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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我执意要见那女人,陆向东答应了。
车开进城西一片低矮的平房区。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坠——这不像他说的“随便安置”。
院门推开,一个围着围裙的大姐正晾衣服,笑着招呼:“陆同志回来啦?”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崭新的年画,五斗柜上还摆着塑料花。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坐在炕沿上,很年轻,梳着两条粗辫子,脸庞有种怯生生的秀气。
“向东哥。”她声音细细的,带着乡下的口音。
陆向东“嗯”了一声,语气有点硬:“药吃了没?跟你说了按时吃。”
“我......我忘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蓝布褂子的衣角。
“这是姜晓雯同志。”陆向东介绍得很简单。
对方飞快地瞄我一眼,声音更小了:“姜同志好......我叫春草。”
我看着她。
年轻,腼腆,完全符合他说的“没见过世面”。
他说过,不是没给她安排过出路。
街道工厂招工,或是去扫盲班。
可她不愿意。
怕生人,怕学不会。
她只愿意像现在这样,守着这间屋子,等他回来,或者等他那点生活费。
......
我刚要开口,陆向东已经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两板药片,又转身倒水。
“把药吃了。”他把水杯递到她手里,动作熟稔。
那女人接过,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瞟着他。
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顺手把她滑到炕边的棉袄往上拉了拉,又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顶针。
那些细微的、不经意的动作,像根针,扎破了我心里最后那点念想。
答案,在踏进这屋时就清楚了。
这婚真要结了,不过是多一个人受罪。
呆了不到一根烟的功夫,我站起身:“我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