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苏枳后来常常想起,那些蜷缩在恐惧里、依附他人微光取暖的日子。那时总以为,
安全感是别人给的铠甲,是爱人的承诺,是安稳的婚姻,
直到后来摔得粉身碎骨才明白——这世间最坚固的铠甲,从来都不是别人赠予的,
而是自己一寸寸熬出来的坚韧;最耀眼的光芒,也从不是借过来的,而是自我觉醒后,
从骨子里透出的力量。当一个女人不再期待谁为她遮风挡雨,不再奢望谁为她对抗全世界,
当她自己成为自己的依靠,学会在黑暗中点灯,在绝境中扎根,
便会发现:原来没有什么能真正困住她,没有什么能打败她。心有铠甲,自带光芒,
便无所畏惧,所向披靡。第一章初恋灼夏,余生所向江城的盛夏,梧桐浓荫遮天蔽日。
苏枳和陆承宇的婚礼,办在他们初恋时约会的老洋房里。红绸缠绕着爬满墙壁的蔷薇,
宾客席上,两人的高中班主任笑着打趣:“当年躲在图书馆角落偷偷牵手的小情侣,
如今真要一辈子了。”苏枳望着身边的陆承宇,眼眶发热。他们是彼此的初恋,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十年光阴,从青涩懵懂到并肩而立。陆承宇是建筑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苏枳则是一家设计公司的骨干,两人旗鼓相当,却又彼此依赖。婚后的前三年,
是苏枳这辈子最明媚的时光。陆承宇给足了她安全感,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笃定。
他会记得她每个月的生理期,提前在办公室煮好红糖姜茶,
开车送到她公司楼下;她加班到深夜,他永远是第一个出现在公司楼下的人,
车里放着她爱吃的热乎宵夜,
笑着说“我的设计师太太辛苦啦”;她因为原生家庭父母离异早逝,跟着外婆长大,
外婆去世后,她成了真正的孤女,从小就怕孤独、怕被抛弃,更不敢轻易提生孩子,
怕自己给不了孩子完整的爱,陆承宇察觉后,紧紧抱着她承诺:“枳枳,孩子是锦上添花,
不是必需品。你怕,我们就不要,我只要你开心,一辈子都只要你。
”陆承宇的父母更是通情达理。第一次上门时,陆母拉着她的手说:“枳枳,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无依无靠的,我们会把你当亲女儿疼。过日子是你们小两口的事,
要不要孩子、啥时候要,都听你们的,我们绝不催。
”陆父也跟着点头:“年轻人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我们老一辈不添乱。
”苏枳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家人,心里暖得发烫。她热爱自己的工作,设计图上的每一笔,
都是她对生活的热爱,而陆承宇和他的家人,是那个永远站在她身后,
让她敢放手去闯的后盾。他们的家,不大却温馨。客厅的展示柜里,摆着两人的奖杯,
他的建筑设计奖,她的室内设计奖,并排放在一起,像他们并肩走过的岁月。周末时,
他们会回陆家吃饭,陆母总会做一桌子苏枳爱吃的菜,饭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陆父会讲些年轻时的趣事,陆母则拉着苏枳说悄悄话,从不说半句催生的话。苏枳常常想,
或许这辈子,她都不会想要孩子了。有陆承宇这样的爱人,有通情达理的公婆,
有自己热爱的事业,这样的人生,已经圆满得让她不敢奢求更多。第二章风乍起,
心渐倾变化是从陆承宇的妹妹生了个儿子开始的。那天,陆家添丁,一家人聚在医院探望。
陆母抱着襁褓中的孙子,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小心翼翼地哄着,
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我的小宝贝,可真乖。”陆父坐在旁边,看着小家伙皱巴巴的小脸,
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苏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心里忽然有些触动。她转头看向陆承宇,发现他也正盯着那个小婴儿,
眼里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向往。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
陆承宇忽然从开车的手腾出一只,握住了她的手:“枳枳,刚才看着小侄子,忽然觉得,
有个孩子,好像也不错。”苏枳的心,猛地一跳。她转过头,看着陆承宇的眼睛,
那里面满是憧憬。她想起这些年,陆承宇对她的好,想起公婆对她的包容,
