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布吉岛吖吖写的小说他的白月光，是我的投毒人在线阅读
市博物馆地下修复室里，永远弥漫着旧纸、灰尘和化学试剂混合的，一种近乎凝滞的气味。
光线被严格控制，只有几盏专业的无紫外线冷光灯，将工作台照得一片惨白明亮，纤毫毕现。
沈岁安伏在台前，呼吸放得极轻，怕惊扰了手中跨越了数百年的脆弱魂灵。
那是一册明代地方志的残本，虫蛀、水渍、脆化，几乎一碰即碎。她已经在这个位置，
以这个姿势，连续工作了近三个月。此刻，
正进行到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对接最后一片严重碳化的碎片。指尖粘着极细的毛笔尖，
蘸取特制的浆糊，一点，再一点，黏合，展平。动作精密得如同手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她不敢抬手去擦。直到那片墨迹模糊的残片严丝合缝地归位，与整体融为一体，
她才极缓、极缓地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成了。连续三个月的夜以继日，
无数次的尝试与失败，在这一刻终于圆满。一股混杂着疲惫与巨大成就感的暖流冲上眼眶，
有点酸涩。她几乎能想象出秦朔看到它修复如初时的表情，或许，会有一丝赞许？
哪怕只是一闪而过。她和秦朔结婚三年，是圈内人尽皆知的“协议婚姻”。
秦氏集团需要她沈家古籍修复这门独传的手艺和人脉，
为集团的文化产业版图添上最厚重也最优雅的一笔；而沈家……她闭了闭眼，
不愿去想父亲生意失败后那摇摇欲坠的烂摊子，以及母亲终日以泪洗面的模样。这场婚姻，
始于一场冷静权衡的交易。秦朔需要一个得体、安静、有足够文化份量又不惹麻烦的妻子，
而她，需要秦家的钱和势，来稳住沈家那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他对她不算坏，
提供优渥的物质，维持表面的尊重，但也仅止于此。他的心，他的目光，似乎永远落在别处，
落在那个叫林薇的影子身上。林薇，秦朔的初恋，他心口那颗可望不可即的朱砂痣，
因为家族压力远走国外，如今，终于要回来了。手机在寂静中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秦朔的名字。沈岁安心头莫名一跳，接起。“在哪儿？”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比平日更冷，更沉，听不出情绪。“修复室，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刚做完。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发定位。现在，立刻。”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出什么事了？我这边……”“别让我说第二遍。”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作响，
敲在她的耳膜上。不安像冰冷的水蛇，悄无声息地缠上心脏。她发了定位过去，
然后开始收拾工作台，动作有些凌乱。那册刚刚重获新生的地方志，
被她用柔软的衬纸和无酸纸盒仔细装好，抱在怀里。冰冷的纸盒贴着胸口，
却驱不散那股寒意。秦朔来得比她预想的还快。修复室厚重的隔音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
发出沉闷的巨响。他站在那里，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冷峻，
可脸上却笼罩着一层骇人的阴鸷，眼底是猩红的，燃烧着某种她看不懂的、近乎毁灭的怒火。
他身后似乎还跟着人，但沈岁安的视线完全被他攫住，动弹不得。“阿朔？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纸盒。秦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滑向她怀中的盒子，那眼神，
像是在看什么令人极度厌恶的脏东西。他一步步走过来，皮鞋敲击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
声音在空旷的修复室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神经上。“这是什么？”他停在她面前，
声音很低，却带着冰碴。“是……明代地方志的孤本残卷，我修复了三个月，今天刚好完成。
”她试图让声音镇定，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很重要的文献，你看……”她的话戛然而止。
秦朔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不是来接，而是猛地一挥！“砰——哗啦！”纸盒被打飞出去，
砸在坚硬的地面，盒盖弹开，
里面那册历经数百年沧桑、又在她手中耗时三月才得以“重生”的书册，摔了出来，
本就脆弱的纸页再次破裂、飞散，刚刚黏合的地方重新撕裂，
一些脆化的碎片直接化作了齑粉。沈岁安呆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像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疼得她瞬间弯下了腰，张着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那些在空中飘荡、然后无力坠落的纸屑，看着那一片狼藉，
三个月，不，是这本书数百年的生命，和着她三个月不分昼夜的心血，就在这一挥之下，
彻底毁了。“重、要？”秦朔俯视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字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淬着剧毒，
“沈岁安，你装出这副兢兢业业、与世无争的样子，给谁看？嗯？”他猛地伸手，
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将她狠狠扯到面前。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滚烫，却让她如坠冰窟。“林薇回来了。就在刚才，她的车在机场高速上被人动了手脚，
刹车失灵！差一点，就差一点！”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里面的后怕与狂怒几乎要化为实质：“调查的人查到，最后接触她车辆保养记录的外围人员，
账户上多了一笔钱，来源经过几次转手，但最初的线索，
指向你们沈家一个快倒闭的关联空壳公司！”沈岁安茫然地摇头，
手腕疼得她眼前发黑：“不……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林薇今天回来，我一直在修复室，
我……”“你不知道？”秦朔嗤笑一声，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弃，“沈岁安，
这场婚姻怎么来的，你比我更清楚。你们沈家像水蛭一样扒着秦家吸血还没够？
现在看林薇回来了，怕自己秦太太的位置坐不稳了，就急着下手除掉她？你怎么敢？！
你怎么配碰她一根头发？！”“我没有！”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不是委屈，
而是某种信仰崩塌的剧痛，“秦朔，你相信我，我不会做那种事！
这书……这书真的是很重要的文物，我修复它……”“文物？赝品修复得再像，
骨子里也是垃圾！”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倒退好几步，
腰狠狠撞在冰冷的工作台边缘，钻心的疼。“就像你，沈岁安，装得再清高，再无害，
