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性停电很快被定性为线路老化,偶然事故。
只有我和裴然心知肚明。
他坚持把我送回宿舍楼下,一路上离我三米远,活像我是什么移动的生化武器。
“月初我觉得……我们最近还是保持点安全距离比较好。”他站在楼下,表情凝重,“为了广大市民的用电安全。”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早就说过了。”
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总之,有事给我打电话。记住,只打电话,别视频我怕我手机炸了。”
说完他兔子一样溜了。
我回到宿舍,沈千语已经回来了。她正坐在镜子前敷面膜,看见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另一个室友李萌萌则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月初你跟陆学长……怎么回事啊?”
“能有什么事。”我把包扔在椅子上。
“别装了!今天图书馆的事都传遍了!”李萌萌挤眉弄眼,“英雄救美啊!陆学!长!为了你,手都不要了!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我嘴角抽搐。
这传言的版本更新得也太快了。
“不认识,没关系不熟。”我三连否认。
“切没劲。”李萌萌撇撇嘴,又转向沈千语,“千语你没事吧?听说你今天也吓坏了。”
沈千语慢悠悠地揭下面膜,露出一张水光肌的脸。
“我没事,就是可惜了,本来想跟陆学长道个歉的,都没机会。”她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懒得跟她打嘴仗,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热水兜头淋下,**在冰冷的瓷砖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陆时晏。
这个名字像个魔咒。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克”他了。
开学典告,我被安排在新生代表发言的后台。他作为学生代表上台,结果话筒两次失声,最后只能靠肉嗓喊。当时我就坐在离音响最近的地方。
还有一次,校园马拉松,他遥遥领先。我当时作为志愿者,在终点前五十米给他递水。他刚接过水瓶,终点线的横幅,一头断了,直直地砸下来,差点给他当场颁奖——以物理形式。
这些事他本人可能没在意。
但我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我的厄运力场似乎都对他发动了攻击,但每一次,都被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了,或者说伤害降到了最低。
就像今天。
书架倒了,他没被砸到。咖啡泼了,他只是烫红了手背。
对比裴然只是跟我站在一起就导致整条街停电的惨状……
陆时晏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天选之子?难道身上有传说中的“主角光环”?
洗完澡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天台学生公寓栋。
没有署名,没有标点,命令式的语气。
我皱了皱眉。
恶作Zun?还是……
我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测。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决定上去看看。毕竟,今天的事,我确实欠他一个解释和道歉。
学生公寓栋的天台风很大。
我推开沉重的铁门,夜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陆时晏就站在天台边缘。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服,身形挺拔,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看起来有些孤单。
他听到声音回过头。
夜色下他的脸部轮廓比白天更显深邃,那双眼睛像浸在冷泉里的黑曜石,亮得惊人。
他的右手手背上,贴着一块白色的纱布。
“你找我?”我走到离他三米远的地方站定,这是我认定的安全距离。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种探究的眼神又来了。
像X光要把我从里到外扫个遍。
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我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今天下午的事对不起。医药费……我会赔给你的。”
“不用。”他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那为了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血液倒流的话。
“从开学到现在,一共七次。”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什么七次?”我装傻。
“话筒失声,横幅掉落,实验楼跳闸,篮球砸偏……”他一个一个地数着,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每一次,你都在场。而且,都在我三米之内。”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他全都知道。
他不是没在意,他是一笔一笔,全都记着。
“你……你想说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陆时晏朝我走近了一步。
我下意识地后退。
“别过来!”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停下脚步,眉头微蹙,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不解。
“我很好奇。”他看着我,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你身上,到底有什么?”
风声呼啸,吹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我看着他,这个大所有女生梦寐以求的天之骄子,此刻正像一个执着的科学家,想要解剖我这个怪异的实验品。
秘密被戳破的恐慌,和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身上有什么?”我自嘲道,“我身上有毒。陆学长,你这么金贵的人,离我远点,对大家都好。”
说完我不想再跟他多待一秒,转身就想走。
手腕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扣住了。
是他的左手。
掌心温热干燥。
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你干什么!放手!”我挣扎起来。
近距离接触,会出大事的!
陆时晏却攥得很紧。他把我拉近,低头看着我,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只是想试试,”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你的毒,对我到底有没有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我们头顶正上方,一颗不知道是哪颗倒霉卫星的碎片,拖着长长的火光,划破夜空,直直地朝着我们天灵盖的方向……
坠落了下来。
4你管这叫运气好?
