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好”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大堂里炸开。
顾衍彻底懵了。
太子……同意了?
他怎么会同意?
他凭什么同意?
苏婉清一个刚被他退婚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成为太子妃?
林薇薇也呆住了,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处心积虑抢走了顾衍,本以为能看着苏婉清跌入尘埃,任她踩踏。
可转眼间,苏婉清就要成为未来的国母了?
这怎么可以!
宾客们更是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看向苏婉清的眼神从同情和嘲讽,变成了惊疑和敬畏。
这个苏家大**,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个狠人。
苏婉清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她赌赢了。
她看向萧澈,郑重地再次福身:“谢殿下。”
萧澈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淡淡地说道:“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孤的未婚妻,东宫未来的女主人。”
他的话,是说给苏婉清听的,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这桩婚事,他认下了。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苍白的手伸向苏婉清。
那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苏婉清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很凉,像一块上好的寒玉,却意外地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
“苏婉清!”
顾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冲上前来,双目赤红地瞪着她。
“你是不是疯了?为了报复我,你竟然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做赌注!”
“你知不知道太子的身体……你嫁过去就是守活寡!”
他口不择言,完全忘了眼前的人是谁。
“放肆!”
萧澈身边的一名内侍厉声喝道,“顾小侯爷,慎言!”
萧澈却只是淡淡地瞥了顾衍一眼,那眼神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顾衍瞬间闭上了嘴。
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忘了,就算萧澈再体弱多病,他也是太子,是君。
而他,是臣。
苏婉清冷漠地抽回被他盯住的视线,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顾公子,我与你已经毫无关系。我的婚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她的语气疏离又客气,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顾衍的心上。
“我们走。”萧澈没有再看顾衍一眼,拉着苏婉清便要离开。
“婉清!”顾衍不死心,还想再说什么。
苏婉清却连头都未回。
她不想再在这个让她作呕的地方多待一秒钟。
出了侯府大门,冷风一吹,苏婉清才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刚才在大堂里,她看似镇定,实则手心全是汗。
“怕了?”身旁传来萧澈淡淡的声音。
苏婉清侧头看他,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怕,”苏婉清坦然承认,“但我不后悔。”
她知道,攀上萧澈这根高枝,就等于把自己置于了风口浪尖。
未来的路,只会比前世更凶险。
但她别无选择。
与其像前世那样窝囊地死去,不如轰轰烈烈地赌一场。
萧澈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孤欣赏有胆识的人。”他松开她的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回府去吧,孤会派人去苏家下聘。从今天起,学着做个合格的太子妃。”
说完,他便转身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苏婉清站在原地,看着太子的仪仗缓缓离去,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从她在大堂上说出那番话开始,她的人生就已经彻底偏离了前世的轨迹。
回到苏府,果不其然,迎接她的是父亲苏宏安的雷霆之怒。
“逆女!你还知道回来!”
一个茶杯狠狠地砸在她脚边,碎裂成片。
“我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苏宏安气得浑身发抖,“先是被人当众退婚,转头又去纠缠太子殿下!你……你简直是不知廉耻!”
继母柳氏在一旁“好心”地劝着:“老爷,您消消气,婉清她也是一时糊涂……”
她的继妹苏玉柔则躲在柳氏身后,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苏婉清懒得理会这对猫哭耗子的母女。
她平静地看着暴怒的父亲。
“父亲,女儿现在是太子殿下亲口定下的未婚妻,是未来的太子妃。您确定要用‘不知廉耻’这四个字来形容我吗?”
苏宏安一噎。
他光顾着生气,忘了这一茬。
骂苏婉清,不就等于在骂太子没眼光吗?
他不敢。
“你……”他指着苏婉清,气得说不出话来。
“父亲若是不信,大可等着。不出一个时辰,宫里的聘礼就该到了。”苏婉清的语气平淡无波。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趋炎附势,爱惜名声胜过一切。
只要她还是未来的太子妃,能给苏家带来荣耀,她之前做的那些“出格”之事,就都可以被原谅。
果然,苏宏安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先回房去吧。”
柳氏和苏玉arl柔交换了一个不甘的眼神,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就在此时,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激动得发颤。
“老爷!老爷!宫里来人了!是……是太子殿下派来下聘的!”
话音刚落,一队抬着红木箱子的内侍便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太子身边的心腹太监,福安。
“奴才福安,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为苏家大**下聘。”
福安展开手中的礼单,高声唱喏。
“东海明珠一对,南海珊瑚两株,和田暖玉百匹,蜀锦千匹……”
一份份贵重到令人咋舌的聘礼从福安的口中念出,震惊了整个苏府。
这哪里是下聘,这简直比公主出嫁的嫁妆还要丰厚!
苏宏安激动得满脸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柳氏和苏玉柔的脸则白得像纸。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对苏婉清如此重视!
福安念完礼单,笑眯眯地走到苏婉清面前。
“苏**,这是殿下另外赏赐给您的。”
他呈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
苏婉清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凤钗。
那凤凰的眼睛是用极品的红宝石镶嵌而成,流光溢彩,栩栩如生。
这支钗,她认得。
是前朝皇后最喜爱之物,价值连城。
前世,萧澈登基后,将这支凤钗赐给了他追封的元后。
而那位元后,不是别人,正是苏婉清自己。
当然,是在她死后。
如今,这支凤钗提前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苏婉清的心狠狠一颤。
萧澈……他到底想做什么?
“殿下说,”福安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凤配龙,天经地义。望**好生保管。”
苏婉清收敛心神,合上匣子。
“有劳公公,替我多谢殿下。”
送走宫里的人,苏宏安对苏婉清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脸上堆满了笑,嘘寒问暖,仿佛之前那个要打要骂的人不是他。
“婉清啊,累了吧?快回房歇着,为父已经让人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燕窝粥。”
苏婉清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应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她遣退了所有下人。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尚且稚嫩,却带着几分苍白的脸,久久无言。
镜中的人,和前世病入膏肓的自己,截然不同。
一切,都还来得及。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
苏婉清眼神一凛。
“谁?”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房中,单膝跪地。
“主子,属下暗影,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听候差遣。”
苏婉清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黑衣人,心中了然。
这是萧澈送给她的“刀”。
“殿下有何吩咐?”
“殿下说,从今往后,您但有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暗影的声音毫无起伏,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苏婉清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去查一个人。”
“林薇薇。”
“查她和顾衍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查她这些年背着我,还做过些什么。”
前世,她被猪油蒙了心,竟从未怀疑过这个在她面前温顺乖巧的表妹。
这一世,她要将林薇薇的画皮,一层一层地剥下来!
“是。”暗影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婉清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最后的一抹残阳。
一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正想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是顾衍的声音。
“让我进去!我要见婉清!”
他竟然追到苏府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