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在雨幕中行驶了将近一小时。
窗外的景色从肃穆的墓园,到繁华的市区,再到清幽的山道,最终驶入一扇沉重的雕花铁门。
我蜷缩在宽敞的后座角落,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冷得微微发抖。
顾沉舟坐在另一侧,自上车后便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雨景。侧脸在昏暗的车内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疏离。
车停在一栋灰黑色的现代风格建筑前。它矗立在半山腰,线条凌厉,巨大的落地窗映出阴沉的天空,更像一座精心设计的堡垒,而非家。
“下车。”
顾沉舟推开车门,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我跟着下去,脚下是平整的天然石板,雨水冲刷得发亮。他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我小跑着才能跟上。
厚重的双开大门自动向两侧滑开,暖黄色的灯光和干燥的热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阴冷潮湿形成两个世界。
内部是极简的性冷淡风,挑高的大厅空旷得能听见回声。黑白灰的色调,冷硬的金属与玻璃材质,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洁过后、近乎无菌的味道。
“张铭。”顾沉舟脱下被雨水打湿的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中年管家。
“顾总。”管家恭敬接过,目光在我身上短暂停留,没有任何惊讶或多余的情绪,仿佛我只是件被带回来的普通物品。
“带她去客房。”顾沉舟松了松领带,没再看我,“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离开这栋房子。看好她。”
“是,顾先生。”管家转向我,微微躬身,“林**,请跟我来。”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我被带上了旋转楼梯,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脚步虚浮。长长的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寂静无声。
最终,管家在一扇门前停下,刷卡打开。
“林**,这是您的房间。衣柜里有准备好的换洗衣物,每日三餐会按时送来。如有其他需要,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铃。”
房间很大,很整洁,同样以灰白为主调。有一张看起来很柔软的大床,独立的浴室,还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此刻被厚重的窗帘遮着。
它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温度。
像一间高级的囚室。
“谢谢。”我声音干涩。
管家微微颔首,退了出去。房门轻轻关上,随即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锁上了。
**在冰凉的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毯上。
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后怕、荒谬、茫然……各种情绪洪水般涌上来,几乎将我淹没。
我真的穿书了。
穿进了一个开局必死的虐文里。
还绑定了一个专出馊主意的“反套路系统”。
我抬起手,意念微动。果然,那个半透明的系统界面再次浮现在眼前,比在墓园时清晰了许多。
【宿主:林晚】
【生命值:10/100(重伤虚弱状态)】
【积分:0】
【当前任务:暂无】
【技能:临时泪腺失控(冷却中,23:58:12后可用)】
【物品栏:空】
【商城:未开启(积分大于100可开启)】
【状态:新手保护期(剩余时间:71小时36分)】
生命值只有10点,还标着“重伤虚弱”。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手臂,除了寒冷和疲惫,并没有明显的伤痛。看来这“重伤”指的是情节杀带来的生命威胁状态。
新手保护期……意味着这72小时内,我暂时是安全的?至少不会突然暴毙?
正想着,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已进入安全区(临时),日常任务系统激活。”
“发布今日限时日常任务:【夜半歌声】”
“任务描述:请于今日晚22:00整,身穿睡衣,准时抵达目标人物‘顾沉舟’卧室门外,为其清唱一首《征服》完整版。要求声情并茂,情感充沛。”
“任务奖励:生命值+5,积分+10。”
“失败惩罚:生命值-20,随机负面状态(如:平地摔跤持续24小时)。”
我:“……”
我盯着任务描述,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夜半歌声?
穿睡衣?
去顾沉舟卧室门口唱《征服》?!
还声情并茂,情感充沛?!
这系统真的不是敌方派来玩死我的吗?!
“系统,”我尝试在脑内沟通,“这个任务是不是有点……过于超前了?我和顾沉舟现在的关系,是杀兄之仇不共戴天,不是打情骂俏啊!”