也改不了你骨子里的卑劣和算计！你们沈家，和你，从头到尾，都让我觉得恶心！
”他指着地上那摊破碎的纸页，如同指着她这个人：“看清楚，这就是你的位置。赝品，
就该待在垃圾堆里！”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玷污了自己，
转身大步离开。沉重的门在他身后合拢，将一室死寂和狼藉，留给了僵立在原地的沈岁安。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想去触碰那些碎片。指尖刚碰到一片边缘，
那纸页便彻底碎裂开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混入尘埃和纸屑里，无声无息。
不知过了多久，腿麻了，心也木了。她缓缓站起身，弯腰，一片，一片，
将那些尚且能拾起的较大碎片捡起来，小心地放在工作台上。动作机械而缓慢。然后，
她开始清理地面，用软毛刷轻轻扫起粉末，装进另一个单独的袋子里。全程，
她没有发出一丝啜泣。只是，当她拿起那个被摔瘪的纸盒时，
看到内侧她用铅笔轻轻标注的一行小字：“岁安修复，甲辰年春。愿历劫重生，纸寿千年。
”愿历劫重生，纸寿千年。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
将纸盒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废物桶。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给什么彻底画上了句号。那天之后，沈岁安好像没什么不同。她依旧上班，下班，
沉默地穿梭在博物馆和那个被称为“家”的、冰冷豪华的公寓之间。秦朔再也没有回来过。
偶尔在财经新闻或社交媒体的边角料里，能看到他和林薇出双入对的身影。
林薇高调地进入了秦氏集团，担任某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站在秦朔身边，巧笑倩兮，
眉眼间是曾被岁月温柔以待的明媚与自信。而媒体报道用的词汇，
多是“王子与公主的破镜重圆”、“秦氏未来女主人的强势回归”。
沈岁安只是安静地翻过那些页面，或是关掉视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话变得更少，
人迅速地消瘦下去，像一株失去水源的植物，沉默地枯萎。
博物馆的同事有时会关切地问一句，她总是摇摇头，说一句“没事，最近胃口不好”。
只有一次，深夜，她从一场混乱恐怖的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梦里全是飞舞的纸屑和秦朔那双猩红冰冷的眼睛。她坐在床上，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
肩膀微微颤抖。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她单薄嶙峋的肩胛骨上，
一片冷寂的惨白。几天后，她接到父亲沈国富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酒意，
又是哭又是求：“岁安，你再跟秦朔说说，再帮爸爸一次！就一次！这次的项目真的能翻身！
他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是他岳父！”沈岁安听着，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曾几何时，父亲也是将她捧在手心的，会骄傲地看她展示修复好的古籍，说“我女儿的手，
能化腐朽为神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债务和索取？“爸，”她开口，
声音干涩沙哑，“我和秦朔，要离婚了。”电话那头瞬间炸开：“离婚？！你怎么能离婚？！
沈家怎么办？我怎么办？！你是不是没用心哄他？是不是因为那个林薇？我告诉你沈岁安，
秦太太这个位置你必须坐稳了！没了秦家，我们都得去死！
”沈岁安默默地听着那头的咆哮、哭诉、诅咒，直到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绝望的呜咽。
她轻轻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在一边。世界清静了，那种清静，却让人窒息。又过了一周，
是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沈岁安向馆里请了假，去了城西的静安公墓。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走过一排排寂静的墓碑，最后在一块合葬墓前停下。碑上刻着外公和外婆的名字。
外公是古籍修复界的泰斗，她的手艺，她的热爱，皆源于此。
她放下怀里抱着的一束白色雏菊，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水珠和灰尘。
雨丝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外公，外婆，”她低声说，声音融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你们说得对，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勉强粘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是我不该强求。
”她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直到天色越发昏暗，才站起身。离开前，她回头又看了一眼墓碑，
眼神一片寂然。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放晴了，天空是那种被雨水洗刷过的、澄澈的蓝。
沈岁安像往常一样早起，给自己煮了一小碗白粥，慢慢地吃完。然后，
她换上了一件许多年前买的、料子柔软舒适的旧裙子，浅米色的，洗得有些发白。
她坐在梳妆台前，很仔细地给自己梳了头，将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简单整洁的发髻。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但眼神却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
不起波澜。她拉开抽屉，从最深处拿出一个老旧的桃木首饰盒，打开，里面没有珠宝，
只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一枚生锈的顶针，几段不同颜色的丝线，
一块小小的、温润的羊脂玉平安扣——那是外婆留给她的。她拿起平安扣，握在手心，
贴在心口的位置，感受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然后，她走到书房，在书桌前坐下，
铺开一张素白的信笺，拿起了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空，良久，墨水滴落了一小点，
晕开成一个灰色的圆。她终于落下笔，写得很慢，很工整。写完后，她将信纸折好，
放进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封口，只是轻轻压在书桌的镇尺下面。镇尺是乌木的，
上面刻着四个字：“岁岁平安”。那是外公在她十八岁生日时送给她的。做完这一切，
她回到卧室，平静地躺下，拉过被子盖好，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了眼睛。阳光透过窗户，
