她心乱如麻。
墨玄珩也没再说话,只是偶尔瞥她一眼,看着她通红的耳垂,心情颇好。
*
抵达西山围场时已是午后,皇家营帐早已搭好,连绵一片,气势恢宏。
李娇被安排住在帝王大帐旁的一个小帐篷里,这是御前宫女才有的殊荣,她刚整理好行李,德全就来了:“李姑娘,皇上传你去伺候笔墨。”
又来了,李娇暗自叹息,认命地跟着德全走向大帐。
墨玄珩正在看西山地图,见她进来,指了指一旁的砚台,李娇会意,默默上前磨墨。
“明日围猎,你想去看吗?”墨玄珩突然问。
李娇惊讶地抬头:“奴婢...可以去看吗?”
“想去便去。”墨玄珩语气淡然,“朕准了。”
李娇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可是奴婢明日还要当值...”
“朕准你的假。”墨玄珩打断她,“明日跟着德全,别乱跑。”
“谢皇上!”李娇难得露出真切的笑容,眉眼弯弯,如春花绽放。
墨玄珩眸光微动,这样明媚的笑容,比她在宫中时小心翼翼的模样顺眼多了。
次日清晨,号角长鸣,秋狩正式开始。
墨玄珩一身戎装,骑在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英姿勃发,他挽弓搭箭,一箭射中百步外的鹿形靶心,引来群臣欢呼。
李娇站在德全身旁,远远望着马背上那个挺拔的身影,心中莫名悸动,这样的皇上,与宫中那个批阅奏章到深夜的帝王判若两人,更加...耀眼。
围猎正式开始后,王公大臣们纷纷策马入林。
李娇不会骑马,只能在场边观看,德全事务繁忙,安排了一个小太监陪着她。
“姑娘想去那边高台上看看吗?”小太监殷勤地提议,“从那能看到整个围场呢。”
李娇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高台视野极好,果然能将围场景色尽收眼底。
李娇正看得入神,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声:
“这不是乾清宫新来的李姑娘吗?”
李娇回头,看见一位身着鹅黄骑装的美丽女子,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走上高台。她认得这是安嫔,宫中颇为得宠的妃子之一。
“奴婢参见安嫔娘娘。”李娇连忙行礼。
安嫔上下打量着她,眼中带着审视:“听说皇上近来很宠你,连秋狩都带着你。”
李娇心中一紧:“奴婢只是随驾伺候笔墨。”
“是吗?”安嫔轻笑,“本宫还以为是何等绝色,原来不过是个黄毛丫头。”
她身边的宫女们跟着嗤笑起来,李娇垂着头,不敢回话。
“本宫警告你,”安嫔走近几步,声音冷了下来,“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妄想攀龙附凤,否则...”
她话未说完,忽听台下传来一阵骚动。有侍卫高喊:“有猛虎闯入围场!保护皇上!”
李娇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向围场中望去,只见密林深处,墨玄珩正与一头吊睛白额猛虎对峙,那虎体型硕大,凶猛异常,而墨玄珩的坐骑似乎受惊,前蹄扬起,情况危急。
“皇上...”李娇脸色煞白,想也不想就向台下冲去。
“姑娘!危险!”小太监急忙阻拦,却被她挣脱。
李娇不顾一切地向墨玄珩的方向跑去,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确认他的安全。
墨玄珩此时已稳住坐骑,挽弓对准猛虎。
就在他准备放箭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向他跑来的纤弱身影。
这一分神,猛虎突然暴起扑来!
墨玄珩急忙侧身闪避,虎爪擦着他的手臂而过,撕裂了衣袖,留下一道血痕。
“护驾!”侍卫们一拥而上,很快将猛虎制服。
墨玄珩却顾不得手臂的伤,策马奔向那个吓呆了的小宫女。
李娇看着墨玄珩手臂上的血迹,眼泪夺眶而出:“皇上,您受伤了...”
墨玄珩翻身下马,站在她面前,眉头紧锁:“谁让你跑过来的?不知道危险吗?”
李娇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到,抽噎着说不出话。
墨玄珩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的怒火莫名消散,他叹了口气,伸出未受伤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哭什么,朕没事。”
这一幕,落在匆匆赶来的安嫔眼中,让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而李娇怔怔地看着墨玄珩,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心跳如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