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你家聿安给你布票了?哎哟,这可真是疼你!”
第二天一早,阮知予刚出门准备倒水,就遇上了隔壁的王嫂子。
王嫂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阮知予手里捏着的布票,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这敢情好,正好我也要去县城,咱俩搭个伴儿。县里供销社的布料花色多,保准让你挑花眼!”
王嫂子是个热心肠的直性子,说话嗓门也大。
阮知予还没来得及答应,她就风风火火地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也好,有个人带路,总比自己瞎摸索强。
阮知予回到屋里,换了身干净些的衣服,又从沈聿安给的钱里抽出几张,揣进口袋。
两人坐上了去县城的公交车。
车上挤满了人,空气中混合着汗味和各种物品的味道。
车子摇摇晃晃,像个年迈的老头,慢悠悠地驶向县城。
王嫂子一路上都在跟阮知予说些大院里的家长里短,谁家媳妇生了儿子,谁家男人提了干。
阮知予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
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这个年代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
到了县城,供销社里果然比大院的合作社热闹多了。
长长的柜台后面,站着几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售货员,个个都带着几分国营单位的傲气。
“同志,买布往这边走。”王嫂子熟门熟路地拉着阮知予挤到了布料柜台。
柜台里挂着各种颜色的布料,的确良、棉布、灯芯绒,看得人眼花缭乱。
“哟,这不是王嫂子吗?今儿个又来买布啊?”一个脸盘微圆,烫着卷发的年轻售货员搭腔道。
她的目光在王嫂子身上一扫,随即落在了旁边的阮知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轻慢。
“这是谁啊?看着面生。”
“这是我们大院新来的,沈团长的爱人。”王嫂子热情地介绍。
“哦——”那售货员拖长了声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原来就是那个……沈团长的媳妇啊。”
她话里的意味深长,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军嫂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神情。
谁不知道沈团长在战场上伤了身子,嫁给他不就是守活寡。
阮知予面色不变,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讥讽。
“同志,我想看看那匹月白色的确良。”她指着柜台里的一匹布料,声音平静。
那售货员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地从架子上取下一匹布,“啪”地一声扔在柜台上。
“的确良可是好料子,贵着呢,五块钱一米,还要三尺布票。”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你买得起吗”的优越感。
王嫂子有些看不过去,想替阮知予说话,却被阮知予用眼神制止了。
阮知予伸出手,在那匹布上摸了摸。
入手的手感略显粗糙,光泽也有些暗淡。
她前世为了跟客户谈合作,对各种面料都下过功夫研究。
这匹布,分明是积压了很久的次等品。
“同志,能麻烦你把上面那匹天蓝色的也拿给我看看吗?”阮知予抬起头,客气地说道。
“看来看去不都一样吗?磨磨唧唧的,到底买不买?”售货员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就是,乡下来的吧?没见过这么多好布料,看傻眼了?”旁边一个等着买东西的军嫂也跟着阴阳怪气地附和。
阮知予笑了笑,不急不恼。
她收回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小半个柜台。
“阿姨说笑了,我只是觉得奇怪。这供销社是国营单位,怎么还把处理品当正品卖呢?”
她的话音一落,整个柜台都安静了下来。
那售货员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的布都是正经厂里出来的!”
“是吗?”阮知予指着柜台上那匹月白色的布料,“这匹的确良,纱支密度不均,光泽暗沉,边角还有跳线。按照纺织部的标准,这属于二级品,价格应该下调百分之三十。你当正品卖给我,还这个态度,是觉得我们军属好欺负,还是觉得供销社的规矩你一个人说了算?”
她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周围的人都听傻了,包括王嫂子,她张着嘴,没想到这个看着文静瘦弱的妹子,说起话来这么厉害。
那售货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张!怎么回事!”一个中年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胸前别着个“主任”的牌子。
“主任,她……她没事找事!”售货员恶人先告状。
那主任皱着眉,看向阮知予:“同志,你有什么问题吗?”
阮知予不慌不忙地把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还指出了布料上的几处瑕疵。
主任拿起布料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狠狠瞪了那个叫小张的售货员一眼,然后换上一副和气的笑脸对阮知予说:“这位同志,实在对不住!是我们工作失误!小张刚来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看上的布,都按八折算,布票也给你少算点,就当我替她给您赔不是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阮知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她不仅买到了心仪的布料,还省了钱和票。
回去的路上,王嫂子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敬佩。
“妹子,你可真行!几句话就把那嚣张的小蹄子给治了!嫂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阮知予只是笑了笑。
这点小场面,跟她前世在谈判桌上跟人斗智斗勇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小院里静悄悄的。
阮知予推开门,发现屋里一片漆黑,沈聿安还没回来。
她放下东西,正准备去开灯,客厅的灯却“啪”地一声亮了。
沈聿安不知何时正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屋里没开灯,她刚才竟完全没发现。
男人身上还穿着白天的军装,只是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神情看上去有些疲惫。
灯光下,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在等她。
这个认知,让阮知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响起了系统那个冰冷又威严的声音。
【叮——主线任务剩余时间:七天。】
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暧昧,瞬间被一股紧迫感冲得烟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