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就两件事最怕,一是没钱,二是没她。我叫李剑,一个不大不小的装修公司老板,
恰好两样都占了。离婚,事业半死不活,除了两个发小,生活只剩一地鸡毛。直到那天,
我去了夜店,还加到了一个女孩的微信。第一章“我跟你们说,今天这婚礼,
我就是冲着伴娘来的!”赵磊一边开车,一边唾沫横飞地给我们俩画饼,“新娘她表妹,
去年选美比赛的季军,那身材,那脸蛋,啧啧。”我,李剑,坐在副驾驶,
有气无力地应付着:“行了,口水收一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新郎。
”后座的孙鹏推了推他的眼镜,幽幽地补了一刀:“他就是想当新郎,
可惜人家姑娘看不上他这个地中海。”“滚蛋!”赵磊从后视镜里瞪了孙鹏一眼,
“我这叫‘聪明的脑袋不长毛’!再说了,咱们仨,奔四的人了,再不疯狂就真老了。
想想我们高中那会儿,多威风!”威风个屁。我心里腹诽。我们仨是高中同学,铁瓷。
那时候,我们确实有个共同的爱好——看美女。学校文艺汇演,
我们能提前一小时去后台门口蹲点。市运动会,我们专门去看艺术体操队。
甚至我们街道主任家嫁女儿,我们仨都能混进去,就为了一睹新娘子的芳容。听起来挺猥琐,
但那就是我们贫瘠又躁动的青春。如今,青春没了,只剩下贫瘠。我离了婚,
自己开了个小小的装修公司,半死不活地吊着。赵磊在一家国企混日子,肚子比职位长得快。
孙鹏是个程序员,发际线和他的代码行数成反比。我们三个,是标准的中年失意三人组。
去参加婚礼,是为了看伴娘。去参加领导葬礼,是因为听说领导有三个漂亮的妹妹,
大美是歌舞团台柱子,二美是选美季军,三美是单位一枝花。
这成了我们对抗平庸生活最后的、也是最可悲的倔强。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我们仨人模狗样地整了整西装,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婚礼现场金碧辉煌,宾客如云。
我们的目光如同雷达,精准地在人群中扫描。“找到了!”赵磊压低声音,
下巴朝一个方向扬了扬。我顺着看过去。一个穿着淡紫色伴娘裙的女孩正站在新娘旁边,
身姿窈窕,气质出众。确实很漂亮,像是盛开的丁香花。但我的目光,
却被她身边另一个女孩吸引了。那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没怎么化妆,素面朝天,
却白得发光。她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她和伴娘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嘴角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那一瞬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她有多惊艳,而是因为那张脸,那份神韵,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泛起一阵阵酸涩的疼。“喂,老李,看傻了?
”赵磊用胳膊肘捅了捅我,“你看上哪个了?伴娘还是那个穿白裙子的?”“白裙子的。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赵磊和孙鹏对视一眼,露出了然的坏笑。“行啊老李,‘铁树不开花,
一开开个嫩的’。那个一看就是大学生,你这老牛啃得动吗?”赵磊调侃道。我没理他,
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女孩。她和伴娘说了几句,然后独自走到自助餐区,拿起盘子,
夹了一块小蛋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姿态很文静。我的脑海里,
二十年前的记忆碎片疯狂涌现。也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
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的角落,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
连发丝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她叫林晓,是我们班的班花,也是我整个高中时代的暗恋对象。
可惜,林晓最后跟了我们班的校草,陈涛。陈涛,人如其名,波涛汹涌。家境好,长得帅,
学习也好,是那种所有老师和女生都喜欢的类型。而我,只是个淹没在人海里,
连名字都可能被叫错的普通男生。毕业后,听说他们一起去了上海读大学,再后来,
就彻底失去了联系。没想到,二十年后,我会在这里,看到一个和她如此相像的女孩。
“去啊!”赵磊又捅了我一下,“不去认识一下,你对得起我们专门跑这一趟吗?”“就是,
”孙鹏也帮腔,“失败了不丢人,不去才丢人。大不了就说你是新郎的舅舅,
来关心一下年轻后辈。”我被他们俩一唱一和,搞得有点上头。是啊,都这把年纪了,
还有什么好怕的?我深吸一口气,端起一杯红酒,朝着那个白裙女孩走了过去。
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这种感觉,比我第一次去甲方那里提案还要紧张。
我走到她身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猥琐。“你好,一个人?
