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温宥的诊所里逃了出来。
回到车里,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我趴在方向盘上,剧烈地喘息,胃里翻江倒海。
他承认了。那个温柔的、治愈我的人,亲口承认了他是一个连环杀手。
而我是他的“礼物”。
我发疯一样地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直到车停在警局门口。
我该去告诉裴烬。温宥就是凶手,他亲口承认了。
我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却怎么也拉不开。
证据呢。
我有什么证据?
唯一的物证就是那张卡片,但笔迹鉴定并非百分之百的铁证,在法庭上很容易被辩驳。至于他的“承认”,那是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密室里。没有录音,没有证人。
我去报警,只会打草惊蛇。温宥心思缜密,他既然敢对我承认,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更重要的是,他说还有最后一个。
是谁?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江杳。你是法医,你的世界里只有证据和逻辑。
我驱车回到法医中心。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张卡片。
我向技术科的同事要来了证物原件。戴上三层手套,我将那张卡令平铺在显微镜下。
高倍镜下,纸张的纤维和墨水的渗透痕迹清晰可见。
我仔细观察着每一个字的笔画。力道,速度角度,墨水在不同压力下的晕染程度……这些都是无法模仿的细节。
温宥的字,我看过无数次。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写下这行字时的样子。他坐在书桌前,神情专注,手腕平稳,下笔的瞬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精准。
但看着看着,我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异常。
在“福音”的“福”字那一捺的末端,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墨水在那里积聚了一个比针尖还小的墨点。
这不符合温宥的习惯。
温宥写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绝不会在收笔时有这种多余的停顿。这更像是一种……迟疑,或者说模仿者在收笔时为了确保形态逼真而下意识的加力。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模仿?
难道……真的有人在模仿他的笔迹?
我立刻调出前两起案件的卡片高清扫描图。在高倍率下,我找到了同样的痕ifferences。在第一个案子的卡片上,“罪人”的“人”字撇画,出锋的角度有0.1毫米的偏差。第二个案子的卡片上,“哀嚎”的“哀”字,中间的“口”,转角处过于锐利,缺少温宥笔锋里的圆润感。
这些差异极其微小,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即便是最顶尖的笔迹专家,也需要借助高精度仪器和大量的样本对比才能发现。
而我能发现,是因为我太了解温宥的字了。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在脑海里复刻出他每一笔的轨迹。
有人在模仿温宥的笔迹,并且模仿得惟妙惟肖,几可乱真。
那么温宥为什么要对我承认?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我的脑海:他在误导我。
他故意承认,是想让我相信他就是凶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在保护谁?
或者说这整件事,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凶手模仿他的笔迹杀人,而他选择将计就计,将所有嫌疑都引到自己身上。
为什么?
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迷宫。每一条路似乎都通向温宥,但每一个路口,又都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真相不止于此。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我锁好办公室的门,侵入了警方的内部系统。作为法医,我有一定的权限,但不足以查看案件的核心进展。我用了一个以前裴烬醉酒后告诉我的后门程序,进入了刑侦支队的案件数据库。
屏幕上跳出加密的文档,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搜索。
三名死者的详细资料,社会关系,资金往来……信息像瀑布一样刷新。
我逐一排查,寻找他们之间的共同点。
辉瑞制药。
这是最明显的共同点。但是十年前的案子,卷宗早已封存,除了几个当事人,没人知道更多内幕。
我继续往下翻,直到一条不起眼的记录,抓住了我的视线。
三名死者在案发前一周,都曾接到过同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通话记录显示,这个号码的信号基站,位于城郊的一家……私人精神疗养院。
“静心疗养院”。
这个名字让我浑身一震。
我母亲当年精神崩溃后,就曾在这家疗养院住过一段时间。
我迅速调出疗养院的资料。它在五年前因为一场意外火灾,被废弃了。而那场火灾的起火点,恰好就是重症精神病患的监护区。
官方报告说,火灾导致三名病人,一名护工死亡。
我点开死亡名单。
其中一个名字,让我如遭雷击。
温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