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缓缓移动，爬上床沿，又渐渐西斜。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有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不紧不慢，走向一个既定的终点。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博物馆的同事。沈岁安连续两天没来上班，电话关机，
这在她是从未有过的事情。馆长知道她身份特殊，不敢怠慢，试着联系秦朔的助理。
消息辗转传到秦朔那里时，他正在会议室里，听着林薇侃侃而谈一个新的项目计划。
林薇穿着得体的套装，神采飞扬，手指在PPT画面上轻点，声音悦耳自信。秦朔坐在主位，
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些心不在焉。助理悄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秦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他摆了摆手，
示意助理出去，低声道：“派人去看看。也许回沈家了。”语气平淡，
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沈岁安最近的安静和消瘦，他不是没注意到，
只是那沉默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对抗和算计，让他更加厌烦。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会议上，林薇正说到一个关键处，对他嫣然一笑。又过了一天，
秦朔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助理再次敲门进来，这次脸色有些不对劲。“秦总，
公寓那边的人汇报，太太……沈**不在公寓。沈家那边也联系了，说没回去。
物业查了监控，她两天前上午回家后，就再没出来过。”秦朔从文件中抬起头，
眼神冷了下来：“没出来？什么意思？”“就是……没出过家门。”助理的声音低了下去，
“物业不敢破门，您看……”秦朔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安，
像被冰冷的针尖刺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烦躁压了下去。她又想玩什么把戏？
绝食**？还是想用这种方式逼他露面？可笑。他合上文件，站起身，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冰冷：“我去看看。
”车子驶向那套他许久未曾踏足的公寓。一路上，秦朔脸色沉郁。林薇打来电话，声音甜软，
问他晚上有没有空一起试菜。他敷衍地应了几句，挂断后，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感更重了。
到达公寓，物业经理和两个保安战战兢兢地等在门口。秦朔面无表情地示意开门。
电子锁发出“滴滴”的解锁声，门开了。一股沉闷的、带着淡淡尘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公寓里极其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一切陈设整洁得近乎刻板，没有一丝人气。
秦朔迈步走进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晰得有些刺耳。客厅没人，厨房没人。
他走向卧室，脚步在推开房门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卧室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
一道窄窄的光带斜射进来，正好落在床上。沈岁安躺在那里，盖着薄被，面容平静，
像是睡着了。阳光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上了一层近乎透明的光晕，长睫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秦朔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头那根细微的刺，忽然变成了某种冰冷的、带着倒钩的东西，
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他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直到站在床边，他才看清，
她的脸色不是睡眠中的红润，而是一种彻底的、没有生命的灰白。嘴唇是淡淡的紫色。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僵硬，迟疑地，想要去碰触她的脸颊。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前一瞬，他猛地顿住，转而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她的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手腕上，
有一道已经干涸发暗的、细细的血痕。床边地毯上，倒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小药瓶，
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秦朔的大脑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空白，
所有声音、所有颜色都褪去了。他听不见身后助理和物业发出的低低惊呼，
看不见那道刺目的阳光。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上，钉在那道血痕上，
钉在那个空药瓶上。然后，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了一大步，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叫救护车！”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是吼出来的，
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快！”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沈岁安的葬礼在一个小雨蒙蒙的上午举行，地点是郊外一处安静的墓园。
沈家父母哭得几乎昏厥，被亲戚搀扶着，口口声声咒骂着秦朔的冷血无情，
又懊悔着自家的不幸。博物馆来了几位老同事，红着眼圈，低声叹息。场面冷清而压抑。
秦朔没有出席。消息传来后，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一夜，不接任何电话，
不见任何人。林薇来过几次，都被助理拦在了外面。公司里流言四起，
但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直到葬礼即将开始，秦朔才像一尊突然被注入生气的石像，
动了起来。他冲出办公室，脸色是一种骇人的铁青，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胡茬，
西装皱巴巴的，全然不见了往日的冷峻矜贵。他亲自驾车，一路飙车，闯了不知几个红灯，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冲向墓园。黑色的轿车以一个近乎失控的姿势急刹在墓园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