”说完我就想抽自己一嘴巴,这是什么烂俗的开场白。女孩闻声抬起头,
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带着一丝疑惑。“嗯,我朋友是伴娘,她在忙。”她的声音很清脆,
很好听。“哦哦,”我赶紧接话,大脑飞速运转,“我是新郎的朋友。看你一个人在这,
过来打个招呼。”“谢谢。”她礼貌地笑了笑,又低下头去吃蛋糕。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我端着酒杯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脚趾都快在皮鞋里抠出一座三室一厅了。
远处的赵磊和孙鹏正冲我挤眉弄眼,做着加油的手势。我心一横,死就死吧。“我叫李剑,
弓长张的张……不对,木子李,宝剑的剑。”我紧张得舌头都打结了。女孩被我逗笑了,
眼睛又弯成了月牙。“你好,我叫陈暖,耳东陈,温暖的暖。”陈……暖?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会姓陈?“你……”我迟疑地问,“你不是本地人?”“我是啊,”陈暖歪了歪头,
“我爸就是这里的,他也上的三中呢,跟你应该是校友。”三中!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姓陈,三中毕业,
女儿又和林晓长得这么像……一个可怕的、荒谬的念头从我心底冒了出来。不会吧?
不会这么巧吧?我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陈暖眨了眨眼,似乎觉得我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还是礼貌地回答了。“我爸爸叫陈涛。
”轰!我感觉一道天雷从我的天灵盖直接劈到了脚后跟。整个世界在我眼前旋转、炸裂,
最后变成一片空白。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红色的酒液溅湿了我的裤腿,
也染红了陈暖洁白的裙摆。“啊!”陈暖惊呼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魂飞魄散,
赶紧蹲下身,手忙脚乱地用餐巾纸去擦拭她裙子上的酒渍。我的大脑一片混乱。陈涛!
居然是陈涛的女儿!我,一个四十岁的失意中年男人,在婚礼上搭讪一个二十岁的女大学生,
结果发现,她是我高中情敌兼死对头——陈涛的亲生女儿!这他妈是什么人间惨剧!
第二章“叔叔,没事的,我自己来吧。”陈暖的声音将我从石化状态中拉了回来。
她抽出几张纸巾,弯下腰,轻轻擦拭着裙摆。叔叔……这个称呼,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精准地捅进了我的心脏。刚才我还幻想着老牛吃嫩草,现在,我只想当场去世。
我僵硬地站起身,看着她白皙的脖颈和头顶的发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立刻!马上!
“那个……陈暖同学,真是不好意思,我……我那边还有点事,先失陪了。”我语无伦次,
转身就想溜。“哎,叔叔!”陈暖叫住了我。我身体一僵,没敢回头。“你的裤子也湿了。
”她轻声说。我低头一看,西裤上那片刺眼的红色,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愚蠢和狼狈。
完了,今天这脸是丢到太平洋了。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回了赵磊和孙鹏的身边。
“怎么样怎么样?”赵磊一脸兴奋地凑过来,“要到微信了?”孙鹏也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我面如死灰,一**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饮料就猛灌了一口。“别提了。”“怎么了?
被拒绝了?”赵-磊不解,“不应该啊,你这长相,虽然老了点,但底子还在,
收拾收拾还是能冒充一下成功人士的。”我苦笑一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
用最简练的语言告诉了他们。两秒钟的沉默后。“噗——”赵磊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幸好孙鹏躲得快。“哈哈哈哈哈哈!”赵磊笑得捶胸顿足,眼泪都出来了,“老李啊老李,
你真是我的神!中年大叔夜场撩妹,结果撩到同学的女儿!这剧本,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啊!
