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横幅,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是在为我鼓掌。
女记者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麦克风都快拿不稳了。
她从业十年,采访过无数催人泪下的生离死别,预想过一百种前男友赶来见最后一面的悲恸场景,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这哥们是来讨债的?还是来送外卖的?
“顾……顾先生……”女记者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显啊。”我从箱子里捏起一根香菜,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脸陶醉,“我来,是为了满足她的临终遗愿。”
“她的遗愿不是跟您说再见吗?”
“不不不,”我摇了摇手指,“她的遗愿是让我爱上香菜。你看,我现在不是爱上了吗?闻着多香啊。所以,她可以安心地……还钱了。”
说完,我从钱堆里扒拉出一台POS机,热情地递给女记者:“来,刷卡也行,支持各种支付方式。对了,你们谁是她的经纪人?这笔账咱们得算清楚。”
记者们面面相觑,摄像大哥的镜头都开始抖了。
这情节发展的方向,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理解范围。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推开人群,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顾然!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一看,乐了:“哟,张大经纪人,好久不见,又变帅了。”
张毅,乔絮初的金牌经纪人,四年前没少跟在我**后面给他家艺人收拾烂摊子。
“我不想跟你废话!”张毅气得脑门青筋直跳,“赶紧把你的东西收起来!跟我走!絮初要见你!”
“见我可以,钱呢?”我拍了拍我的现金宝箱,“十三万一,一分都不能少。”
“你!”张毅指着我,手都在发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钱!絮初她……”
“她怎么了?不是要死了吗?”我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来送她最后一程吗?你看我连路上的干粮都准备好了。”
我说着,又抓起一把香菜,热情地要往张毅嘴里塞:“来,张哥,尝尝,新鲜的,补脑。”
张毅吓得连连后退,仿佛我手里拿的是什么生化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二十万!密码六个八!够了吗?现在,马上,跟我走!”
我接过银行卡,对着阳光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早这样不就完了吗?非要搞得这么煽情。”
我“啪”地一声合上行李箱,把横幅卷吧卷吧塞进王胖子怀里,对着一脸懵逼的记者们挥了挥手:“各位,采访结束!想知道后续,请关注我的个人社交账号‘香菜爱好者顾然’,我会持续为大家直播。”
说完,我在张毅杀人般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跟着他走向了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一路开到了一家坐落在半山腰的豪华疗养院。
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个五星级度假酒店。风景优美,空气清新,门口的喷泉都比我家客厅大。
“嚯,这地方不错啊。”我啧啧称奇,“包天多少钱?会员卡打几折?”
张毅忍无可忍:“顾然!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我指了指疗养院的招牌,“你看,‘阿尔卑斯生命关怀中心’,一听就是高端客户。乔絮初选这里,说明她品味没下降。不像四年前,非要去吃那家犄角旮旯里的苍蝇馆子火锅。”
张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怕再跟我说下去,自己就得先进去“关怀”一下了。
他领着我走进一间顶层套房。
房间很大,装修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连绵的雪山。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背对着我们,正站在窗前,身形消瘦,看起来楚楚可怜。
“絮初,他来了。”张毅的声音都温柔了八度。
女人缓缓转过身。
还是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只是瘦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更添了几分破碎感。
她看到我,眼睛瞬间就红了,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顾然……你……你终于来了。”
我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来了。喏,你的二十万,扣掉十三万一千四百二十一块,还剩六万八千五百七十九。零头给你抹了,拿去买点好吃的。”
乔絮初:“?”
张毅:“?”
乔絮初脸上的悲伤凝固了。
她看着我手里的银行卡,又看了看我真诚的脸,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对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顾然,我们四年没见,你还是这么……风趣幽默。”
“过奖过奖。”我谦虚地摆摆手,“主要还是你剧本写得好,给了我发挥的空间。”
“什么剧本?”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只是时日无多了,想在走之前,再见你一面。”
“是吗?”我走到她面前,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气色不错啊,用的什么牌子的粉底?这么防水,哭了都不脱妆。推荐一下呗,我游泳的时候用。”
乔絮-初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