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惊变我醒来时,头被厚厚的纱布裹着,像棵过冬的大白菜。入眼是明黄色的帐幔,
细密的金线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鼻尖萦绕着安神香的清冽气息,
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我叫沈如霜,靖北王府唯一的嫡女。十六年来,
我过着锦衣玉食、仆从环绕的日子,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娇气包。父王宠我,母妃惯我,
三个兄长更是将我捧在手心——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三天前,
我在后花园追一只罕见的蓝翅蝴蝶,失足从假山上摔了下来。据说当时额头磕在了太湖石上,
流了好多血。王府上下乱作一团,父王连夜请了三位太医,母妃守在我床边哭晕过去两次,
大哥沈屹川甚至动用了军中快马,从三百里外请来了号称“阎王愁”的神医。现在看来,
我命是保住了。“霜儿,醒了?”温润的男声在帐外响起,是我二哥沈屹舟。他掀开帐幔,
那张与我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满是关切。二哥今年二十有三,是京城有名的翩翩公子,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一手丹青,连宫里的画师都自叹不如。此刻,他端着一碗汤药,
在我床边坐下。白玉碗里的药汁漆黑如墨,热气袅袅。“你昏迷了整整三日,
可把大家吓坏了。”二哥用瓷勺轻轻搅动药汁,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陈太医开的安神补脑汤,我亲自盯着煎了两个时辰。来,趁热喝了。”他舀起一勺,
递到我唇边。药味扑鼻,带着某种奇异的甜香。我正要张口,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脑中炸开:【这安神汤里加了曼陀罗花粉,
剂量刚好够让你神智昏沉又不会立刻毙命。喝上一个月,就能变成一个温顺的傻子,
再也不会碍事了。】我浑身一僵,往后猛地一躲。汤勺磕在我的牙齿上,
发出清脆的“叮”声。药汁溅出来,泼在我月白色的寝衣上,洇开一片污渍。
沈屹舟脸上的温和表情凝固了一瞬。【小**,还敢躲?看来摔得不够狠。
】他随即抽出丝帕,动作依旧轻柔地擦拭我嘴角的药渍,
声音里甚至带上几分心疼:“怎么了霜儿?可是药太烫了?”我看着他,浑身开始冒冷汗。
那眼神——那分明是看猎物的眼神。“二、二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我头疼……”“头疼是正常的。”沈屹舟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
伸手来探我的额头,“陈太医说了,你脑中淤血未散,需好生将养。这药每日三服,
连服七日,头疼便会缓解。”他的手指微凉,触在我额头的纱布上。【七日之后,
你就会变成一个只知道吃喝拉撒的傻子。到时候,靖北王府唯一的嫡女突然痴傻,
父王只能把世子之位传给大哥。而我……】心声到这里戛然而止。沈屹舟收回手,
又端起药碗:“来,再喝一口。这次二哥帮你吹凉了。”我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
胃里一阵翻涌。曼陀罗花粉。这东西我知道——前年府里有个丫鬟与人私通,
被发现后吞了曼陀罗花粉自尽。救回来后,人就痴傻了,整日痴痴呆呆地流口水,
最后被家人接走,不知所踪。“我……我想先喝口水。”我艰难地说。沈屹舟眸光一闪,
但还是放下药碗,起身去倒水。趁他转身的瞬间,我迅速将枕边一块素帕浸入药碗,
又飞快抽出藏进袖中。动作快得我自己都惊讶——或许人在生死关头,
总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潜能。“水来了。”沈屹舟将茶杯递到我唇边。我小口啜饮,
借着喝水的动作平复心跳。“二哥,父王和母妃呢?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又依赖。“父王今日进宫面圣去了。
至于母妃……”沈屹舟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她昨日守了你一夜,今晨晕倒了,
在扶风院歇着呢。”【那个蠢女人,还真把你当心肝宝贝。可惜啊,她越疼你,你就越该死。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那……大哥和三哥呢?”“大哥在军营,三弟在书院。
”沈屹舟重新端起药碗,“霜儿,先把药喝了,然后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
二哥给你画一幅小像,挂在床头,可好?”他笑得温柔似水,
仿佛刚才那些恶毒的心声只是我的幻觉。但我袖中那块浸满药汁的帕子,
正隐隐散发着甜腻的气息。那不是幻觉。我真的能听见他们的心声。“好……”我垂下眼,
顺从地张开嘴。沈屹舟满意地笑了,将一勺药喂进我口中。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
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咽了下去。不能吐。现在吐出来,他会起疑。“真乖。
”沈屹舟又喂了几勺,直到碗底见空,才用帕子擦了擦我的嘴角,“睡吧,
二哥在这儿守着你。”他替我掖好被角,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书,
就着烛光看起来。姿态优雅,神情专注,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疼爱妹妹的好兄长。
我闭上眼睛,假装入睡。脑中却一片混乱。
曼陀罗花粉……变傻……世子之位……二哥想害我,是为了帮大哥争夺世子之位?
