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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孟钰说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罗。
“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手中的帕子细细擦着剑锋。
“王爷,这是竟遥。”
娘推了我一把,脸上堆着笑,“竟遥,给王爷请安。”
我走上前,规矩地行了个礼。
“见过王爷。”
周怀安翻了一页书,仿佛没听见。
过了许久,他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在我仍在滴水的裙角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蹙。
“以后进屋,先把水沥干。”
他收剑入鞘。
“西厢房第一间暖阁收拾出来了,带她去吧。”
“谢王爷。”娘松了一口气,拉着我往后院走。
“你看,王爷人很好的。”
娘压低声音说,“你别惹他生气,这府里就能待下去。”
“且慢。”
我挣脱了娘的手,低着头,
“王爷,我我不喜暖阁。”
娘的脸色瞬间白了。
“竟遥,你在胡说什么?王爷赏你的你也敢挑?”
“西暖阁地龙太热,我受不住。”
我平静地说,“我想住南边那间堆放旧书的藏书楼。”
我是真的怕热。
脑疾发作时,唯有冷清和阳光能让我稍稍清醒。
暖阁虽好,却闷得让人窒息。
“你疯了?”
娘压低声音,狠狠掐了一把我的胳膊,
“那是放杂物的地方,连个像样的床榻都没有!”
“你是不是存心想让王爷觉得我不慈?”
我没理会她的愤怒,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吵得厉害。
“我只想住南边。”
我固执地重复。
“啪”的一声。
周怀安将手中的短剑拍在桌案上。
娘吓得浑身一颤,立刻松开了手。
“王爷恕罪,这孩子乡野长大的,不懂规矩,我这就......”
周怀安抬眸,那双幽深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藏书楼阴冷,不管饭食,也没人伺候。”
“无妨,清净便好。”我说。
周怀安沉默了片刻,
“随你。”
“若是冻死了,别污了本王的地界。”
说完,他起身径直离去,毫不关心这对母女的纠纷。
娘气得直哆嗦,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我的脑门。
“你就作吧。”
“放着福窝不待非要去受罪,随你的便!”
我没理她。
提着包袱走向游廊尽头。
推开门,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但我看到了大大的窗格。
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这里会是最舒适的地方。
这就够了。
我简单清扫出一块空地,铺好被褥。
将那本旧诗集放在枕底,郎中的脉案夹在诗集里。
只要我不死,也没人会闲的没事翻我的东西。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爹的咒骂,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在王府住了下来,活成了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
周怀安喜静,府中规矩森严,下人行走都是踮着脚的。
娘每日忙着争宠。
炖补品,做绣活,变着法地想要讨周怀安欢心。
而我,除了用膳,几乎足不出户。
这里虽有些冷清,但胜在无人打扰。
我将那些发霉的旧书搬出来,一本本摊在回廊下晾晒。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能驱散几分骨子里的寒意。
我常常搬把椅子倚窗而坐,一晒便是一下午。
周怀安偶尔路过。
见我躺在椅子上晒太阳,他会停下脚步看一眼,但从不多言。
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同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