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长海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这是天大的喜事!是易家的荣幸!下官一定……一定把汵儿风风光地嫁过去!”
此时的易长海,面部的表情精彩得堪比川剧变脸。
前一刻还是怒发冲冠的严父。
这一刻已经变成了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他的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噼里啪啦响。
正妻啊!
那就是首辅夫人!
以后他在朝堂上岂不是可以横着走?
那么易汵不是草包,那重要吗?
她是头猪,只要谢衡喜欢,那也是金镶玉的猪!
地上的易莲,此刻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鲜血淋漓。
为什么?
凭什么!
那可是谢衡啊!
那个权势滔天、俊美无双的男人,是多少京城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为什么会看上易汵这个蠢货?
刚才那个局明明是自己设想的,本来就是要毁了易汵,怎么反而成全了她?
嫉妒像毒蛇一样咬着易莲的心。
她抬头,眼神怨毒地追寻着易汵。
如果眼神能杀人,易汵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易汵的目光落在谢衡身上。
看着眼前这幕荒诞的闹剧。
看着刚才就要打死她的父亲,此刻跪地求饶。
看着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妹妹,此刻悔恨交加。
这就是权势的味道吗?
只要这个人说,黑能变成白的,地狱能变成天堂。
但。
易汵的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无尽的荒凉和无尽的恐惧。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谢衡给了这个馅饼,太大,太诱人。
里面裹着的,一定是剧毒。
他到底图是什么?
图她易家那个空架子侯府?
还是图她这个人?
别傻了,她有什么值得图的?
放弃……
易汵想到了一个可能。
前世谢衡一直没有子嗣,直到她死了,谢府也没有传出过婴孩的啼哭。
除了囡囡。
原来……
难道……
“在想什么?”
一声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带着一丝酥麻的痒意。
易汵吓了一跳,猛地回神。
才发现易长海已经带着人连滚带爬地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她和谢衡。
谢衡正低着头看她。
眼里的戾气散去,竟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被吓到了?”
他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
易汵条件反射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谢衡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最后无奈地收了回去。
“别怕。”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易汵,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包括我自己。”
易汵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仿佛有一片深邃的海,注定人会吸进去溺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如此逃不掉,那就只能演。
拼演技,她,不一定会输。
于是。
她做出一种情绪又惊恐的样子,颤颤巍巍地行了个礼。
“感谢大人厚爱,小女……小女恐慌。”
“只是这十里红妆极其贵重,易家小门小户,怕是……”
谢衡看着她那副假惺惺的模样。
明明心里在骂他,表面要装乖巧。
就像一只藏着爪子的小野猫。
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至少,她是鲜活的。
不是前世那具冷冰冰的尸体。
“我说过,嫁妆我出。”
谢衡上一步,逼得易汵不得不抬头看他。
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只要你乖乖嫁过来。”
“我的命,都是你的。”
说完。
他没有给易汵任何反应的机会。
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只给易汵留下一个背影。
易汵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命都是我的?
这疯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嫁妆?
当然要嫁人!
一来你要送上门来让我宰,那我也不必客气。
十里红妆是吧?
好!
等聘礼进了门,我就想办法把他们全部换成银票!
到了时候。
带着你的钱,揣着你的崽。
天高海阔,我们江湖不见!
易汵冷笑一声,转身看着那个还冒着青烟的香炉。
谢衡,这一世。
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伤害我,夺走我的囡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