可大哥沈屹川是嫡长子,又手握兵权,世子之位本该是他的,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我猛地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父王曾当众夸我“聪慧果敢,不输男儿”,
还笑着说可惜我是个女儿身,否则定能将靖北王府发扬光大。当时在场的大哥,
脸色似乎有一瞬间的阴沉。还有三哥沈屹澜。他虽在书院读书,看似不问世事,
但去年秋猎时,我曾无意中看见他与吏部侍郎的公子密谈。那位侍郎,
正是朝中主张“立贤不立长”一派的领头人物。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成形。或许,
想让我消失的,不止二哥一人。“霜儿睡了?”帐外又传来一个声音,沉稳威严,
是父王沈崇山。我呼吸一滞。“父王。”沈屹舟起身行礼,“霜儿刚喝了药,睡下了。
”帐幔被掀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床边。即使闭着眼,我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我脸上,
审视,打量,像在评估一件货物。“陈太医怎么说?”沈崇山问。“说脑中淤血已散了大半,
再调理些时日便能痊愈。”沈屹舟顿了顿,“只是……”“只是什么?”“陈太医说,
这次摔伤恐怕伤了根本,日后……恐于子嗣有碍。”帐内陷入沉默。良久,沈崇山才开口,
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你好生照顾她,药不能断。”“是。”“对了。
”沈崇山似乎想起什么,“下个月北狄使团入京,陛下有意在宗室女中择一人和亲,
以固北疆。你让霜儿好好养伤,届时宫中夜宴,她须出席。”【养废了送去和亲,
总比留在京城碍眼强。北狄王年过六旬,性情暴虐,霜儿嫁过去,活不过三年。
届时靖北王府痛失爱女,陛下必有抚恤,我在朝中的地位也能更稳固。
】我藏在被子下的手猛地攥紧,指甲陷入掌心。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父王的打算。
让我变成痴傻,或者“伤了根本”,然后顺理成章地把我送去北狄和亲。既除掉了眼中钉,
又能换取政治利益。好一个一石二鸟。“儿子明白。”沈屹舟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只是霜儿她自幼娇惯,北狄苦寒,恐怕……”“身为靖北王府的女儿,这是她的命。
”沈崇山打断他,“好了,你守着她吧,我去看看你母妃。”脚步声渐远。帐内重归寂静。
但我能听见,沈屹舟的心声再次响起:【老东西果然打这个主意。也好,霜儿去了北狄,
大哥就少了一个威胁。至于世子之位……呵,等霜儿一走,下一个就该轮到大哥了。
】我闭着眼,浑身冰凉。原来我不是靖北王府的娇气包。我是他们的绊脚石,
是待价而沽的货物,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沈屹舟放下书卷,
起身吹熄了蜡烛。黑暗中,他的心声清晰得可怕:【睡吧,我亲爱的妹妹。等你变成傻子,
就不会知道自己是怎样被一步步推向深渊的了。】第二章试探我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窗外月色朦胧,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地面铺开一片惨白。沈屹舟靠在床边绣墩上,
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我悄悄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从床底摸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去年我生辰时,三哥送我的“安神香”,说是从西域商人那儿得来的珍品,能助眠安神。
但现在我知道,这香有问题。打开瓶盖,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扑鼻而来。
我强忍着不适,将香粉倒了一些在沈屹舟的茶杯里,又兑上水,轻轻摇晃。然后,
我把茶杯放回原处。做完这一切,我重新躺回床上,心脏狂跳。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害人。
但我不后悔。如果他们想要我的命,那我就先下手为强。约莫一炷香后,沈屹舟醒了。
