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晓跳下去的时候,天空正在下雨。
细密的雨丝打在她苍白的脸上,混合着泪水,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二十八楼的风很大,吹得她单薄的病号服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着脚下繁华都市的霓虹。那些光点模糊成一片,像洒落的碎钻。
三天前,她还在苏家别墅的客厅里,跪着求父母相信她——那笔挪用的公款不是她做的,是姐姐苏晚陷害她。
三天前,顾宴用那双她爱了十年的眼睛冷冷看着她:“林清晓,你让我恶心。”
三天前,哥哥苏辰把她的行李箱扔出大门:“滚吧,假的就是假的,养了你二十五年,没想到养出个白眼狼。”
而现在,她站在医院天台边缘。这里是精神病院的顶楼,他们说她“情绪不稳定需要治疗”,其实是苏晚怕她死得不够悄无声息。
身后的门被推开。
苏晚穿着高定套装,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参加颁奖典礼。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慢悠悠地走到林清晓身后三米处。
“想好了?”苏晚的声音温柔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跳下去,一了百了。或者签了这份股权**书,我送你出国,给你一笔钱。”
林清晓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为什么…苏晚,为什么?二十五年前被抱错,是我的错吗?我喊了二十五年的爸妈,爱了十年的男人,护了二十年的哥哥…就因为我血管里流的不是苏家的血,就要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苏晚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不是‘给’,是‘物归原主’。”她往前走了两步,“林清晓,你占了我的人生二十五年。我流落在外,吃剩饭穿旧衣的时候,你在苏家当大**。我现在,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可我从没想和你争!”林清晓猛地转身,眼眶通红,“你一回来,我就主动搬出主卧!你想要的珠宝、包包、甚至顾宴…我都让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苏晚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雨幕中,她的眼神冰冷如刀。
“让?”她一字一顿,“你让?林清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世上所有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你一个冒牌货,有什么资格‘让’?”
她举起手中的文件。
“签了,或者跳。”苏晚的语气平静无波,“选一个。”
林清晓看着她,看着这个三年前突然出现在苏家、自称是真千金的姐姐。三年,仅仅三年,这个家就再也没有她的位置。
父母说:“晓晓,你要懂事,晚晚在外面吃了很多苦。”
哥哥说:“晓晓,你是妹妹,要让着姐姐。”
顾宴说:“清晓,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所有人都在叫她退让,叫她懂事,叫她认清自己的位置——一个占了别人人生的小偷。
可明明…明明在苏晚回来之前,她也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明珠啊。
“好。”林清晓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跳。”
苏晚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那副优雅从容的表情:“明智的选择。至少死得干净。”
林清晓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然后向后倒去。
坠落的感觉很奇怪——失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视线里苏晚的脸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她只有一个念头:
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
苏晚睁开眼睛时,窗外阳光正好。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头顶是价值百万的水晶吊灯,空气里有她最喜欢的香薰味道。床头柜上,电子日历显示着日期:
20XX年6月15日。
她猛地坐起身,冲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二十五岁,皮肤紧致,眼神明亮,没有后来因为焦虑和失眠留下的细纹与黑眼圈。她抬手抚摸自己的脸——真实的触感,温热的体温。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三年前,苏家刚刚找到她,准备举办认亲宴的那一天!
“哈哈哈哈…”苏晚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放肆的大笑。她捂住脸,肩膀颤抖,指缝间渗出泪水。
上一世,她太蠢了。
带着对假千金林清晓的嫉妒和怨恨回到苏家,处处针锋相对,结果反而被林清晓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衬托得像个恶毒姐姐。父母觉得她“小家子气”,哥哥觉得她“不够大气”,连顾宴都说她“攻击性太强”。
她花了三年才慢慢扭转印象,又花了五年才斗倒林清晓,最后用了十年才真正掌控苏家。
而这一世…
苏晚擦干眼泪,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神锐利如刀。
“林清晓,”她轻声说,“这一世,我要你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