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你……想要孩子了?”苏枳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承宇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带着试探:“不是我非要,就是觉得,如果是我们的孩子,
一定很可爱。但如果你还是怕,我们就不勉强,真的。”苏枳沉默了。那一夜,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自己孤苦的童年,多么渴望一个完整的家。陆承宇温柔、负责,
会是个好父亲,公婆也一定会是好祖辈,他们的家,温暖又安稳,
是她小时候梦寐以求的样子。或许,她可以试着勇敢一次。为了陆承宇,为了这个家,
也为了给自己的人生添一份牵挂。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陆父的一场病。半年后,
陆父突发心梗,虽然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医生叮嘱要好好休养,不能再操劳,
也不能受**。那段时间,陆承宇每天医院、公司两头跑,累得眼窝深陷。
苏枳也每天下班就往医院跑,帮着照顾陆父。有一次,她在病房里给陆父削苹果,
陆父忽然叹了口气,看着窗外说:“人老了,就盼着儿女平安,能享享天伦之乐。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枳,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倒没别的念想,
就是有时候看着别人家的老头老太太,带着孙子孙女遛弯,心里怪眼馋的。
”苏枳的手顿了一下,苹果皮断了。她抬起头,看着陆父鬓角的白发,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陆父看出了她的窘迫,连忙摆手:“枳枳,
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我和你妈都支持。”可那番话,
却像一根刺,扎在了苏枳的心上。她知道,陆父不是在催她,
只是说出了一个老人最朴素的愿望。尤其是在经历了一场生死后,这种对天伦之乐的渴望,
更是人之常情。那天晚上,她看着陆承宇趴在病床边睡着了,眉头还紧紧皱着。她知道,
陆承宇心里不好受,一边是生病的父亲,一边是害怕生孩子的妻子,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愧疚感,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苏枳的心脏。她开始觉得,是自己的胆怯,让陆承宇为难,
让两位老人失望。她看着自己手里的设计图,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工作再成功又怎么样?
她连老人一个简单的愿望都满足不了。陆父出院后,陆家的氛围变了些。
陆母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聊些家常琐事,
偶尔会提起“隔壁张阿姨的孙子会走路了”“楼下李奶奶的孙女会喊奶奶了”,说的时候,
眼神会不经意地瞟向苏枳的肚子。她从不会说“你们也该要个孩子了”,但那种羡慕的语气,
却比直接催促更让苏枳难受。她会给苏枳寄各种补品,说是“调理身体,对女孩子好”,
包装上却印着“备孕专用”;她会在苏枳回家时,做些鸽子汤、乌鸡汤,说“补补身子,
别太累”,话里话外都是对她身体的“关心”。陆承宇的态度也渐渐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绝口不提孩子的事,偶尔会在看电视时,
指着屏幕里的小孩说“这个孩子真可爱”,或者在聊天时,说“我爸最近精神好多了,
就是还总念叨想带带小孩”。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指责,没有催促,却让苏枳觉得,
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有一次,陆承宇喝醉了,抱着她喃喃道:“枳枳,我知道你怕,
可我看着我爸那样,心里真的不好受。我觉得自己特别不孝……”苏枳抱着他,
眼泪无声滑落:“对不起,承宇,都是我的错。”那一刻,她做了一个决定——辞职。她想,
或许是工作分散了她太多精力,或许她应该全身心投入到备孕中,给陆承宇,给陆家,
一个交代。当她把辞职报告放在陆承宇面前时,陆承宇愣住了:“枳枳,你疯了?