他揉了揉额角,似乎有些昏沉,顺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他皱眉,
但很快又舒展,“许是放久了,味道有些怪。”他放下茶杯,继续打盹。我耐心等待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沈屹舟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他身体一歪,从绣墩上滑落,瘫倒在地。
成了。我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月光下,沈屹舟的睡颜依旧俊美,
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想用曼陀罗花粉把我变成傻子。
我从他怀中摸出一串钥匙——靖北王府每位主子都有一把书房的钥匙,
可以查阅府中账册和往来文书。然后,我迅速换上简便的衣裙,用披风裹住头脸,推门而出。
夜深人静,王府内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
我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小路——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绕过回廊,穿过月洞门,
我来到书房所在的“静思斋”。用钥匙打开门锁,闪身而入。书房里一片漆黑,
只有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勉强照亮一排排书架。我点燃一盏小灯,火光照亮满室藏书。
这里藏着靖北王府所有的秘密——或者说,一部分秘密。我知道我要找什么。父王的密信,
大哥的兵符,二哥的账本,三哥的……他藏在书院的东西我暂时拿不到,但至少前三个,
我能找到蛛丝马迹。先从父王开始。我走到那张紫檀木书案前,开始翻找。抽屉上了锁,
但我早有准备——从沈屹舟那里拿来的钥匙串里,有一把小小的万能匙,
是去年我缠着他要来的生辰礼。“霜儿要这个做什么?”当时他笑着问。
“我想偷偷看二哥藏了什么宝贝呀!”我撒娇道。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宠溺地把钥匙给了我。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万能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哒。抽屉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信件。我快速翻阅,大多是与朝中官员的往来文书,无甚特别。
直到最底层,我发现了一个牛皮信封,封口盖着北狄王庭的火漆印。心跳骤然加速。
我小心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上面是北狄文字,我看不懂。但附有一页汉文翻译,字迹潦草,
显然是匆忙写就。“靖北王台鉴:前议之事,可。嫁女和亲,换边市重开。惟需嫡女,
以示诚意。霜郡主甚宜。北狄王庭,静候佳音。”信末日期:一个月前。也就是说,
在我摔下假山之前,父王就已经在计划和亲之事了。手有些抖。我将信纸按原样折好,
塞回信封,放回原位。然后,我走到东侧书架。那里有一排兵书,
其中一本《六韬》是空心的——这是大哥的秘密,我十岁时无意中发现的。抽出《六韬》,
果然,里面藏着一枚青铜虎符。虎符乃调兵信物,一分为二,君王持右,将领持左。
而大哥这枚……我凑近灯下细看,符身刻着一个“副”字。副将之符。
可大哥明明是靖北军主将,为何只有副将虎符?除非……真正的虎符在别人手里。
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父王。是了。父王虽将兵权交给大哥,却始终留了一手。
没有完整的虎符,大哥就调不动全部兵力。这或许能解释,
为何大哥需要二哥的帮助来争夺世子之位——他没有完全掌控军队,地位不稳。
我将虎符放回原处,转向西侧书架。二哥沈屹舟的秘密,藏在书画堆里。他擅丹青,
书房里挂满了自己的作品。但有一幅《寒江独钓图》,从来不示人,只挂在书房内室。
我掀开画轴,后面是一个暗格。打开暗格,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开第一页,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普通的账册。上面记录着一笔笔银钱往来,时间跨度长达五年。
款项数额巨大,收款方多是朝中官员,而付款方……赫然写着“靖北王府二公子”。贪污?