”孙鹏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是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李剑,
你这……算是‘为父报仇’吗?”我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们俩积点德吧,我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别啊,”赵磊好不容易止住笑,
拍了拍我的肩膀,“换个角度想,这也是缘分啊!你想想,你当着陈涛的面,管他叫‘爸’,
他会是什么表情?”“滚!”我没好气地骂道。婚礼仪式开始了,
司仪在台上说着煽情的祝词,新郎新娘交换戒指,拥吻。现场掌声雷动,一片喜气洋洋。
只有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坐在角落里,独自品尝着社死的滋味。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陈暖。她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的新人,
脸上带着真诚的祝福笑容。阳光,干净,美好。和她那个爹,完全不一样。我记得很清楚,
高中那会儿,陈涛虽然是校草,但为人很傲,看不起我们这些成绩和家境都普通的人。
他追林晓的时候,用尽了各种手段,高调又张扬。而我,只能在日记本里,
偷偷写下她的名字。后来,同学聚会也见过几次陈涛。他混得很好,在上海开了家科技公司,
每次回来都开着豪车,一身名牌,说话的口气也越来越大,
字里行间都是对自己成功的炫耀和对我们这些“老同学”的俯视。赵磊和孙鹏都私下吐槽过,
说他越来越装。没想到,他的女儿,却是这么一个文静礼貌的姑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
老鼠的儿子……呸,陈涛的女儿怎么不像他呢?婚礼宴席开始,
我们被安排在了一个角落的桌子。巧的是,陈暖也和几个年轻人坐在我们邻桌。
我全程埋头吃饭,不敢抬头,生怕和她有眼神接触。赵磊和孙鹏还在拿我开涮。“哎,老李,
你未来岳父好像没来啊。”“什么岳父,那是咱李哥的‘大舅哥’!”“不对不对,按辈分,
陈涛得管李哥叫……叔?”我忍无可忍,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赵磊一脚。
“吃都堵不上你们的嘴!”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哟,
这不是李剑、赵磊、孙鹏吗?你们仨怎么凑一桌了?‘三剑客’重出江湖啊?”我身体一僵,
缓缓回过头。果然是陈涛。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手上戴着一块硕大的金表,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令人不爽的笑容。
第三章“陈总,稀客啊!”赵磊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站了起来,“您这大忙人,
怎么有空回来参加婚礼?”“小胖的婚礼,我能不来吗?他爸跟我可是老交情了。
”陈涛拍了拍赵磊的啤酒肚,目光落在我身上,“李剑,听说你开了个装修公司?怎么样,
生意还行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两单生意?我上海好几套房子正要翻新呢。”那口气,
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施舍。我心里一阵火起,但还是忍住了。“不用了,我这小本生意,
做不了陈总您那么大的单子。”我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别谦虚嘛,
”陈涛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大家都是老同学,能帮的我肯定帮。
不像有些人,混得不怎么样,架子还挺大。”这话明显是冲着我来的。我放在桌下的手,
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孙鹏出来打圆场:“陈涛,你刚回来吧?暖暖呢?没跟你一起来?
”孙鹏是故意的,他想看我出糗。果然,陈涛听到女儿的名字,
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慈爱起来。“那丫头,跟她朋友在那边呢。”他朝陈暖的方向努了努嘴,
“刚还跟我说,今天碰上个奇怪的叔叔,把酒洒她裙子上了。”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要当场行刑了。赵磊和孙鹏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恨不得立刻人间蒸发。“哦?还有这事?”陈涛浑然不觉,还在继续说,
“现在的中年男人啊,真是越来越没谱了,看见年轻小姑娘就走不动道。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他每说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我低着头,
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感觉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爸,你说什么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陈暖端着一杯果汁走了过来。她皱着眉,
显然是听到了陈涛刚才的话。“暖暖,来,坐爸爸这。”陈涛立刻换了副嘴脸,
殷勤地招呼着。陈暖没坐,而是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叔叔,我爸他喝多了,
你别介意。”我抬起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眸,心里五味杂陈。“没……没事。
”陈涛这才注意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指着我,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原来那个‘奇怪的叔叔’就是你啊!李剑!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他的笑声尖锐又刺耳,吸引了周围好几桌人的注意。我感觉自己的脸,
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几巴掌,**辣地疼。“陈涛,你够了!”我终于忍不住,
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我带倒,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朝我们这边看来。新郎新娘也停下了敬酒的脚步,一脸错愕。陈涛被我吼得一愣,
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他冷笑着,也站了起来,
气势汹汹地与我对峙。“陈涛!”我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别太过分!
”二十年的压抑和屈辱,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凭什么?凭什么你就高人一等?
