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气的捶胸口:“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早些年他看中个病秧子非要娶,后来好不容易人死了,他就娶个牌位过门!!这事还没被笑话够?如今又要娶陆秋妍!”
“他不是说此生不娶吗?不是对那个陆双双情根深种吗?怎么又要娶她妹妹!!”
听着内室的声音。
沈玺神色愈发阴郁冷沉。
到了傍晚,正院儿有个小丫鬟来找陆秋妍:“请姑娘跟我走一趟,有人要见姑娘。”
谁要见她?
陆秋妍疑惑的收拾了一下便跟着去了。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
路过安寿堂时,她便看见沈玺挺直跪着的背影。
他身形精壮,腰肢紧窄,玄色衣衫穿在他身上尤为好看,哪怕是跪着,周身气场依然威严肃杀。
沈玺虽是将门出身。
却从没有受到家里一丝一毫荫庇,这个国公之位是他自己厮杀出来的。
他那样厉害。
简直像烈阳一样灼目。
又是这样专情。
哪怕根本不信鬼神之说、厌恶她到一眼都不想多看,却因堂姐一句‘不入轮回’便心甘情愿牺牲自己。
陆秋妍瞳孔微微晃动一下,内心有酸涩一闪而过,最终化为平静沉落。
前院儿。
沈玺书房。
陆秋妍刚进去就被一屋子画像震住。
每一张都是她的堂姐陆双双,一笑一嗔、一动一静,或站或卧,或睡或醒。
张张倾注着沈玺的心血和爱。
而在他书桌旁,是一张涂了色彩的美人背景图,画中女人抬手轻折梅枝,微微侧着的脸上是温柔缱绻的笑。
这张画放在这个位置。
显然对沈玺很重要。
“好看麽,这都是双双。”
熟悉的阴郁嗓音在背后响起。
陆秋妍头皮一炸,僵硬的转头去看。
阴影处,身形俊逸的男子靠在软塌上,那张清俊的脸忽明忽暗,透着说不出的鬼魅阴寒。
“哐当!”
陆秋妍踉跄后退,狼狈的撞倒挂着笔筒的木架子。
李长珩?!
他怎么会在这里?!
再见到这个让她又恶心又怕的男子,陆秋妍的腿软到无法走路,眼睁睁看着他施施然起身,一步步走向她。
他抚住她的脸喃喃:“阿妍啊,与我和离住进沈玺家里,你是为了气我麽,嗯?”
温柔缱绻的语气中弥漫着可怖的阴郁。
陆秋妍只觉抚在自己脸颊的手像蛇一样,黏腻冰寒,缠住她便不会松手。
“当年他抢走我的双双,如今连你也要抢走麽。”
“安王说笑了,我在您心里算什么东西?”陆秋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又如何比得过姐姐,不过一个卑贱之人。”
她贬低自己。
以往她这么说,总会叫李长珩开心。
“啧,即便你被扔掉,也是我李长珩的东西,别人捡也不能捡,懂麽?”
李长珩的手缓缓下移攥住陆秋妍的脖颈。
他眼中闪过阴冷杀意:“更何况,你杀了最像她的人,我有说过要放过你吗。”
“连翘!”
陆秋妍大声一喝。
连翘推门而入:“小姐,怎……啊!安,安王?!你这是干什么?你快放开我们家小姐!!”
她惊叫着上前,被李长珩一脚踹飞出去。
陆秋妍挣扎着转头,以口型无声道:“沈玺。”
李长珩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
只能是沈老夫人叫来的。
连翘秒懂。
她爬起来便跑。
“嗤。”李长珩嘲笑着收紧手指:“连你的丫鬟也不管你了。”
“李长珩,我们已经和离了,这是圣上的旨意。”
陆秋妍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了:“你若杀了我,必定会被……弹劾的。”
“谁说我要杀了你?”
李长珩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皓齿:“没了那个最像她的,你便是她,你不想要王妃的身份,往后便做我的禁脔如何?”
一面说一面缓缓倾身凑近陆秋妍。
随着他的气息逐渐靠近。
陆秋妍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那种恶心窒息的感觉让她丧失所有理智。
“放开我!你放开我!!”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精壮身影闯了进来。
陆秋妍看到沈玺的一刹那眼泪夺眶而出,竭力维持的平静轰然倒塌,她委屈又害怕:“沈玺,救我。”
沈玺寒星似的眸子从她脸上淡淡瞟过。
他抓住李长珩的胳膊发力:“安王闯入我国公府有何贵干。”
李长珩脸色一白,却笑的愈发灿烂:“沈国公接纳我的弃妇,意欲何为。”
“娶她。”
沈玺言简意赅。
李长珩瞳孔闪过一抹戾色:“你敢。”
沈玺面不改色:“想来办婚宴时安王已不在上京,圣上规定安王十日内离京,还有六日。”
“原来沈国公喜欢穿别人穿过的鞋子。”
李长珩邪肆的笑。
沈玺仍旧面无表情:“来人,送安王回府,若安王觉得排场不够,我可以进宫请大内的人送安王。”
李长珩松开手。
他已经触怒了父皇,不能再叫他生气了。
李长珩唇角咧开:“陆秋妍,六日后本王带你离京。”
话落拂袖扬长而去。
陆秋妍脚下一软,连翘忙上前扶住她:“小姐,您没事吧?他有没有拿您怎么样?!”
陆秋妍摇头,她看向沈玺:“多谢你。”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两人脏了这个地方。”
沈玺连个眼角都不给她便又走了。
陆秋妍胸口闷闷的,许久才调整好情绪,出去时,她便又是那个冷漠自私又平静的陆秋妍。
连翘终于忍不住了:“小姐,那副画像……那不是你吗?我记得很清楚,那年咱们陪着表小姐上山,她看您没有披风冻的手都僵硬,便把她的披风借给您穿出去赏梅!那国公他……”
“闭嘴。”
陆秋妍冷冷打断她:“这些话往后不许再提。”
“可是……”
“没有可是。”陆秋妍脚步不停,脸上丝毫情绪都没有:“你以为告诉他他便会信吗?他只会觉得我厚颜无耻,竟还想夺走堂姐和他的初遇。”
沈玺爱慕的女人,是温柔的陆双双。
就像那副画卷中的女人一样,眼神充满温柔和希望,在冬日也叫人觉得心醉。
而不是她这个冷漠自私、寡淡无情到只有地位和权力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