受贿?还是……我继续往后翻。越翻越心惊。账册中不仅有银钱,还有粮草、军械,
甚至……人口买卖。最后一页,是三个月前的记录:“付吏部侍郎王珩,纹银五千两,
换霜郡主秋猎行踪。”秋猎。三个月前的秋猎,我确实遇险。当时我骑的马突然发狂,
若非侍卫拼死相救,我早已坠崖身亡。事后父王彻查,说是马匹误食了毒草。原来,
那不是意外。是二哥花钱买通吏部侍郎,安排了那场“意外”。而他做这一切,
只是为了帮大哥扫清障碍?不,不对。我重新翻阅账册,发现所有款项的最终流向,
都指向一个名字:沈屹舟。他在用自己的钱,替大哥铺路?这说不通。
除非……他不是在帮大哥,而是在为自己铺路。让大哥和父王相争,他坐收渔利。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合上账册,放回暗格,将一切恢复原样。走出书房时,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我将钥匙串塞回沈屹舟怀中,他依然昏睡不醒。那杯加了料的茶,
足够他睡到日上三竿。回到床上,我睁着眼等待天明。脑中思绪纷乱。父王想把我送去和亲,
换取边市重开的政治利益。大哥需要我消失,以稳固世子之位。二哥更狠,
想直接把我变成傻子,一劳永逸。三哥……虽然尚未露面,但恐怕也不简单。而我,沈如霜,
靖北王府唯一的嫡女,看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实则身处豺狼环伺之地。窗外传来鸟鸣,
天色渐亮。我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声在问:沈如霜,你要怎么活下去?
第三章母妃的秘密晨光透过纱窗照进来时,沈屹舟醒了。他揉着太阳穴坐起身,
神情有些迷茫:“我竟睡着了……”“二哥守了我一夜,定是累坏了。”我适时睁开眼,
声音虚弱,“快去歇息吧,我这儿有丫鬟伺候。”沈屹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空了的药碗,
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那你好生休息,药要按时喝。”“嗯。”他起身离去,
步履略显虚浮——那安神香的效果还没完全消退。门关上后,我立刻翻身下床,
将袖中浸了药汁的帕子取出,用油纸包好,藏在妆奁最底层。这东西是证据,将来或许有用。
丫鬟端来热水伺候我洗漱。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额上缠着纱布,更添几分柔弱。
“郡主,王妃来了。”门外传来通报声。我心中一紧。母妃,林婉清,靖北王府的正妃,
我的生母。在听见那些恶毒的心声之前,我一直以为她是这府里唯一真心疼我的人。
可现在……“霜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疾步而来。林婉清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绣金凤襦裙,
头戴赤金点翠步摇,妆容精致,但眼底的乌青透露出她的疲惫。她扑到床边,
一把将我搂入怀中。“我的儿,你可算醒了!吓死母妃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身体微微发抖。我僵硬地任她抱着,不知该作何反应。【霜儿醒了就好,
醒了就好……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在这个府里就真的没有依仗了。】我愣住了。
母妃的心声……似乎与其他人不同?“母妃,我没事了。”我试探着开口,“让您担心了。
”林婉清松开我,双手捧住我的脸仔细端详,眼中泪光盈盈:“瘦了,也憔悴了。
陈太医开的药可喝了?头还疼不疼?要不要母妃再请宫里的御医来看看?”一连串的问题,
满是关切。【必须尽快让霜儿好起来。下个月北狄使团就要来了,若是这副病恹恹的样子,
如何入得了北狄王的眼?】我的心沉了下去。原来母妃也知道和亲的事。“母妃,
”我垂下眼,声音低落,“我听说……下个月宫中夜宴,北狄使团要来?
”林婉清的动作顿住了。【谁告诉她的?屹舟?还是哪个多嘴的下人?】“霜儿听谁说的?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昨晚父王来看我,我迷迷糊糊听到的。
”我编了个理由,“母妃,北狄使团来京,与我何干?为何要我出席?”林婉清沉默了片刻,
将我搂得更紧。“傻孩子,北狄使团来访是国事,你身为郡主,出席夜宴是礼数。
”她抚着我的头发,“别多想,好好养伤才是正经。”【不能让她知道。至少现在不能。
等陛下下旨,一切都成定局,她哭闹也无用了。】我闭上眼,鼻尖发酸。连母妃也在骗我。
这个我依赖了十六年的女人,这个我以为会永远保护我的母亲,其实早已决定把我推出去,
换取她在王府的地位稳固。“母妃,”我轻声问,“若有一天,霜儿不得不离开您,
您会舍不得吗?”林婉清身体一僵。【这丫头今天怎么了?说话怪怪的。】“说什么傻话。
”她强笑道,“你是母妃的心头肉,母妃怎会让你离开?好了,别胡思乱想,先把身子养好。
”她松开我,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母妃特意为你求的平安符,
来自护国寺了尘大师亲手开光。你贴身戴着,保佑你早日康复。”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羊脂白玉平安扣,用红绳串着。我接过,触手温润。【了尘大师说,
这玉能安神定惊。希望霜儿戴上后,能乖乖听话,别再出什么岔子。】“谢谢母妃。
”我将平安扣戴上脖颈,冰凉的玉石贴在皮肤上。“真乖。”林婉清笑了,眼角细纹舒展,
“那你再睡会儿,母妃晚些再来看你。”她起身离去,裙裾拂过门槛,消失在门外。
我坐在床上,握着那枚平安扣,指尖用力到发白。安神定惊?恐怕是让我安分守己,
别坏了他们的计划吧。“郡主,”丫鬟小荷怯生生地开口,“早膳备好了,您现在用吗?