凭什么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嘲笑我?“我过分?”陈涛嗤笑一声,“我女儿才二十岁,
你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跑去搭讪,安的什么心?李剑,我告诉你,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这副穷酸样,配得上我女儿吗?”“爸!”陈暖急得快哭了,
使劲拽着陈涛的胳膊,“你别说了!叔叔不是那样的人!”“你懂什么!”陈涛一把甩开她,
“你就是太单纯,容易被骗!这种人我见多了,一事无成,就想骗个年轻姑娘给自己当保姆!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赵磊和孙鹏也站了起来,挡在我面前。“陈涛,
说话别那么难听,大家都是同学。”赵磊沉着脸说。“同学?
”陈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也配跟我当同学?一个国企混吃等死的,
一个码农天天掉头发,还有一个开个破装修公司快倒闭了的。你们仨加起来,
有我一年交的税多吗?”这话太伤人了。赵磊和孙鹏的脸也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看着陈涛那张嚣张跋扈的脸,看着他身后不知所措的陈暖,
看着周围人或同情或看戏的目光,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席卷了我的全身。是啊,
我拿什么跟人家比?我就是一个失败者。一个彻头彻尾的,中年失败者。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怒火,拉了拉赵磊和孙鹏。“算了,我们走。”跟这种人争辩,
只会让自己更难堪。我没有再看陈涛一眼,转身就走。经过陈暖身边时,
我听到她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站在酒店门口,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
也无法驱散心头的苦涩和憋屈。赵磊和孙鹏跟了出来,默默地站在我身边。“妈的,
这孙子太不是东西了!”赵磊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算了,”我吐出一口烟圈,
“他说的是事实。”我们仨,确实混得不怎么样。曾经的梦想和豪情,
早就被现实磨得一干二净。我们就像三只被生活煮得半熟的虾,红了,也软了。“老李,
别往心里去。”孙鹏拍了拍我的背,“他就是个暴发户,素质也就那样了。”我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我知道他们在安慰我,但有些伤疤,一旦被揭开,就会血流不止。陈涛的话,
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刺穿了我用来自我**坚硬外壳,让我看到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我们三个大男人,就这么沉默地站在酒店门口,像三座雕像。
直到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我们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陈涛那张令人厌恶的脸。“李剑,
”他叫住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忘了告诉你,林晓下个月回国,到时候我组个局,
大家一起聚聚。也让你看看,你当年的女神,现在过得有多幸福。”说完,他一脚油门,
车子绝尘而去。只留下我,僵在原地,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烫得我一个激灵。
林晓……这个深埋在我心底的名字,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翻了出来,还撒上了一把盐。
我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喘不过气来。“噗通”一声,我双腿一软,
竟然一**坐倒在了地上。第四章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脑子里浑浑噩噩,
全是陈涛那张得意的脸,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诛心之言。赵磊和孙鹏把我送回家,
临走前千叮万嘱,让我别想不开。我想得开吗?我躺在冰冷的沙发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在墙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穷酸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开个破公司快倒闭了。……这些话,像魔咒一样,
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看着那个少得可怜的余额,
自嘲地笑了笑。他说得没错。我就是个失败者。老婆跟人跑了,因为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公司半死不活,下个月的员工工资还不知道在哪里。人到中年,一无所有。
我从冰箱里翻出几罐啤酒,一罐接一罐地往嘴里灌。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
却浇不灭心里的火。那是愤怒,是不甘,是屈辱,是二十年来积压的所有负面情绪。
我想起了高中毕业那天。我鼓起所有勇气,想跟林晓表白。可我还没开口,
就看到陈涛开着他爸的桑塔纳,载着林晓,从我面前呼啸而过。林晓坐在副驾驶,长发飞扬,
笑靥如花。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这么多年,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我以为只要不去想,不去看不去听,那些人和事就会永远尘封在记忆的角落。可今天,
陈涛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个潘多拉的盒子。所有的不甘和嫉妒,都跑了出来,
张牙舞爪地啃噬着我早已脆弱不堪的自尊。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不想接,
直接挂断。但对方很执着,又打了过来。我烦躁地接起,没好气地吼了一句:“谁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叔叔……是我,陈暖。”我的酒,
瞬间醒了一半。“你……你怎么有我电话?”我记得我没给她留号码。“我问婚礼策划要的,
宾客名单上有您的联系方式。”陈暖的声音很小,“叔叔,今天的事,对不起。
我代我爸爸向您道歉。”我沉默了。我能说什么?说没关系?那太虚伪。说有关系?