系统:“本系统为【反套路系统】,核心宗旨在于打破常规情节逻辑,制造不可预测的变量,从而扰动既定命运线。宿主当前行为越不符合原主‘林晚’逻辑,生存概率越高。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
“……”我竟无言以对。
仔细想想,好像有点道理。原主林晚在葬礼上就该被扔出去,然后凄惨等死。我抱大腿哭喊“老公”虽然社死,但确实让我活了下来,还被带回了这里。
虽然这里像牢房。
但至少不是街头。
“任务已接受。倒计时开始:距离任务执行时间还有3小时42分钟。”
系统界面出现了新的倒计时。
我叹了口气,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当务之急,是洗个热水澡,换掉这身湿透黏腻的衣服,然后……然后想办法完成那个见鬼的“夜半歌声”。
浴室很宽敞,设施顶级。热水冲下来,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让我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我打量着镜子里的人。
苍白,瘦削,五官是精致的,尤其一双眼睛很大,但此刻里面盛满了惊惶和疲惫,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这是“林晚”的脸,和原来的我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也更……脆弱。
原著里对这个恶毒女配的描写不多,只强调她对顾沉舟病态的执念和愚蠢的嫉妒。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擦干身体,打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一些女装,尺码居然都合适。款式不算新潮,但质地极好,大多是柔软的家居服和简单的裙装。我选了一套最保守的棉质长袖长裤睡衣穿上。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雨似乎小了些,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晚上七点,房门被轻轻敲响。管家张铭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是精致的四菜一汤和米饭,还冒着热气。他布置好,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再次锁上门。
饭菜很可口,但我食不知味,机械地咀嚼着。
九点半。
我坐不住了。
任务时间在逼近。
在房间里踱了几圈,我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走到门边。尝试转动门把手——果然锁着。我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林**,有什么需要?”
“我……我想见顾先生。”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门外沉默了一下:“顾总在书房处理公务。您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会转达。”
“是很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说。”我顿了顿,补充道,“关于……今天在墓园的事。”
又是一阵沉默。
“请您稍等。”
脚步声远去。
我的心提了起来。他会见我吗?还是觉得我无理取闹,根本不予理会?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门外传来了不同的脚步声,更沉稳,更有力。
“咔哒。”
门锁开了。
顾沉舟站在门外。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黑色西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家居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后的清新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什么事?”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脏砰砰直跳。“我……我……”夜半歌声的任务在脑子里盘旋,我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难道要说“我半夜要去你门口给你唱歌”?
他会不会觉得我疯了,或者又在玩什么新把戏,直接把我扔出去?
“说。”他有些不耐烦地蹙眉。
“我……我想为今天在墓园的事,再次向您道歉。”我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我知道我做错了,大错特错。我不敢奢求您的原谅,只希望……只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道歉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但更多的是为了拖延时间,观察情况,以及……为等会的“夜半歌声”做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铺垫。
虽然这铺垫可能屁用没有。
顾沉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我身上,让我无所遁形。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林晚。”
“是。”
“我大哥的事,警方还在调查。”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你最好安分地待在这里。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我……”
“记住你的身份。”他打断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警告,“也记住你现在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那不要脸的“抱大腿”?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没敢问。
“我明白。”我低声应道。
“明白就好。”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转身,“张铭,锁门。”
“是,顾总。”
房门再次关上,落锁。
**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
他果然不信我。
也对,凭什么信呢。
我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倒计时还在跳动。
22:00。
时间快到了。
我走到浴室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脸色苍白的自己。
“林晚,你可以的。”我对着镜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唱个歌而已,总比被扔出去冻死强。”
“就当是……KTV**,唱给木头听。”
“对,顾沉舟就是根长得好看的木头!”
我给自己做着毫无用处的心理建设。
21:50。
我轻轻拧动门把手——这次,门居然开了。
是管家忘了锁,还是顾沉舟吩咐的?
我无暇细想,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整栋房子寂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极轻的古典音乐声。
我知道顾沉舟的主卧在三楼尽头,是视野最好的位置。下午被带上楼时,管家提过一句。
我像做贼一样,踮着脚,一级一级爬上三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撞出来。
走廊更长,更幽深。尽头那扇双开的黑色实木门,在昏暗的壁灯下,像巨兽的嘴。
我慢慢挪过去。
21:59。
我停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系统界面,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征服》的调子。天知道我多久没唱过歌了,还是这种“经典老歌”。
22:00:00。
“叮!任务执行时间到。请宿主开始演唱。”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我豁出去了。
睁开眼,面对着那扇威严的黑色木门,清了清嗓子,用颤抖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开了口:
“就……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和……难听。
我简直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的心情是坚固……我的决定是糊涂……”
唱到“糊涂”时,因为太紧张,还破音了。
我硬着头皮,闭着眼继续嚎:“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
就在我唱到副歌部分,稍微找到一点点感觉(或者说麻木了)的时候——
“咔哒。”
面前的门,毫无预兆地,开了。
我吓得声音猛地卡在喉咙里,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顾沉舟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也是准备休息了,头发比刚才更松软些,额前垂下几缕,柔和了过于冷硬的轮廓。身上换了深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眸看着蹲在门口、裹着睡衣、姿势滑稽的我。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透出,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边。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张着嘴,保持着唱歌的口型,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社死现场。
不,是死亡现场。
他会怎么对付我?觉得我疯了?还是认为我在用更拙劣的方式勾引他?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顾沉舟终于动了动。
他微微挑眉,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跑调了。”
我:“……”
然后,在我惊恐万状的目光中,他侧了侧身,让出门内的空间,语气平淡无波:
“进来。”
“重唱。”
我:“……???”
