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你被优化了。」
HR总监琳达的声音,像她今天精心描画的眼线一样,锋利又刻薄。
她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嘴角挂着一丝职业化却毫无温度的笑意。
「公司业务调整,你所在的‘天穹’项目组整体裁撤。这是N+1的赔偿协议,签了吧。」
我的目光没有落在协议上,而是穿过她,望向她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我在这家名为“启航科技”的公司待了十年。
从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做到了“天穹”项目的首席架构师。
我写下的代码,超过百万行,它们像血液一样,流淌在这栋大楼的每一个服务器里。
而现在,我被“优化”了。
多么体面的词。
就像把“开除”这个词,放进了美颜相机里,磨了皮,开了滤镜。
我收回目光,看向琳达。
她今天喷的香水是香奈儿五号,浓郁得有些刺鼻,和她办公室里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格格不入。
「赔偿金分十二期支付?」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的平静,似乎让琳达有些意外。
她预想中的大概是我的愤怒、质问,甚至是乞求。
毕竟,这个项目我跟了五年,它就像我的孩子。
她耸了耸肩,身体向后靠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摆出一副无可奉告的姿态。
「公司的现金流有点紧张,能给N+1已经很不错了。陈舟,做人要知足。」
「而且,」她顿了顿,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你这个年纪,又是纯技术岗,再找工作可不容易了。外面大环境什么样,你心里应该有数。」
三十五岁。
一个在互联网行业里,被定义为“高龄”的年纪。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了桌上的笔。
不是去签那份屈辱的协议。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签本,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琳达总监,香奈儿五号不适合你,它象征着独立、优雅、超越时代。而你,只有傲慢和愚蠢。」
我将便签纸撕下,推到她面前。
琳达的脸,瞬间从白色涨成了猪肝色。
她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
「我什么?」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是我说得不对,还是你觉得,一个连公司核心项目和边缘项目都分不清的HR总监,配得上‘独立优雅’这四个字?」
“天穹”项目是公司未来的增长引擎,是唯一能和业界巨头掰手腕的底牌。
裁掉我们,无异于自断双臂。
做出这个决定的人,要么是个傻子,要么,就是有别的算盘。
而琳达,不过是那个最蠢的,被推到台前的执行者。
「你给我滚!」她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尖利得刺耳。
「正有此意。」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领口,转身走向门口。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荒诞的平静。
就像你看一部烂俗的电视剧,早就猜到了结局,当它真的发生时,你甚至懒得去吐槽。
我的私人物品不多,一个水杯,几本书,还有一个放着我和老刘合照的相框。
老刘是带我入行的师傅,也是这个项目组的负责人,一个五十多岁还在一线写代码的老兵。
此刻,他正被几个年轻同事围着,眼眶通红。
看到我出来,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舟,是公司对不住你们……」
我摇了摇头,把相框放进纸箱。
「刘总,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我抱着纸箱,走过一个个熟悉的工位。
那些曾经和我一起熬夜奋战的兄弟们,都沉默地看着我。
我看到小李偷偷抹了把眼泪,也看到刚毕业的实习生满脸的迷茫和恐惧。
而我,只是平静地走着。
十年青春,十年心血,最后就装在这一个小小的纸箱里。
走到电梯口,我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我奋斗了十年的地方。
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像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机器,吞噬着每一个零件的生命力。
然后,在某个瞬间,毫不留情地将它吐出。
我收回目光,按下了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也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起来。
第一条,是银行的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的尾号xxxx账户于14:30转入存款¥100,000,000.00元,当前余额……】
我数了数,八个零。
一个亿。
我愣住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陌生的号码,便打了进来。
我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女声。
「陈先生,您好,我是您的家族信托管理人,苏瑾。我刚从瑞士飞回,现在在您公司楼下。」
「从现在起,您爷爷留下的千亿资产,将由您全权支配。」
「另外,根据您爷爷的遗嘱,当您正式接手资产时,您的新身份将自动激活——作为星河资本的唯一继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