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一部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白晶晶抬起眼,看清了来人。他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T恤,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袖子随意地卷到臂弯,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皮肤是常年奔波在工地才有的健康古铜色。他下颌的线条刚硬,一层青色的胡茬给他增添了几分不羁的糙砺感。
这就是韩东。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具压迫感。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白晶晶身上。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男女之情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从她柔顺的发丝,到她干净得过分的脸,再到她那双一看就没握过砖头、没踩过泥地的鞋子。
韩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那一点点不耐烦,迅速凝结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韩总,这是新来的实习设计师,白静。”人事经理连忙上前,笑容有些僵硬,“今天第一天报到,分到您一部了。”
“白静?”韩东的视线依旧锁在白晶晶身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说不出的玩味,“哪个学校毕业的?”
“A大建筑系。”白晶晶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哦,A大。”韩东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实习经验?”
“在校期间参与过两个小型商业体的概念设计,还有……”
“我问的是,有没有下过工地。”韩东打断了她,语气里的不耐烦又加重了几分。
白晶晶的呼吸顿了一下。她当然没有。父亲把她保护得太好,她接触的都是最光鲜亮丽的纸上蓝图,连工地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她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韩东的鼻腔里溢出,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白晶晶努力维持的平静。他转过头,对人事经理说:“王姐,我们设计院什么时候改开幼儿园了?这种连砂浆和水泥都分不清的小公主,你往我这儿塞?”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周围几个格子间里的同事们都听见了,有人忍不住偷偷抬眼看戏,眼神里混杂着同情和幸灾乐祸。
人事经理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搓着手:“韩总,小姑娘刚毕业,总要给个机会嘛……”
白晶晶的脸颊微微发烫,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她预想过会遇到困难,却没想过第一天就会被人如此赤裸裸地羞辱。小公主?她最恨的就是这个称呼。
“机会?”韩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走近两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白晶晶完全笼罩。他身上那股烟草和汗水混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侵略性。“我这儿不是慈善机构,没时间陪太子女读书。我手下的人,拉出去就能跟施工队对骂,能自己戴着安全帽下基坑。她?”
他的下巴朝白晶晶的方向轻蔑地一扬,“让她去跟钢筋水泥打交道,是怕弄脏了她这条几千块的裙子,还是怕磕坏了她这双细皮嫩肉的手?”
这番话刻薄至极,白晶晶的脸瞬间白了。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像无数根细小的芒刺,扎得她浑身不自在。她咬着下唇,倔强地抬起头,直视着韩东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韩总,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喝下午茶的。您有什么工作,请尽管分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