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之下,她干脆放弃了起身,就那么蜷缩着坐在冰凉的地上,朝着那微弱光线的方向软软的唤了声。
“郎君。”
这声唤又轻又糯,像初春融雪时滴落的水珠,轻轻砸在人心尖上,听得人心里发酥。
月洞门外的裴序脚步一顿,侧身往里瞧去。
紫藤花架子下的人儿侧身坐着,樱粉色的薄纱襦裙早已凌乱不堪,湿漉漉地紧紧贴在身上。
那料子本就薄得近乎透明,被地上的潮气一浸,便如同第二层皮肤,将她身体的每一处起伏都勾勒得纤毫毕现。
肩颈的线条是纤细柔美的,锁骨精致得如同蝶翼。
可视线往下,却是骤然饱满起来的弧度,被湿透的薄纱紧裹着,随着她微微急促的喘息而起伏,那轮廓在昏黄光影下,饱满莹润得几乎要冲破那层脆弱的束缚。
腰肢却是极细的,细得不盈一握,被同样湿透贴服的衣料紧紧勒着,仿佛一折就断的。
而腰肢往下,裙裾虽散乱铺开,却掩不住那**而饱满的臀线,以及笔直修长的双腿轮廓。
她就那么狼狈地坐在那里,薄纱下的身躯曲线起伏跌宕,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丰腴,少一分则清瘦,是老天爷用最细腻的工笔精心描画出的活色生香的诱惑。
偏偏她本人毫无所觉,只是微微仰着那张苍白的小脸,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的方向再喊了一声。
“郎君。”
等了许久,也无人应答,苏窈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难堪和委屈如同藤蔓,瞬间绞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其实很怕疼,也很怕黑。
掌心膝盖**辣的,脚踝更是疼得钻心,夜风裹着寒意穿透湿透的薄纱,冷得她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这一切已经够难受了,可此刻,比身体更难受的,是那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耻感。
她不过一个丫鬟罢了,除了样貌,其他定然不如真正的贵女那般,自然笼络不住郎君的心。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蓄满了眼眶。
她生得一副娇娇软软模样,连哭起来都是悄无声息的,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瓷白的小脸往下滚,划过尖俏的下巴,滴落在胸前湿冷的衣料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她哭得专注又伤心,甚至没注意到,那一直静立不动的黑影,在她泪水滑落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偏了一下头。
幽深的目光落在她颤抖的肩头和湿漉漉的睫毛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一声几乎融在风里的回应,终于响起。
“嗯。”
苏窈听见这声回应,怔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郎君应她了?
脚踝钻心地疼,身上冷得厉害。
她必须起来。可怎么起?
起来了,又往那个方向走?
若她摸索的动作显得迟疑笨拙,惹他疑心了怎么办?
慌乱间,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让郎君抱她。
只要被他抱起来,自己便不费力了。
这想法羞得她耳根子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她吸了吸鼻子。
“郎君……我……我脚踝疼得钻心,像是崴着了,一点力也使不上……自己……怕是起不来了,您……您能行行好,抱……抱我起来么?”
话落,那抹玉色身影动了,一步步往她跟前走来。
裴序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他很高,这样近的距离,苏窈即使看不清,也能感觉到那种无声又迫人的存在感,以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将她周身甜腻的花露气味压了下去。
廊下灯笼的光昏朦地洒过来,映亮了他半边侧脸。
那张脸是极好看的,剑眉,凤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肤色是冷调的白。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无波的古井,又如终年覆雪的山巅,天上月,清清冷冷,遥不可及。
可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掠过的,却是一个与这清冷面容毫不相干的念头。
怎么会有女子的声音,能娇成这样。
像江南最嫩的春芽尖儿,掐一下就能溢出汁水,又像刚熬好的、拉出细丝的蜜糖,黏黏糯糯地缠上来。
即便带着哭腔和怯意,也掩不住那份骨子里透出的软。
还有这身段……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她湿透的薄纱下起伏惊心的曲线,掠过那不盈一握却饱满欲滴的腰肢…
只手可断!
这模样……
他眸光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近两月他奉旨在外督办漕粮事务,今日傍晚方回。
父亲只匆匆提过一句,昭弟的婚事已成,人已进门。
其余细节,他尚未来得及过问。
这般容貌,又在这澄心院必经之路上等着……
这是,昭弟的妻子,林氏…
她将自己认成了昭弟……是没见过昭弟,亦或者,是个小瞎子?
他将手在苏窈面前晃了晃……见她眼神毫无波动,心中一片了然。
要帮忙吗?
但兄弟之妻,不可欺!
裴序喉结滚了滚,薄唇抿得更紧,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波的模样,只往后退了半步,错开了她仰着的小脸。
他该转身走的,该喊来院里的婆子丫鬟,让她们来扶她。
这个念头刚落,他便抬步,预备转身离去。
可脚踝刚动,一片温软却猝不及防地缠上了他的大氅衣角。
苏窈看不见他的动作,只觉身前那道清冽的气息离远了,心下一慌,顾不上羞怯,伸手就胡乱抓了过去。
指尖堪堪攥住那片冰凉的料子,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里带了点哭腔:“郎君……若是不便,能否让我丫鬟过来……”
那力道很轻,像只小猫崽儿轻轻拽着人的衣摆,却攥得他脚步顿住,再也迈不动分毫。
廊下灯笼的光晃了晃,映着她泛红的耳根,和那攥着他衣料,微微发颤的指尖。
裴序垂眸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收紧,又缓缓松开。
终究,他还是俯身。
宽大的手掌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窈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将脑袋埋到了他的颈窝里,这动作惹得裴序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僵。
但他步履不停。
苏窈也跟着红了脸,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鼻尖几乎贴着他的皮肤。
那股清冽的雪松冷香骤然浓郁起来,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呼吸。
苏窈不懂香,但她觉得好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