”我这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端进来吧。”小荷应声退下,
很快端来一个红木食盒。四层食盒里装着八样小菜,两样点心,一碗燕窝粥,都是我爱吃的。
“郡主,二公子吩咐了,您身子虚,需清淡饮食。”小荷一边布菜一边说,
“这粥里加了人参和当归,最是补气养血。”我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突然开口:“小荷,
你进府几年了?”小荷一愣:“回郡主,奴婢七岁进府,今年是第九年了。
”“九年……”我舀起一勺粥,轻轻吹气,“那你应该很了解府里的事吧?
”小荷脸色微变:“奴婢不敢妄议主子。”【郡主今天好奇怪,问这些做什么?
】“随便问问。”我喝了一口粥,味道鲜甜,但咽下去时,总觉得喉咙发紧,“你觉得,
二哥待我如何?”“二公子待郡主自然是极好的。”小荷不假思索,“郡主吃的用的,
二公子都亲自过问。前年郡主染了风寒,二公子守了三天三夜呢。
”【虽然二公子有时看郡主的眼神怪怪的……但这话不能说。】我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连一个丫鬟都察觉到了。“那大哥呢?”我继续问。“大公子严肃些,但对郡主也是疼爱的。
”小荷斟酌着词句,“去岁郡主生辰,大公子特意从边关赶回来,
还带了西域的夜明珠做贺礼。”【那夜明珠真漂亮,有鸽子蛋那么大呢。
不过郡主好像不太喜欢,收起来就没再戴过。】“三哥呢?”“三公子在书院读书,
不常回府。但每次回来,都给郡主带稀奇玩意儿。”小荷笑了,
“上次带了个会唱歌的西洋盒子,郡主喜欢得不得了。”【可惜三公子心思深,奴婢看不透。
】我一口一口喝着粥,脑中飞速运转。小荷的心声很单纯,就是一个普通丫鬟的所见所想。
但她无意中透露的信息,却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画面:大哥严肃,送礼贵重但不贴心。
二哥表面温柔,实则心思难测。三哥看似单纯,实则深藏不露。父王和母妃……各有算计。
这靖北王府,就像一个华丽的牢笼。而我,是笼中最珍贵也最危险的金丝雀。“小荷,
”我放下碗,“我想去花园走走。”“可是郡主,您的伤……”“无妨,就一会儿。
”我需要透透气,更需要验证一件事——我能听见心声的能力,到底有多大的范围?
是所有人心声都能听见,还是只针对“家人”?小荷拗不过我,只好为我更衣梳妆。
镜中的少女脸色苍白,额上纱布未除,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天真懵懂,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冰冷的清明。“郡主,”小荷轻声说,
“您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是吗?”我摸了摸额上的纱布,“也许是死过一次,
想通了一些事。”走出房门时,阳光正好。靖北王府的花园是京城一绝,四季花开不败。
此刻秋意渐浓,菊花开得正盛,金黄、雪白、嫣红,层层叠叠,美不胜收。我漫步在花径上,
小荷跟在身后三步远处。迎面走来几个洒扫丫鬟,见到我,纷纷行礼:“见过郡主。
”【郡主真可怜,摔成这样。】【听说要送去北狄和亲呢,那地方苦寒,郡主怎么受得了?
】【嘘,小声点,别让郡主听见。】我脚步不停,心中了然。果然,
下人们也在议论和亲的事。看来这消息在府里已经传开了,只有我还被蒙在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