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这次真把天捅了个窟窿。
我甚至能感受到那颗燃烧的碎片带来的灼热气流,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死定了。
我要和学生会主席一起,以一种极其科幻的方式,荣登明日校园头条。
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A大学霸情侣殉情,竟引来天外来客!》
就在我闭眼等死的刹那,手腕上的力道猛地一变。
陆时晏将我整个人用力地拽向他怀里。
我一头撞上他坚硬的胸膛,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皂角香气。
紧接着我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整个天台,不是整栋宿舍楼,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碎石和尘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我被陆时晏紧紧地护在怀里,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我,后背承受了所有的冲击。
我能听到他闷哼了一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震动才停了下来。
我惊魂未定地从他怀里探出头。
眼前的一幕,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我们刚才站立位置不到半米远的地方,天台的水泥地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还在冒着青烟。那颗所谓的“卫星碎片”,黑漆漆的一大块,正嵌在坑洞中央。
而天台边缘的防护栏杆,被砸得变了形,摇摇欲坠。
如果我们再晚零点一秒……
我不敢想下去。
宿舍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和警笛声。
我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推陆时晏。
“你怎么样?你没事吧?你被砸到了?”我语无伦次。
他松开我直起身。
他背后的衣服被划破了几道口子,蹭上了不少灰尘,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站得很稳,似乎没什么大碍。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过身看着那个冒烟的坑洞,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是卫星碎片。”他得出结论。
“那是什么?”
“是隔壁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
我:“……”
果然再科幻的开局,也顶不住我这该死的接地气的倒霉体质。
“你……”我看着他依旧平静的侧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你没受伤?”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摇了摇头。
“只是点皮外伤。”
我简直不敢相信。
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太阳能热水器,砸在身边半米远的地方,这叫“皮外伤”?
你管这叫运气好?
这简直是逆天!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看来你的‘毒’,对我确实没什么用。”他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失望?
我被他整不会了。
大哥天上掉铁疙瘩了,你还在这儿搞科学研究呢?
“我们还是先下去吧。”我拽了拽他的袖子,“宿管阿姨和警察估计很快就上来了。”
他“嗯”了一声,没有反对。
我们一前一后地往楼梯口走。
经过那个大坑的时候,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心里一阵后怕。
刚才他把我拉进怀里的那一刻,动作快得不像话。
如果不是他……
我不敢想。
这个男人,不仅运气好到变态,反应速度也快到变态。
我们刚走到楼梯口,就和提着灭火器冲上来的宿管大爷撞了个正着。
“你们两个!大半夜在天台干什么!不知道这里危险吗!刚才那是什么动静!”大爷中气十足地吼道。
陆时晏面不改色地把我挡在身后。
“大爷我们是上来收被子的,风太大把隔壁楼的热水器吹下来了。”
宿管大爷:“……”
我:“……”
我第一次知道,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也是学霸的必备技能之一。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们经历了宿管的盘问、保安的教育以及警察的例行公事。
陆时晏全程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说是我被吓到了,他只是上来找我。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态度沉稳冷静,加上他那张极具说服力的脸和学生会主席的身份,事情最终被定性为一场“高空坠物意外”。
从保安室出来,已经快到宿舍门禁时间了。
校园里恢复了宁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谢谢。”我低着头小声说。
“谢我什么?”
“谢你……刚才护着我,还有没把我的事说出去。”
他脚步一顿。
我没注意,一头撞上他的后背。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姜月初,”他叫我的名字,“我帮你,不是免费的。”
我心里一咯噔。
来了资本家的嘴脸。
“你想要什么?”我警惕地问。
他看着我,黑色的瞳孔里映出我小小的身影。
“从明天开始,”他一字一顿地说,“做我的‘幸运物’。”
我怀疑我听错了。
“什么玩意儿?”
“你没听错。”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要你待在我身边,我要研究一下,你的‘厄运’和我的‘幸运’,到底哪个更强。”
我目瞪口呆。
疯子。
这个男人绝对是个疯子。
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做实验的科学怪人!
“我拒绝!”我毫不犹豫。
“你确定?”他挑了挑眉,“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可以回去跟警察说,这场意外,其实跟你这种‘特殊人才’有关。我相信,他们会对一个能引发高空坠物的女大学生,很感兴趣。”
威胁。
**裸的威胁。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
“谢谢夸奖。”他面不改色,“明天早上七点,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你。别迟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