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重男轻女”这四个字的重量,是在她十二岁那年的冬天。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转瞬化成水渍,
像极了她憋在眼眶里没敢掉下来的泪。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裹着细碎的笑语,
父亲林建国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块崭新的电子表戴在弟弟林浩手腕上,母亲张桂兰坐在一旁,
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宠溺,连语气都软得发黏:“浩浩,这表是你爸跑了三个集市才买到的,
以后上学别再迟到了,好好读书,将来给家里争口气。”林浩得意地扬着下巴,晃了晃手腕,
电子表的屏幕亮起来,发出清脆的提示音,刺得林晚耳朵发疼。她攥着衣角站在卧室门口,
指尖把洗得发白的布料捏出了褶皱。今天也是她的生日,和林浩的生日就差三天,
可自她记事起,家里的蛋糕、新衣服、好玩的玩具,永远都是先紧着林浩来,她的生日,
最多不过是张桂兰煮的一碗清汤面,有时忙起来,连面都忘了煮。她鼓起勇气,
小声说:“妈,今天……是我的生日。”张桂兰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瞥了她一眼,
语气带着不耐:“知道了,多大点事,明天给你煮碗面就行。浩浩要长身体,还要读书,
买块表是刚需,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些没用的东西干嘛,好好学习就够了。
”林建国也附和道:“晚晚,你是姐姐,让着点弟弟是应该的,家里条件有限,
资源肯定要先给浩浩,他将来是要撑起这个家的,你以后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林晚的心里。原来在父母眼里,她早晚是外人,
而林浩,才是这个家的根。那天晚上,她躲在冰冷的被窝里,
听着隔壁房间林浩摆弄电子表的声音,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套,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从那天起,她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她要努力,要离开这个家,要靠自己,
活成不一样的样子。林晚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从小学到初中,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名,
班主任常常夸她有天赋,让她好好努力,将来一定能考上好高中、好大学。可这份优秀,
在父母眼里,却远不如林浩的一点进步值得欣喜。林浩不爱学习,上课走神,作业拖沓,
成绩常年在班级中下游徘徊,可张桂兰总说:“男孩子调皮,长大了就懂事了,
浩浩脑子不笨,就是没用心,以后肯定能赶上。”为了让林浩能专心学习,
张桂兰几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连林浩自己的袜子、衣服,都是她亲手洗。而林晚,
从十岁起,就开始学着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每天放学回家,别的同学还在外面玩耍,
她却要钻进厨房,煮好饭菜等着父母下班,吃完饭还要洗碗、收拾屋子,等忙完这一切,
才能坐在完这一切,才能坐在书桌前,借着昏暗的灯光写作业。有一次,
林晚期中考试考了年级第一,班主任特意给家里打了电话,表扬了她。张桂兰接完电话,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对她说:“考得好又怎么样,女孩子读再多书,
最后还不是要嫁人。倒是浩浩,这次又退步了,你平时多看着点他,别总光顾着自己学习。
”林晚心里一阵委屈,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无论她做得再好,都得不到父母的认可。
那天晚上,她写作业写到很晚,林浩却在一旁玩游戏,声音吵得她无法专心。
她忍不住说了一句:“浩浩,你小声点,我还要写作业。
”林浩立刻不耐烦地吼道:“你写你的作业,管**嘛,这房子又不是你的,
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说着,还故意把游戏声音调大了几分。张桂兰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不分青红皂白地就骂林晚:“你跟弟弟吵什么架?他玩会儿游戏怎么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学习,也不知道让着点弟弟,你这个姐姐怎么当的?
”林晚看着母亲偏袒的眼神,心里的委屈瞬间爆发了,
她红着眼睛说:“凭什么你们总是偏袒他?我考了年级第一你们不开心,
他考差了你们也不怪他,我每天放学还要做家务,他什么都不用干,凭什么?”“凭什么?
就凭他是男孩子,是林家的希望!”张桂兰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告诉你林晚,
你要是再敢跟弟弟顶嘴,再敢惹我生气,以后就别读书了,早点出去打工赚钱,供浩浩读书!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林晚,她再也忍不住,哭着跑出了家门。外面的雪还在下,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疼得钻心。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看着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心里满是羡慕和悲凉。她不明白,
为什么同样是父母的孩子,待遇却如此天差地别。那天晚上,林晚在街头冻了很久,
直到父亲林建国找到她,把她带回了家。回去之后,张桂兰没有再骂她,
却也没有给她好脸色,只是冷冷地说:“以后再敢乱跑,就打断你的腿。”林晚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从那天起,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
她知道,只有学习,才是她唯一的出路。中考那年,
林晚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而林浩,连普通高中都没考上,
只能去一所私立的职高。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林晚心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她以为,
父母或许会为她高兴,或许会改变对她的看法。可没想到,张桂兰看到录取通知书后,
却皱起了眉头:“市里的高中学费那么贵,住宿也要花钱,家里哪有那么多钱供你读书?
