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开始剧痛,像有铁钳在挤压颅骨。我打开抽屉,找到药瓶,手抖得倒不出药片。最终两颗白色药丸滚入手心,**吞下去,靠在椅背上等待药效。
疼痛缓解时,冷汗已经浸透衬衫。
下午的来访者取消了预约。我在诊所待到黄昏,整理所有线索:
有人或组织在系统性地制造我的记忆矛盾。
可能与沈静和“记忆矫正中心”有关。
吴涛是知情者或受害者,已失踪。
至少还有一名女性受害者(便利店出现的女人)。
游戏规则:每晚一个问题,回答错误会导致空间位移。
但目的何在?如果只是报复,太复杂了。如果是实验,为什么选我?
除非……我曾经是实验的一部分。
这个想法让我僵住。
大学时期,我参加过心理学实验赚零花钱。大多数是简单的问卷或行为测试。但有一次,报酬异常高:连续十天,每天两小时,测试“新型记忆增强技术”。我签了保密协议,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戴着头戴设备,看一些图像和单词。
主办方是“神经认知研究所”,负责人是……沈静。
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
我想起来了。大二下学期,我报名参加了那个实验。周正也报了名,但他没被选中,因为要求“无神经系统疾病史”,周正小时候有轻微癫痫,已治愈。
实验在校园外的一栋灰色建筑里进行。房间里隔音很好,只有一张椅子,一个屏幕,一个头盔。沈静当时三十多岁,比现在年轻,但眼神一样锐利。
她解释说,实验是通过经颅磁**和图像联想,增强特定记忆的清晰度。我作为被试,需要先提供一段个人记忆作为“锚点”,然后每天接受**,看记忆是否变得更生动。
我提供的记忆是七岁摔伤膝盖。
十天实验,每天结束后我都有些头晕,但没在意。第十天,沈静问我:“现在回忆起摔伤的场景,是左膝还是右膝?”
我毫不犹豫:“左膝。”
她微笑:“很好。实验结束。记住,这是一个关于记忆增强的研究,你签署了保密协议,请不要对任何人提及细节,包括你的朋友。”
我答应了。拿到了一笔可观的报酬,请周正和室友吃了顿大餐。
之后,我就忘了这件事。直到今天。
但如果实验的真正目的不是增强记忆,而是修改呢?
如果我提供的“锚点记忆”被篡改了,从右膝改成了左膝?
那么我这些年的记忆,有多少是真实的?
我颤抖着打开电脑,搜索“神经认知研究所”。没有结果。可能早已解散或改名。
窗外的天空变成深紫色,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我该回家了,面对第二个问题。
但答案是什么?
如果我大学最好的朋友不是周正,那是谁?
或者,问题不是在问“谁”,而是在问“什么”——最好的朋友是什么?信任?忠诚?还是别的?
手机响起,是陌生号码。
我接听,对方不说话,只有呼吸声。
“你是谁?”我问。
呼吸声继续,然后,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说:“镜子测试。今晚,看着镜子,问自己:你是谁?”
电话挂断。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然后缓缓抬头,看向诊所墙上的装饰镜。
镜中的男人面色苍白,眼下有青黑,眼神里满是困惑和恐惧。
我走近镜子,几乎贴上玻璃。
“你是谁?”我低声问。
镜中的嘴唇同步翕动。
但那一瞬间,我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疏离感:好像镜子里的是另一个人,只是在模仿我的动作。
我后退一步,闭上眼睛。
游戏设计者要的不是答案。
他们要的是怀疑,彻底的、根深蒂固的怀疑。
对世界,对他人,对自己。
我离开诊所时,天色已黑。街道上人来人往,情侣牵手,朋友嬉笑,孩子奔跑。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记忆里,相信那就是全部真相。
但如果记忆可以被编辑,如果过去可以被重写,那我们此刻的存在,是基于什么?
回家的地铁上,我给周正发了条长信息,讲述了我想起的实验。
他很快回复:“明天我去查这个研究所。今晚小心。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是我认识十五年的许青阳,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记忆游戏改变。”
这句话像锚,在翻腾的疑虑中稳住了我一点。
到家后,我照常做饭、吃饭、洗澡。晚上十一点,我坐在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等待邮件。
十一点十分,邮件来了。
“时间到。第二个问题:你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是谁?你的答案?”
我打字:“周正。”
发送。
十秒后,新邮件:“错误。”
我盯着这个词,心脏下沉。
然后卧室的灯灭了。
不是跳闸,是整个小区的电都停了。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主干道上的路灯还亮着。
我坐在黑暗里,等待。
但这次,我没有失去意识。
我听到了声音。
从客厅传来的,细微的摩擦声,像有人在轻轻走动。
我屏住呼吸,摸向床头柜里的防身喷雾——那是离婚后林雨塞给我的,一直没用过。
摩擦声停了。
然后是敲门声。不是大门,是卧室门。
缓慢,规律,三下。
我握紧喷雾,赤脚下床,走到门边。从门缝下看,客厅没有光。
“谁?”我问。
没有回答。
我握住门把手,冰凉。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客厅空无一人。
但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相框,面朝下放着。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走近,翻转相框。
照片里是大学寝室合影,我、周正、另外两个室友。但周正的脸被涂黑了,用红色的马克笔。
照片背面有新写的字:“有时候,最好的朋友是最大的盲点。”
我的手开始颤抖。
这不是外部入侵。
有人一直在这间公寓里。
也许,现在还在这里。
我转身,手电筒光扫过客厅每个角落:沙发后,窗帘旁,餐桌下。
然后,光停在了阳台玻璃门上。
门上用红色颜料写着两个字,在黑暗中像血:
“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