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晚晚就知道自己迟到了。手腕上的廉价电子表指向九点零七分,
而星锐集团人力资源部规定的报到时间是九点整。她抱着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小跑,廉价皮鞋发出不合时宜的哒哒声,
引来大厅里几个西装革履人士的侧目。“抱歉,我来报到——”她气喘吁吁地停在接待台前,
从包里翻找那张已经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前台**抬起精致的眉眼,
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衬衫和过时的牛仔裤上停留了一秒,
职业化的微笑里掺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姓名?部门?”“林晚晚,行政部实习生。
”前台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几下,递过来一张临时门禁卡:“22楼,左转第三间。
你的直属上司是王经理。另外,”她顿了顿,“公司对着装有基本要求,明天请注意。
”林晚晚的脸颊微微发烫,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点点头,快步走向电梯间。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刹那,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了进来,感应门应声而开。
林晚晚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到了电梯壁。走进来的是一个男人。不,
用“男人”这个词来形容他似乎太过普通。他约莫三十出头,身姿挺拔,
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窄腰,没有一丝多余。他的面容冷峻,
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如峰,薄唇抿成一条淡漠的线。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比常人稍浅,像是浸泡在寒潭里的琥珀,
此刻正淡淡地扫过电梯里的另一个人——也就是狼狈的林晚晚。林晚晚呼吸一滞。
她认得这张脸。财经杂志的封面,商业新闻的头条,星锐集团的掌舵人——陆沉洲。
她连忙低下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上的一个线头。
封闭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属于成熟男性的压迫感,
让她几乎忘了呼吸。电梯平稳上行。突然,一阵突兀的、响亮的“咕噜”声打破了寂静。
林晚晚的脸瞬间红透,恨不得当场消失。她早上为了赶公交没吃早饭,
紧张和奔跑加剧了胃部的**。陆沉洲的视线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又似乎没有。
他面无表情,仿佛那尴尬的声音从未响起。就在林晚晚祈祷电梯快点到达时,
陆沉洲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音,却没什么温度:“新来的?”“是、是的,
陆总。行政部实习生,今天第一天上班。”林晚晚没想到他会问话,慌忙回答,
舌头差点打结。陆沉洲没再说话。电梯到达22楼,“叮”一声开了门。林晚晚如蒙大赦,
几乎是逃也似地冲了出去,甚至没注意到自己仓促间,
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张从敞口的帆布包里飘落,悄无声息地落在电梯门口的地毯上。
陆沉洲的目光随着她的背影移开,刚要按下关门键,视线下垂,瞥见了那张纸。他弯下腰,
用两根手指拈了起来。是一张缴费通知单,市第三人民医院,
患者姓名:林秀芬(林晚晚的母亲),欠费金额:6743.28元。单据边缘有些磨损,
显然被反复拿出来看过。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指尖在数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将纸对折,
放进了西装内侧口袋。电梯门缓缓关闭,金属壁映出他依旧冷峻的脸,眸色深不见底。
林晚晚的实习生活,用一个词概括就是:兵荒马乱。星锐集团作为行业巨头,
节奏快、要求高,即使是行政部,也让她这个普通二本院校的毕业生倍感压力。
复印文件、整理档案、订咖啡、收发快递、处理各种琐碎事务,
还要应对部门里某些正式员工的颐指气使。
带她的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妆容一丝不苟的女人,对细节苛刻到令人发指,
一份会议纪要能让林晚晚返工五次。但她没有抱怨的资格。
这份工作是她投了上百份简历后唯一得到的像样机会,实习期工资虽然不高,
但转正后的待遇足以让她在支付母亲医药费的同时,稍微喘口气。母亲的心脏病是个无底洞,
每个月的药费和定期检查都像山一样压在她肩上。午休时间,她通常躲到安全楼梯的拐角,
啃着从家里带来的冷馒头,就着白开水,翻看行政管理的专业书。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安静,无人打扰。这天,她正一边啃馒头,一边用手机查一个专业术语,
头顶忽然笼罩下一片阴影。她愕然抬头,嘴里还含着半口馒头,差点噎住。
陆沉洲站在上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今天换了件黑色衬衫,没打领带,
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少了些正式的冷漠,却多了种随性的疏离。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眉头微蹙,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人。“陆、陆总……”林晚晚慌忙站起来,
手忙脚乱地把馒头藏到身后,脸颊涨红。被抓包在楼梯间偷吃廉价午餐,
还是在公司顶头大BOSS面前,这尴尬程度不亚于电梯里的肠胃**。
陆沉洲的目光在她藏到身后的手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她膝盖上摊开的、边角卷起的旧课本,
最后落回她因窘迫而低垂的脸上。她的皮肤很白,此刻泛着红晕,睫毛很长,不安地颤抖着。
“这里,”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带着一点回音,“是你的固定用餐地点?