浩浩去职高也要花钱,家里的钱得留给他。”林晚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急忙说:“妈,
高中的学费我可以自己想办法,我可以去打工,我可以申请助学金,我真的想读高中,
想考大学。”“读大学有什么用?浪费钱不说,还耽误你赚钱供浩浩。”张桂兰态度坚决,
“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一份工作,在镇上的服装厂上班,一个月也能赚不少钱,等你赚了钱,
就帮浩浩攒着,将来给他买房、娶媳妇。”林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拼命摇头:“我不,
我要读高中,我要考大学,我不想去服装厂上班!”“由不得你!
”林建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家里的事,我们说了算,
你必须听我们的,明天就去服装厂报道。”林晚看着父母冷漠的眼神,心里满是绝望。
她知道,无论她怎么反抗,都改变不了父母的决定。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
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暗暗发誓,就算不能读高中,她也绝不会放弃自己,
她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走出这个困住她的小地方。第二天,
林晚被迫去了镇上的服装厂上班。服装厂的工作又累又枯燥,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
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车间里的噪音很大,空气也很污浊。下班之后,她还要回家做家务,
照顾林浩的饮食起居,每天都累得筋疲力尽。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弃学习,每天晚上,
等所有人都睡着了,她就偷偷拿出以前的课本,在昏暗的灯光下学习,学到后半夜才睡觉。
有一次,张桂兰起夜,看到林晚房间里还亮着灯,推门进去,看到她正在看书,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课本,扔在地上:“都让你去上班了,
还看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嘛?是不是不想好好干活,想偷懒?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偷偷看书,
我就把你的书全部烧掉!”林晚看着地上散落的课本,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蹲在地上,
小心翼翼地把课本捡起来,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声音带着哽咽:“妈,
我就是想多学点东西,我不想一辈子都待在服装厂,我想有更好的出路,难道这也有错吗?
”“错就错在你太贪心!”张桂兰语气冰冷,“你一个女孩子,安安分分上班赚钱,
供浩浩读书,将来嫁个好人家,就是最好的出路,别再痴心妄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
”说完,张桂兰转身走了,留下林晚一个人在房间里,抱着课本默默流泪。她知道,
父母是不会理解她的,也不会支持她的,她只能靠自己,偷偷坚持下去。
在服装厂工作了两年,林晚攒了一点钱,她心里始终没有放弃考大学的梦想。她听说,
成人高考可以让在职人员也有机会上大学,于是,她偷偷报了成人高考的培训班,
每天下班之后,就去培训班上课,周末也不休息,拼命学习。张桂兰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她气得浑身发抖,找到培训班,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林晚拉了出来,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这个不孝女,我辛辛苦苦供你吃供你穿,让你上班赚钱,
你却偷偷跑去上什么培训班,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不准再去培训班,
好好在服装厂上班,否则,你就别再认我们这个父母!”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着她们,
林晚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看着张桂兰愤怒的眼神,心里满是不甘,她咬着牙说:“我不,我一定要参加成人高考,
我一定要上大学,这是我唯一的梦想,就算你们不认我,我也不会放弃。”“好,
好一个不孝女!”张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林晚一个耳光,“既然你这么不听话,
那你就别再回这个家了,我们林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气中响起,
林晚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疼得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捂着**辣的脸颊,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母亲,心里满是悲凉。她知道,这个家,
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那天之后,林晚搬离了家,住进了服装厂附近的一间小出租屋。
出租屋很小,只有几平米,阴暗潮湿,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又热得像蒸笼,可林晚却觉得,
这里比那个家更让她安心,因为在这里,她可以自由地学习,可以为自己的梦想努力。
搬出去之后,父母没有找过她,也没有给过她一分钱,林晚只能一边在服装厂上班,
一边参加培训班,日子过得很艰难。每天早上,她天不亮就起床去上班,晚上下班之后,
来不及吃饭,就匆匆跑去培训班上课,下课之后,回到出租屋,随便吃点东西,
就开始复习功课,常常学到凌晨一两点。有时候,累得实在撑不住了,
她就趴在书桌上睡一会儿,醒来之后,继续学习。有一次,林晚因为过度劳累,
在车间里晕倒了,被同事送到了医院。医生说她是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需要好好休息。
可林晚只在医院待了一天,就不顾医生的劝阻,回到了服装厂上班,她知道,
她没有时间休息,也没有钱休息,她必须拼命赚钱,才能支付培训班的学费和房租,
才能继续追逐自己的梦想。成人高考那天,林晚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考场。考试的时候,
她认真答题,把自己所有的知识都发挥了出来。考完试之后,她每天都在等待成绩公布,
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几个月后,成绩公布了,林晚考上了市里的一所重点大学,
虽然不是名牌大学,但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