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秋!”
秦梦荷转身,“姐今天要去趟镇上,你乖乖在家。要是有人问,就说姐去给你抓药了,行不?”
秦梦秋点头,又拽住她衣角:“姐,你早点回来。”
“嗯。”
秦梦荷把簪子贴身藏好,剩下的耳环和布包塞回原处。
她走出屋子时,王氏正给秦小宝喂煎鸡蛋,油滋滋的香飘满院子。
“奶奶,我去卫生所给秋秋拿点止咳药。”秦梦荷说。
王氏头都没抬:“哪来的钱?”
“我……我先赊着。”
“随便你。”王氏摆了摆手,“记得晌午前回来做饭。”
秦梦荷跨出院门。
土路两边,别家的烟囱都冒着青烟,狗叫声远远传来。
她没往卫生所走,而是拐上了去县里的小路。
秦梦荷的脚步越来越快。
她得赶在秦飞燕买票之前,还得知道是哪趟车、几点发。
还有,她摸了下胸口硬邦邦的簪子。
这东西,能换多少钱?
县上的当铺,她只听说过,从来没进去过。
这年头的当铺,都是偷偷摸摸的开。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管他呢,反正换了钱过几天就走。
青山县不大,来到主街,青石板路磨得光滑。
供销社门口排着队,买肉买布的,人挤人。
秦梦荷贴着墙根走,眼睛扫过那些招牌。
“李记裁缝铺”“刘家铁匠炉”“供销社”……
都没有。
她手心开始冒汗。
这一世她只来过县里两次,一次是母亲下葬,一次是父亲病重。
哪知道当铺在哪儿?
“姑娘,找啥呢?”
一个蹲在街角晒太阳的老头眯着眼看她。
秦梦荷犹豫了下,走过去,压低声音:“大爷,打听个事儿。咱们镇上有…收旧东西的地方吗?”
老头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衣襟上停了停,笑了:“缺钱了?”
秦梦荷没吭声。
老头抬手指了指街尾:“往那头走,看见个黑门脸,门口挂个木牌子的就是。姓赵。”
“谢谢大爷。”
秦梦荷抬脚就走。
“等等。”老头又叫住她,“姑娘,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不是逼到份上,别去。”
秦梦荷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黑门脸很好找。
整条街就它一家门漆掉光了,露出里面朽木。
木牌子上用红漆写了俩字,字迹斑驳,但勉强能认出:赵记。
门虚掩着。
秦梦荷在门口站了三秒,才推门走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有一股霉味儿。
柜台后面坐了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个放大镜看什么东西。
听见动静,男人抬眼:“当东西?”
“嗯。”
秦梦荷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银簪,放在台面上。
男人放下放大镜,拿起簪子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语气平淡:“成色一般,做工粗糙。最多八块钱。”
秦梦荷心一沉。
八块?
连张去省城的票都不够。
“老板,”她声音有点干,“这是实心银,我称过,三钱二分重。现在银价……”
“银价是银价,我收东西有我的规矩。”男人把簪子推回来,“八块,不当算了。”
秦梦荷没动。
她看着那支簪子。
母亲戴它的样子,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有次发烧,母亲用簪子别住帐子,坐在床边给她扇风,一扇就是一宿。
“十块。”她开口,“十块我就当。”
男人笑了,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小姑娘,你当这是菜市场呢?还讨价还价。”
“这是我家传的。”秦梦荷盯着他,“要不是我妹妹等着救命,我不会卖。十块,您要觉得值,就收。不值……”
她伸手去拿簪子。
“等等。”男人叫住她,又拿起簪子看了看,“**妹啥病?”
“肺炎。”秦梦荷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下。
前世秋秋是秋天病的,现在才春天……
但她顾不上了,“咳了半个月了,再不吃药就……”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拉开抽屉,数出十张一块的票子,又加了两张毛票。
“十二块。”他把钱和簪子一起推过来,“簪子你拿走,钱算我借你的。等你宽裕了,来赎。”
秦梦荷愣住。
“我…我不认识您。”
“我认识你爹。”男人摘下眼镜擦了擦,“秦长河,以前帮过我。你长得像他。”
秦梦荷鼻子一酸。
“赵叔……”
“别叫叔,我跟你爹平辈。”男人摆摆手,“赶紧拿钱抓药去。这簪子……”
他看了眼那荷花瓣,“留着吧,以后想当,再随时来。”
秦梦荷攥着钱,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当铺时,太阳已经老高了。
她摸了摸怀里,十二块。
可远远不够。
两张去部队的火车票,最便宜的硬座也得二十块。
还有路上的饭钱,到了之后的住宿,她算不过来。
“让让!让让!”
一辆自行车铃铛响,秦梦荷赶紧往旁边躲。
骑车的是个邮递员,绿色挎包鼓鼓囊囊。
她眼睛一亮。
“同志!”她追上去,“请问,去省城的火车票,在哪儿买?”
邮递员刹车,打量她:“火车站啊。咱县里没火车站,得去市里买。”
“那…去市里的班车呢?”
“一天两趟,早上七点一趟,下午一点一趟。”邮递员看看日头,“这会儿早没了,等下午吧。”
秦梦荷道了谢,站在原地。
下午一点,来得及吗?
她得去市里,不光要打听车次,还得想办法弄到介绍信。
没介绍信,别说买票,到了部队都进不去。
这时候,秦梦荷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摸摸兜里的钱,走到街边一个摊子前。
摊主是个大娘,卖烧饼,五分钱一个,金黄油亮。
她吞了口口水,摸出五分钱:“要一个。”
“好嘞!”
热腾腾的烧饼递过来,秦梦荷没吃,用纸包好揣进怀里。
得留给秋秋。
回到村里时,已经快晌午了。
秦梦荷刚进院子,就听见王氏的骂声:“死哪儿去了?这都啥时候了,饭也不做!”
她低着头没应声,正准备往灶房走,却被王氏拦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