你那么喜欢这份工作!”“工作哪有家人重要?”苏枳勉强笑了笑,“承宇,我想专心备孕。
我一定要给你生个孩子,不让你为难,不让爸妈失望。”陆承宇看着她眼里的执拗与愧疚,
终究还是没能拒绝。他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好,我支持你。但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只要你好好的。”苏枳以为,辞职是解决问题的开始。可她没想到,
这是她迷失自我的开端。第三章围城困兽,绝境深渊辞职后的苏枳,
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备孕上。她不再打扮自己,曾经精致的妆容换成了素面朝天,
昂贵的职业装被宽松的家居服取代。她每天的生活,
就是起床、做饭、打扫卫生、看备孕教程、去医院检查。她的世界,从广阔的设计天地,
缩小到了一方小小的厨房和卧室。陆母给她寄来的补品,她每天按时喝,
哪怕那些油腻的汤让她反胃,也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她按照网上的教程,
每天早起跑步,晚上泡脚,忌口所有辛辣**的食物。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重复着枯燥的生活,只为了一个目标——怀孕。可越努力,越失望。一年过去了,
她的肚子依旧没有动静。陆家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每次回陆家吃饭,
陆母虽然依旧热情地给她夹菜,却很少再提起关于孩子的话题,
只是偶尔会在饭后叹气;陆父也很少再和她聊天,大多时候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眼神有些落寞。他们从不说一句指责的话,可这种沉默,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
比任何指责都让苏枳难受。她总觉得,是自己让这个家蒙上了一层阴影。
陆承宇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酒味越来越重。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抱着她讲工作上的事,不再陪她看电影,不再和她讨论未来的规划。
他回家后,常常只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抽烟,眉头紧锁。苏枳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和他谈谈,想告诉他,她很累,她很怀念以前的日子。可每次话到嘴边,
看到陆承宇疲惫的脸,看到公婆落寞的眼神,她又把话咽了回去。她觉得,
自己没有资格抱怨,一切都是她的错。转机,似乎在一个雨夜来临。那天,
苏枳看着验孕棒上的两条鲜红的杠,激动得浑身发抖。她跑着去给陆承宇打电话,
声音哽咽:“承宇,我怀孕了!我们有孩子了!”电话那头的陆承宇,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了他压抑不住的喜悦:“真的吗?枳枳,你没骗我?”“是真的!”苏枳哭着说,
“我们终于有孩子了!”陆承宇连夜赶回家,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那一刻,苏枳觉得,
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陆母得知消息后,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第二天一早就赶了过来,
给她炖了鸡汤,叮嘱她好好休息,不准她做任何家务。陆父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给她转了一个大红包,说:“枳枳,好好养身体,想吃什么就说。”苏枳以为,
幸福终于要来了。可命运,却再次和她开了个玩笑。怀孕两个月的时候,
她在厨房给陆承宇煮面条,脚下一滑,虽然只是轻微的磕碰,却还是流血了。
陆承宇把她送进医院,医生惋惜地告诉他们:“对不起,陆太太,孩子没保住。
”苏枳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陆承宇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沙哑:“没关系,枳枳,我们还年轻,
以后还有机会。”陆母赶来医院,看着她苍白的脸,红着眼眶,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说:“傻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好好养身体,别的都别想。
”她没有指责,只有心疼和惋惜,可这种眼神,却让苏枳更加愧疚。陆父也来了,
他拍了拍陆承宇的肩膀,对苏枳说:“枳枳,别往心里去,身体要紧。孩子的事,随缘就好。
”可他们越是宽容,苏枳心里就越难受。她觉得,是自己没保住这个孩子,
是自己让所有人的希望都落了空。出院后,苏枳变得更加沉默。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不吃不喝。陆承宇试图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之间的沟通,越来越少。饭桌上,
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曾经的温馨,荡然无存。半年后,苏枳再次怀孕。这一次,
她几乎是活在恐惧里。她每天躺在床上,不敢动弹,陆承宇给她请了保姆,
家里的事一概不让她沾手。陆母每周都来探望她,给她带来各种安胎的补品,
每天都给她打电话,叮嘱她注意事项。苏枳看着小腹,每天都在祈祷:宝宝,一定要坚强,
一定要留下来。可命运,还是没有放过她。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她半夜忽然肚子疼得厉害。
陆承宇把她送进医院,医生拼尽全力,还是没能保住孩子。手术台上,苏枳疼得几乎晕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