”“不、不是……只是这里比较安静……”林晚晚声音越来越小。陆沉洲没再说什么,
转身似乎要离开,却又停住,侧过头,语气平淡无波:“顶楼员工休息区,有微波炉和餐桌。
”说完,他迈步上楼,脚步声沉稳地消失在楼梯拐角。林晚晚愣在原地,半晌才慢慢坐下,
心跳如鼓。他这是在……建议她去顶楼热饭?还是仅仅是陈述一个公司设施事实?她甩甩头,
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抛开。陆沉洲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关心一个底层实习生的午饭问题?
大概只是随口一提,或者根本就是她的错觉。然而几天后,
另一件事让她不得不再次面对这位高高在上的总裁。部门一份重要文件需要总裁办签字确认,
原本是王经理亲自去的,但她临时被副总叫走,
便随手把文件塞给林晚晚:“送去28楼总裁办,交给陈秘书。机灵点,别出错。
”林晚晚抱着文件,像抱着炸弹一样紧张地上了28楼。这一层安静得可怕,
地毯厚实得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和陆沉洲身上类似的、冷淡的高级香气。
总裁办公室外是秘书区,首席秘书陈璐是个三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性。
她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皱起:“这份预算表的附件三呢?”林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王经理给她的时候,就是单独一份文件,没提什么附件。“抱、抱歉,
王经理只给了我这个……”陈璐看了眼手表,有些不耐:“陆总马上要看这份文件做决策。
你现在立刻下去,把附件三找来,十分钟内送上来。”林晚晚几乎是小跑着回到22楼,
问遍了行政部的人,都不知道附件三在哪里。打王经理电话,无人接听。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急得额头冒汗。最后,还是一位好心的老员工悄悄告诉她,
附件三可能在前几天被王经理拿到小会议室讨论时,混在别的资料里了。她冲向小会议室,
在一堆散乱的文件中疯狂翻找,终于找到了那张要命的附件三。再看时间,
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她气喘吁吁地再次冲上28楼,陈秘书已经不在座位。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轻轻敲了敲门。“进。
”是陆沉洲的声音,比平时听到的更加低沉,透着一丝不悦。林晚晚推开门,
巨大的落地窗映入眼帘,窗外是城市天际线的壮观景色。陆沉洲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正对着电脑屏幕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开视频会议。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如刀。
她僵在门口,进退两难。陆沉洲对着屏幕说了句“稍等”,然后按了静音,看向她,
语气冷淡:“文件?”林晚晚连忙上前,双手递上文件和好不容易找到的附件,
声音发紧:“陆总,对不起,文件……送晚了。附件……刚刚才找到。”陆沉洲接过,
快速翻看,修长的手指在纸张上划过。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林晚晚自己如雷的心跳。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等着预料中的斥责,
甚至可能因为搞砸了重要文件而被直接开除。“预算第三项,推广费用的细分依据不足。
”陆沉洲忽然开口,却不是对她,而是指着文件上的一处,声音平直,“重新核算,
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修改版。”林晚晚愣住,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目光相接的瞬间,
林晚晚觉得自己像被看穿了所有窘迫和不安。“让王经理亲自来解释。”他补充道,
将文件放到一边,重新打开了麦克风,示意她可以离开了。没有预想中的风暴。
他甚至没提她迟到的事。林晚晚如坠云雾,懵懵懂懂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办公室里,陆沉洲结束了视频会议,
身体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陈璐敲门进来,将一杯黑咖啡放在他手边。“陆总,
刚才那个实习生……”“通知行政部王经理,”陆沉洲打断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语气淡漠,“附件遗漏是基本错误。另外,她手下的实习生,似乎忙得没时间吃顿正经午饭。
”陈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专业:“好的,陆总。
我会提醒王经理注意团队管理和员工基本福利。”她顿了顿,又说,
“关于那位实习生林晚晚的背景,按您之前的吩咐,初步了解了一下。她母亲长期患病,
家庭负担很重,但她本人在校成绩优异,拿过奖学金,风评是勤奋踏实。进星锐实习,
似乎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陆沉洲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没有说话,
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日子在忙碌和偶尔与陆沉洲意想不到的“交集”中滑过。
有时是在走廊擦肩而过,他会极轻微地颔首;有时是在公司咖啡间,
她手忙脚乱操作那台高级咖啡机时,他会简短地说“按左边第二个键”;还有一次,
她抱着一大摞过期的内部刊物去回收,在电梯里遇见他,
他居然伸手替她按了“B1”(地下室回收站楼层)。这些细微的、几乎算不上互动的瞬间,
却奇异地缓解了林晚晚在星锐如履薄冰的紧张感。至少,这位传说中的冷面总裁,
并不像想象中那样不近人情,甚至……有种奇怪的、沉默的关注。但她很快告诉自己,
这只是上位者对底层员工偶然的、随意的瞥视,如同人们路过时不经意看到脚边的蚂蚁。
他们生活在两个彻底隔绝的世界。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傍晚。同事们早已下班,
林晚晚因为要整理完下周部门例会的材料,留到了最后。窗外华灯初上,她保存好文档,
关闭电脑,疲惫地揉了揉脖子。手机震动,是医院护工发来的信息:“林**,
你妈妈今天情况不太稳定,医生说最好过来一下。”林晚晚心里一紧,抓起帆布包就往外冲。