又显得我太小气。“他就是那样的人,喝了酒就喜欢胡说八道,您别往心里去。
”陈暖继续说,“我已经骂过他了。”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那个女孩小心翼翼的样子。
心里那股无名火,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些。“不关你的事。”我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下来,
“你不用替他道歉。”“可是……”“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她,“你爸说的,
有一部分也是事实。我确实……混得不怎么样。”说出这句话,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似乎也没那么难。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
陈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叔叔,您……是做室内设计的吗?”“嗯,
算是吧。一个小装修公司。”“那您对工业设计,或者说,机械结构方面,有了解吗?
”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是……是我爸公司里的一些事。
”陈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恼,“他最近为了一个技术难题,头都快愁白了。
他们公司新研发了一款智能家居机器人,但是在核心的传动结构上出了问题,
导致机器人的动作总是卡顿,精度也不够。找了很多专家,都解决不了。再拖下去,
就要错过最佳上市时间,前期的投入可能都打水漂了。”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听他说,
您高中时候物理和数学特别好,还得过奥赛奖。所以……所以我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思路?
”我听着她的话,有些恍惚。高中时候的事……她怎么会知道?肯定是陈涛那个大嘴巴说的。
奥赛奖,确实得过。那时候,我对机械和物理,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
我大学读的也是机械工程,梦想着成为一名像詹姆斯·瓦特那样的伟大工程师。可是,
毕业后,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我进了一家国营工厂,每天做着重复枯燥的工作,
看不到任何希望。后来,工厂改制,我下了岗。为了生活,我东拼西凑,开了这家装修公司。
画图纸,跑工地,跟客户扯皮,跟工人吵架……曾经的梦想,
早就被油漆、水泥和无休止的琐事,掩埋得无影无踪。我已经很久很久,
没有碰过那些专业的书籍和图纸了。“叔叔?您在听吗?”陈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在。
”我回过神来,“你说的那个问题,有点复杂。光凭嘴说,我也说不清楚。
得看到具体的结构图和数据才行。”“有的有的!”陈暖的语气立刻变得兴奋起来,
“我这里有电子版的图纸和测试报告,我能发给您看看吗?”我迟疑了。帮陈涛?
那个当众羞辱我,把我踩在脚底下的人?我凭什么要帮他?让他公司破产才好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却犹豫了。我恨陈涛,但……我的脑海里,
浮现出陈暖那张带着歉意和期盼的脸。她是个好姑娘,她不应该被牵扯进来。更重要的是,
我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蠢蠢欲动。那是被压抑了二十年的,对机械和设计的热爱。
一听到“核心传动结构”、“精度问题”,我的血液,就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那种感觉,
就像一个退隐江湖多年的剑客,突然听到有人在讨论一柄绝世好剑。手会痒,心会动。
“叔叔?”见我久久不语,陈暖的声音有些失落,“是不是……太为难您了?没关系的,
您就当我没说。”“发过来吧。”我听到自己这么说。连我自己都愣住了。“真的吗?
太好了!”陈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我的微信就是手机号,我马上加您,把文件发给您!
”挂了电话,我还有点懵。我这是在干什么?以德报怨?圣母附体?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许,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证明我李剑,除了是个失败的中年男人,
还是个……曾经的奥赛冠军。证明我,不只是一个“开破装修公司的”。很快,
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只可爱的猫咪。我点了通过。立刻,
一大堆文件被发送了过来。有CAD图纸,有三维模型,有密密麻麻的测试数据报告。
我把啤酒罐扔到一边,从积满灰尘的书架最底层,翻出了我的笔记本电脑。开机,导入文件。
当复杂的机械结构图在屏幕上展开时,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
那些曾经熟悉无比的公式、定理、材料力学参数,如同潮水般涌回我的脑海。我戴上眼镜,
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地滑动、缩放、旋转。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但我已经看不到它们了。我的整个世界,
都投入到了眼前这个精密的、复杂的小小宇宙里。我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个坐在图书馆里,为了解开一道难题而通宵不眠的少年。热血,重新在我的血管里,
奔腾起来。第五章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完全锁在了家里。外卖盒子堆在门口,胡子拉碴,
眼窝深陷。赵磊和孙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问我是不是寻短见了,都被我三言两语打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