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时,赵梦琪才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回到自己的“诊室”。她拧开一瓶所剩无几的饮用水,慢慢冲洗手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水流划过皮肤,带走污秽,却带不走骨子里的疲惫。帆布背包空了,最后的止血粉、消炎药片和绷带都用在了东区。桌上的地图还在,那个红色的圆圈刺眼地提醒着她资源的捉襟见肘和计划的遥远。
郑伯哑着嗓子说:“梦琪,仓库里……连最普通的抗生素都快见底了。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伤,我们恐怕……”他没说完,但沉重的叹息说明了一切。
赵梦琪擦干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药架和简陋的器械盒。她必须出去一趟。社区定期组织的搜寻队带回的主要是食物和燃料,药品,尤其是医用耗材,始终是最稀缺的资源,往往需要懂行的人亲自去碰运气,或者冒险深入那些尚未被完全搜刮干净的旧日药店、诊所。
“我知道。”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明天跟老刘说,加入下一次外出搜寻的队伍。目标明确,就是找药。”
郑伯想劝阻,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和苍白的面色,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千万小心。最近外面……不太平。听说西边那片商业区,有别的幸存者团伙在活动,冲突过几次。”
第二天下午,赵梦琪背着一个比昨日更大的帆布背包,腰间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短柄消防斧——这是她父亲留下的,也是她唯一的防身武器——跟着社区的五人搜寻小队出发了。队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姓吴,以前是货车司机,对这片区域的道路很熟。他们避开了已知有大量感染者游荡的主干道,钻进狭窄的巷弄,朝着曾经的一家大型连锁药店仓库旧址迂回前进。
城市死寂得可怕。破碎的橱窗像怪兽空洞的眼眶,废弃的车辆锈蚀成堆,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偶尔有黑影在远处的高楼窗口一闪而过,不知是鸟雀还是别的什么。每个人都屏息凝神,脚步放得极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药店仓库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大门洞开,里面被翻捡得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空纸盒和破碎的玻璃瓶满地都是。大部分有用的药品早已被洗劫一空。赵梦琪不死心,打着手电,在狼藉中仔细翻找。终于,在倒塌的货架最下层与墙壁的缝隙里,她发现了几个沾满灰尘的硬纸盒,里面居然还有几盒未开封的广谱抗生素、几瓶碘伏和一些纱布。她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装进背包。
“差不多了,该撤了。”吴队长压低声音催促,“天色不早,回去路上不好走。”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隔壁街区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几声短促而凶狠的犬吠,以及……人的闷哼和挣扎声。
小队成员瞬间绷紧了身体,互相对视,眼神里充满警惕。“可能是流浪狗群,”一个年轻队员声音发颤,“也可能是……”
“绕路。”吴队长果断下令。
赵梦琪却停下了脚步。那闷哼声……隐约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牵扯着记忆深处某根细微的弦。更重要的是,如果那边有人遇险,可能是其他幸存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