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沈青黛从前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尤擅琴艺。
只是家道中落后,那把名琴「绿绮」被变卖,她便再没碰过琴。
「琴艺贵在心,不在器。」
我端起茶杯。
「沈妹妹过谦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太监的唱喏声。
太后和萧彻一同到了。
宴席过半,太后果然提起了琴。
「哀家听闻,太子妃琴艺冠绝京城,沈氏也曾是琴中妙手。」
太后含笑看向萧彻。
「皇帝今日有耳福了。」
萧彻的目光在我和沈青黛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沈青黛身上。
「青黛许久不弹琴了。」
沈青黛起身,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臣妾琴艺生疏,不敢在陛下和太后面前献丑。」
「无妨。」
萧彻道。
「李德全,去取朕库房里那把九霄环佩来。」
九霄环佩。
前朝制琴大师的遗作,萧彻登基后江南进贡的宝物。
我曾在他书房见过一次,他说此琴难得,要留着赏人。
原来要赏的人是她。
太监抬上琴来,沈青黛指尖轻抚琴弦,试了几个音,脸色却渐渐白了。
「陛下……」
她抬起头,眼圈微红。
「这琴弦……怕是年久未调,音不准了。」
萧彻蹙眉:
「怎会?」
他亲自走到琴前,随手拨了一串音。
殿内懂琴的人都听出来了。
那音色清越通透,分明是上好的琴弦。
沈青黛咬着下唇,泫然欲泣:
「是臣妾手生了,竟连音都试不准。」
太后打圆场:
「那就让太子妃先奏一曲吧。」
我起身,走到殿中央。
早有宫人将我惯用的琴抬了上来。
我坐下,指尖抚过琴弦,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殿内的一切都远了。
我奏的是《凤求凰》。
这首曲子,是萧彻还是太子时最爱听的。
他说这曲子里有炽热的情意,有不顾一切的勇气。
那时他总在我奏完时,从身后拥住我,在我耳边低语:
「阿沅,我永不负你。」
琴音如流水倾泻。
我仿佛又回到了东宫的夜晚,烛火昏黄,他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教我写他的名。
又仿佛回到了他被圈禁别院时,我在院墙外弹这曲《凤求凰》,一遍又一遍,直到指尖渗血。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殿内久久无声。
太后先抚掌:
「好!哀家许久没听过这样动人的琴音了。」
萧彻却一直沉默着。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
「沈氏,该你了。」
太后道。
沈青黛重新坐到「九霄环佩」前。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弦上一一
「铮」的一声。
弦断了。
满殿寂静。
沈青黛怔怔地看着断弦,眼泪簌簌落下。
她起身跪倒,声音哽咽:
「臣妾……臣妾无能,辜负了陛下的厚爱。」
太后脸色不太好看了。
琴弦在御前断裂,本就是不祥之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