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进来?
重唱?
在他卧室里?给他一个人?唱《征服》?!
“需要我说第二遍?”他语气微沉。
“不、不用!”我猛地回过神,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因为蹲太久,腿一麻,差点栽倒,幸好扶住了门框。
顾沉舟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转身走进房间。
我战战兢兢地跟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带门。
他的卧室极大,风格和外间一脉相承的冷硬简约。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房间里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清冽好闻的气息。
他没有去床上,而是走到靠窗的单人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之前放在小圆几上的平板电脑,姿态放松,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唱吧。”他头也不抬地说。
我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我……”我看着他那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样子,之前那点破罐子破摔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
“系统……”我在脑内哀嚎,“这算完成任务了吗?他让我进来重唱啊!”
系统:“任务判定中……任务要求:于今日晚22:00整,身穿睡衣,准时抵达目标人物‘顾沉舟’卧室门外,为其清唱一首《征服》完整版。要求声情并茂,情感充沛。”
“检测结果:宿主已准时抵达指定位置,并开始演唱。但因外界干扰未完成‘完整版’。任务完成度:70%。”
“奖励折扣除:生命值+3,积分+7。请宿主把握机会,完成剩余部分以获得全额奖励。”
“……”我深吸一口气。
为了生命值,为了积分。
拼了!
我闭上眼,不去看顾沉舟,努力把他想象成一根英俊的木头,或者一棵沉默的白菜。
然后,我用比刚才在门外稍微大一点、但还是抖得厉害的声音,重新开始: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这一次,我努力想唱准调子,但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紧绷,情感是够“充沛”了——充沛着恐惧和尴尬。
唱到一半,我偷偷睁开一只眼。
顾沉舟依旧看着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他似乎很专注,好像我真的只是在给他放背景音乐。
这反而让我更毛骨悚然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羞辱我?试探我?还是……单纯觉得我跑调跑得很有娱乐效果?
一首磕磕绊绊的《征服》终于唱完了最后一个字。
房间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我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顾沉舟终于放下了平板,抬眼看我。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下移,扫过我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的双手,赤着的双脚,最后又回到我的眼睛。
“唱完了?”他问。
“……嗯。”我小声应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比刚才好点。”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讽刺还是陈述,“至少没破音。”
“……”
“很怕我?”他忽然问。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点头,又猛地摇头。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回去睡觉。”他重新拿起平板,下了逐客令,“记住,安分点。”
“是……”我如蒙大赦,转身就想跑。
“等等。”
我脚步顿住,心脏又提了起来。
“把鞋穿上。”他指了指门口。那里不知何时,放了一双柔软的女式拖鞋,尺码正好。
我一愣。
“出去,带上门。”
“……谢谢顾先生。”我匆匆穿上拖鞋,几乎是逃也般地离开了他的卧室。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毯上,捂着还在狂跳的心脏,大口喘气。
脑内,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限时日常任务【夜半歌声】完成。奖励结算:基础生命值+3,积分+7。因宿主超额完成‘在目标人物卧室内完成演唱’,触发隐藏判定,额外奖励积分+3。”
“当前生命值:13/100”
“当前积分:10”
生命值从10变成了13。
虽然只涨了微不足道的三点,但那种清晰感受到“生命”在延长的感觉,还是让我鼻尖猛地一酸。
我活下来了。
又活过了一天。
虽然过程无比社死,无比诡异。
顾沉舟……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双拖鞋,是他让管家准备的,还是他自己拿的?
他那句“比刚才好点”,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听了?
我甩甩头,把混乱的思绪抛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扶着墙站起来,我蹑手蹑脚地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房门没锁,我闪身进去,反手锁上,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我看着天花板上简约的线条灯。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穿书,葬礼,系统,任务,顾沉舟……
每一件都超出我的认知。
未来会怎样?这个“反套路系统”还会发布什么离谱任务?顾沉舟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必须活下去。
在这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世界里,竭尽全力地活下去。
我点开系统界面,看着那可怜的**生命值,和10点积分。
“商城”的图标还是灰色的,显示需要100积分才能开启。
会有什么呢?能直接增加生命值的道具?还是其他保命的东西?
我必须尽快赚取积分。
无论任务有多离谱。
无论……顾沉舟有多难测。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玻璃上蜿蜒着水痕,倒映着房间里微弱的光。
我蜷缩起来,抱住自己。
长夜漫漫。
这只是第一天。
(第二章完)
《绑定反套路系统后,霸总他自我攻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