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锅你不背谁背?”
“公司培养你这么久,不是让你推卸责任的!”
“今晚必须给我搞定,不然你们整个部门都别想下班!”
陈默站在原地,听着主管张伟的咆哮,感觉整个世界都嗡嗡作响。
又是这样。
永远是这样。
明明是张伟自己向客户吹牛,承诺了不可能实现的功能,现在项目崩了,第一个被拉出来顶罪的就是他陈默。
因为他好欺负,因为他不会拒绝,因为他总是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
内耗,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
他累了。
真的。
“陈默,你还愣着干什么?哑巴了?”
主管张伟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陈默的鼻子上,唾沫星子横飞。
“客户那边等着要结果,今天之内,你就是不睡觉也得把这个漏洞给我补上!”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忙,但耳朵都竖得老高。
他们都清楚,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是张伟,最后提交方案的也是张伟。
现在出了问题,背锅的却是陈默。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
陈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张伟。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大脑里,像有一根紧绷了数年的弦,在这一刻,啪地一声,断了。
无数个加班的深夜,无数次被抢走的功劳,无数句“能者多劳”的空头支票,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值得吗?
为了这份微薄的薪水,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职场前途”,把自己活成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当一个人连最基本的底线都放弃时,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他不想再内耗了。
一秒钟都不想。
“我不干。”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张伟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说什么?”
陈默重复了一遍,语气甚至比刚才还要平静。
“我说,我不干。”
他转向旁边工位上的一个实习生。
“小李,麻烦帮我把我桌上的那盆绿萝浇点水,我接下来可能要休个长假。”
说完,他无视张呈伟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
键盘,鼠标,私人水杯,还有那本翻了无数遍的专业书籍。
每收一件,他心里的枷锁就仿佛松开一分。
“陈默!你反了天了!”
张伟终于反应过来,冲到他面前,一巴掌拍在他的桌子上。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不想干了是吧?行!你现在就给我滚!工资一分钱都别想要!”
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张主管,根据劳动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考勤记录。
“这是我近三个月的加班记录,总计二百一十三个小时,公司从未支付过一分钱加班费。”
“另外,”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张伟,又扫过不远处假装镇定的部门总监王总。
“这次的项目漏洞,是由于最终提交方案时,有人擅自替换了稳定版本,强行上线了一个未经测试的版本导致的。”
他拿起鼠标,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屏幕上立刻弹出了项目文件的后台记录。
修改时间,修改人账号,一清二楚。
提交人的账号,赫然正是“张伟”。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张伟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总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陈默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将最后一点私人物品装进纸箱,抱在怀里。
“王总,张主管,我的带薪年假还有十二天,病假事假也都还没休。”
“从现在开始,我休假了。”
“如果公司要辞退我,也可以,麻烦把拖欠的加班费和N+1赔偿金准备好,不然,我们就劳动仲裁庭见。”
他抱着纸箱,一步一步走向办公室大门。
没有人敢拦他。
所有人都用一种混合着震惊、羡慕和恐惧的复杂眼神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个挑战风车的勇士。
陈-默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张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嘲讽,也不是炫耀。
而是一种……解脱。
一种彻底挣脱束缚后的,纯粹的轻松。
“对了,张主管。”
“那个漏洞,其实很简单。”
“只要把数据库的缓存协议从‘B-plus’模式改回‘L**-tree’就行了。”
“毕竟,你为了在客户面前炫技,强行要求用的那个新协议,我们公司服务器的配置,根本跑不动。”
“这事,我上周的周报里写了。”
“你应该没看吧。”
说完,他再也没有停留,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张伟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走出写字楼,午后的阳光刺得陈默有些睁不开眼。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汽车尾气和路边小吃摊味道的空气。
从未觉得如此自由。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公司打来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王总”。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然后直接拉黑。
世界清静了。
他抱着纸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未来怎么办?
不知道。
房租怎么办?
不知道。
但他一点也不焦虑。
天塌下来,还能比给人当牛做马更糟吗?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喝一杯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刚走进一家咖啡馆,点好单,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显示是本地。
陈默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他倒想看看,公司还有什么花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又带着一丝急切的男声。
“喂,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我是。”
“陈先生您好,我是这次项目事故的甲方,鼎盛集团的负责人,我姓刘。”
陈默的眉毛挑了一下。
甲方?他们怎么会有自己私人电话的?
“刘总,你好。但我已经休假了,关于项目的事,请你联系我的前公司。”
他准备挂电话。
“陈先生,请等一下!”
刘总的声音明显更急了。
“我不是来追责的!我是来……求助的!”
“你的那个王总,刚刚打电话给我,说是你恶意破坏了项目数据,然后跑路了。”
陈默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是这套。
“但是,”电话那头的刘总话锋一转。
“我不太相信。”
“一个能写出那么缜密初期方案的人,不像是个会用这么低级手段的人。”
“所以,我托人要了你的电话。”
“陈先生,我只问一句,这个项目,还有救吗?”
陈默端起刚送来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但回甘。
他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淡淡地开口。
“有救。”
“但是,和我没关系了。”
“有关系!”刘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只要你能解决,价钱你开!”
“不,我不要你加入我们公司,我给你开一份独立的短期顾问合同!”
“我只要结果!”
陈默沉默了。
钱。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
尊严不能当饭吃,但钱可以。
拒绝内耗,不是为了躺平,而是为了更好地站起来。
“可以。”
他缓缓开口。
“费用,是我之前月薪的三倍,按天结算,先付一半定金。”
“另外,我需要项目的最高权限,但我不会和你的任何技术人员交流,也不会和我的前公司有任何接触。”
“所有沟通,只通过你。”
“如果同意,你把合同发到我邮箱。”
电话那头,刘总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陈默也不催促,安静地喝着咖啡。
他知道,对方在权衡。
但他也知道,对方没得选。
一个能让王总和张伟那种草包团队负责的重要项目,本身就说明这个项目非常紧急,而且可能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好!”
刘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兴奋。
“就按你说的办!我马上让法务拟合同!”
“陈先生,合作愉快!”
挂了电话,陈默看着手机屏幕,微微出神。
他忽然发现,当他不再试图去讨好全世界的时候,全世界似乎都开始对他和颜悦色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又亮了起来。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陈先生,合同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为了表示诚意,定金我已经先让财务转到你提供的银行卡号上了。请查收。”
紧接着,银行的到账短信提示音响了起来。
陈默点开一看,一串数字,不多不少,正好是他一个月工资的1.5倍。
而这,仅仅是一半的定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