跑到电梯间,发现几部电梯都停在高楼层不动,似乎都在上行。她等不及,
转身冲向安全楼梯——28层,跑下去!就在她冲到楼梯间门口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沉洲和他的特助程诚正从总裁办公室方向走来,似乎也要下班。
看到林晚晚一脸焦急地推开楼梯间的门,陆沉洲脚步顿了一下。“陆总。”程诚低声请示。
陆沉洲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门,脑海中闪过那张医院的缴费单,
女孩躲在楼梯间啃冷馒头的样子,还有她每次遇见他时,
那双清澈眼睛里闪过的惊慌与努力维持的镇定。“你先下班。”他对程诚说,然后迈开长腿,
在楼梯间门完全关上之前,伸手推开了它。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林晚晚正在楼梯上奔跑,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听到身后的动静,她惊讶地回头,看到陆沉洲的身影时,
脚下一绊,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预期中与冰冷水泥地的撞击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猛地带向一个坚实的胸膛。
雪松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林晚晚惊魂未定,手下意识地抵住对方的胸膛,
隔着昂贵的衬衫面料,能感受到其下温热而坚实的肌肉线条。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楼梯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感应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林晚晚猛地反应过来,
像触电一样弹开,脸颊滚烫,语无伦次:“对、对不起陆总!我……我太着急了……谢谢您!
”陆沉洲收回手,表情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只有声音依旧平稳:“去医院?
”林晚晚一怔,下意识点头:“……是。”“地下二层,B区,黑色慕尚。
”陆沉洲简洁地说完,转身向下走去,走了两步,见她还愣在原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跟上。这个时间,你跑下去或者打车,都来不及。”他的语气没有多少温度,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林晚晚的大脑一片空白。陆沉洲要……送她去医院?为什么?
这完全超出了她对“偶然的、随意的瞥视”的理解范畴。
但母亲的情况未知的焦虑压倒了一切。她看着陆沉洲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挺拔背影,
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快步跟了上去。那是林晚晚第一次坐进陆沉洲的车。车内空间宽敞,
内饰是低调的奢华,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雪松冷香。司机沉默地驾驶着,
前后座之间的隔板升起着,形成一个私密的空间。陆沉洲坐在她旁边,
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电脑在看文件,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明灭灭。他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不存在,
或者送一个焦急的实习生去医院只是顺路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林晚晚正襟危坐,
双手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目光盯着自己的膝盖,心跳依旧很快,
却不再只是因为母亲的病情。身侧男人存在感太强,他沉默时散发的压迫感,
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神不宁。她想说谢谢,又觉得此刻开口会打破这奇异的安静,
显得更加尴尬。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犹如她此刻混乱的思绪。
这个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男人,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在她最狼狈的时候,
以这种近乎突兀的方式出现?是巧合,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车子平稳地停在第三人民医院门口。林晚晚低声道谢,手忙脚乱地去开车门。“林晚晚。
”陆沉洲忽然叫住她。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这三个字,
带着一种独特的、冷冽的质感。林晚晚动作僵住,回头看他。
陆沉洲的目光从平板电脑上移开,落在她脸上。车内光线昏暗,他的眼神深邃难辨,
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平时低沉了一丝:“需要帮助的话,”他顿了顿,
递过来一张纯黑镶着银边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行私人号码,“打这个电话。
”林晚晚彻底愣住了,看着那张名片,像看着一个滚烫的不明物体,不敢去接。
陆沉洲没有收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耐心地等待。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晚晚最终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张名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一触即分,
却仿佛有电流窜过。“……谢谢陆总。”她声音干涩,攥紧名片,逃也似地推门下车,
冲进了医院灯火通明的大厅。黑色慕尚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驶离,汇入车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