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头约定了婚事后,靖安侯太夫人特意来家里看我。
那日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绸缎衫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瞧着慈眉善目的。她拉着我的手细细打量,眼里满是笑意。
“果然是个好孩子。”她说着,从贴身嬷嬷手里接过一个锦盒,“这个给你。”
我打开盒子,里头躺着一只玉镯。那镯子通体莹润,水头极好,在日光下泛着盈盈的绿意。
“太贵重了。”我推辞。
“拿着吧。”太夫人笑着把镯子套在我手腕上,“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那一刻,我心里暖洋洋的。
太夫人是喜欢我的,这点我能感觉出来。日后进了侯府,我定要好好孝敬她,一心一意为侯府生儿育女,管家理事,不辜负她的期望。
等到了太夫人的生辰,侯府特意递了帖子过来。帖子上说请了京里最有名的戏班子,让我和祖母以及姐妹们早些过去。
我想着这是第一次正式去侯府,不能空手。思来想去,决定亲手做件绣活送给太夫人。
那几日我几乎不眠不休,日夜赶工。针线密密麻麻穿过绸缎,手指被扎破了好几回,我也顾不上。足足绣了五六日,才算勉强完工。
四妹探头进来瞧我,啧啧称奇:“大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我放下针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心里满是期待。
生辰那日,我穿了一身新做的藕荷色褙子,头上只簪了几支素净的银钗。娘说初次登门,不宜太过招摇。
马车晃晃悠悠进了侯府。
我掀开车帘往外瞧,只见府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庆的红绸。丫鬟婆子来来往往,个个穿得体体面面。
祖母带着我们进了正厅。
太夫人正坐在主位上,瞧见我们来了,笑着招手:“快过来坐。”
我上前行礼,将绣品双手奉上:“给太夫人贺寿,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太夫人接过去打开瞧了瞧,连连点头:“好手艺,有心了。”
我松了口气,正要退下,却瞥见太夫人身边坐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美若天仙。她身着月白色的织锦长裙,外罩一件藕色的云纹披风,满头珠翠,每一样首饰都精致华美。整个人坐在那里,恍若神仙妃子下凡。
我愣了愣。
“来,我给你介绍。”太夫人笑着拉过那女子的手,“这是阿于的妾室,白姨娘。白姨娘,这位就是高家的大姑娘。”
白姨娘站起身,朝我微微福了福:“高姑娘。”
她的声音柔和悦耳,待人接物更是周到妥帖,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我勉强笑了笑,在祖母身边坐下。
心里却乱成一团。
我不是不晓得吴之于年近三十,又这样风流倜傥,身边不可能干干净净。男人嘛,有几个妾室也是常事。
可这妾就这样明晃晃地坐在太夫人身边,侯府上下无不敬重,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戏开场了。
台上锣鼓喧天,唱词婉转悠扬。我却哪有心思听戏,只是悄悄打量着四周。
有丫鬟端茶送水,都是先问白姨娘:“白姨娘,您看这茶水可还合适?”
有婆子来回禀事,也是先向白姨娘请示:“白姨娘,外头的赏钱该怎么发?”
我细心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几乎所有事都听她的示下。
这哪是个妾。
简直比侯夫人还要体面。
中场歇息的时候,吴之于从外头进来了。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整个人显得英挺非凡。
我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儿子给母亲请安。”吴之于上前行礼。
太夫人笑着摆摆手:“坐吧。”
吴之于在太夫人身边坐下,却是紧挨着白姨娘的位置。他侧过头去,低声说了句什么,白姨娘轻轻笑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整整一下午,吴之于的眼睛片刻未曾离开那位爱妾。他给她夹菜,给她倒茶,甚至当着众人的面,替她理了理鬓角散落的一缕发丝。
那动作亲昵得让人移不开眼。
四妹悄悄扯了扯我的袖子,小声说:“大姐……”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茶盏。
茶水凉了,我却浑然不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