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坐在床边,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枚用弹壳磨成的戒指,边缘已经氧化发黑,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粗糙的打磨痕迹。
那是陆战北用训练剩下的步枪弹壳,在砂轮上磨了半个月,手指磨破了好几回才做成的。
指尖抚过冰凉的戒面,记忆一下子拉回1980年的冬天。
那年她十七岁,第一次随文工团下部队演出,父亲林国栋是这个哨所的老班长。
演出在河边临时搭的土台子上,台下是黑压压一片穿着厚棉军装的年轻面孔。
林晚秋跳的是《白毛女》选段。
跳到“北风吹”那段旋转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倾去。
台下第一排有个高高瘦瘦的兵“唰”地站起身,又红着脸赶紧坐了回去。
她稳住了身形,却记住了那张脸:眉目英气,皮肤被北风吹得皴裂,眼神干净得像河面的冰。
演出结束已是傍晚,林晚秋裹着军大衣往河边走,想看看北河封冻的样子。
刚走到一半,就听见前面传来惊慌的喊声:
“有人掉冰窟窿里了!”
“三班的新兵!陆战北!练潜伏训练,冰面裂了!”
她心里一紧,快步跑过去。
冰面上裂开一个黑黢黢的窟窿,一个穿着棉军装的身影正在挣扎,水已经没到胸口。
正是那个看她跳舞时脸红的列兵。
“去找绳子!长木棍!快!”
林晚秋对旁边吓傻的小兵喊,自己脱掉笨重的军大衣,趴在冰面上往窟窿边挪。
冰面在身下发出危险的“咔嚓”声。
她把手伸过去:“抓住!”
陆战北已经意识模糊,嘴唇冻得发紫,凭着本能抓住她的手。
林晚秋咬着牙往回拽,但冰面太滑,她力气不够,反而被拖着往前滑了半米,半边身子都悬在了窟窿边上。
就在这时,林晚秋的父亲冲了过来。
两人合力,终于把陆战北从冰窟窿里拖了上来。
陆战北瘫在冰面上剧烈咳嗽,吐出冰水。
意识模糊间,他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蹲在自己身边。
而那个先抓住他的手、差点被他拖下去的女孩,正被人用大衣裹住,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当晚,陆战北在卫生所的土炕上醒来。
床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林国栋,另一个,是何大山。
“林班长……谢谢您……”
林国栋正要说话,何大山抢先开口:“战北啊,你可算醒了!”
“昨儿你掉冰窟窿里,是我和老林一起捞的你!那水冷的,我现在腿肚子还转筋呢!”
林国栋看了何大山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对陆战北说:“醒了就好,好好养着。”
后来,父亲私下里对她说:“何大山当时根本不在场,是后来才赶过来凑热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