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吃香菜的猫喵写的小说《忘了付钱后，女儿要忘了我》季野苏念全文阅读
得了阿兹海默症后，我总是记不清回家的路，脑子也越来越糊涂。直到那天，
我刷到一条短视频，内容是一碗吃剩的阳春面，文案很短：【我妈又忘了付钱，
我不想养她了。】评论区瞬间就炸了。【就为了一碗面？你这女儿当得真是6翻了。
】【博主IP在沪，连一碗阳春面都付不起？装什么人间疾苦？】【破防了家人们，
原来真的有子女会嫌弃生病的父母。】我捧着手机，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戳了半天，
才笨拙地打下一行字。【别放弃她，她肯定不是故意的。】【我今天也忘了付钱，
我女儿就没有怪我。】是啊，我也刚好忘了付一笔钱。1.都怪那家新开的社区超市。
门口的喇叭循环播放着：「全场折扣，主打一个陪伴！」我记不清是什么折扣，但「陪伴」
两个字，像钩子，把我勾了进去。我只是想给女儿苏念买一盒她最爱吃的草莓。
冬天的草莓很贵，红得像一颗颗小玛瑙。我挑了最大最红的一盒，结账的时候，
收银员问我要不要办会员卡，可以算积分。我问她怎么办，结果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就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缠在了一起。等拎着草莓走出超市，
才猛地想起，我好像……没付钱。我慌忙跑回去，收银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那个年轻的收银员看见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接过钱。我一路忐忑地回到家。
苏念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她没有说我。她只是抬起眼皮，
淡淡地说了一句：「妈，钱我给你付了，下次要想吃面就跟我说，我给你点外卖，别出去了。
」然后，她的视线就再也没落在我身上。面？我有些恍惚，忽然又想起来了，
进那家超市之前我好像是在对面吃饭来着。我好像……又忘记付钱了。真是……老糊涂了。
还好有念念在，不然又要犯错了。想到这里，我很认真地打着字，想劝劝那个视频的主人。
【别放弃她，她肯定不是故意的。】【我今天也忘了付钱，我女儿就没有怪我。
】我还买了念念最喜欢的草莓……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再次愣住了。对了，草莓呢？
我……给念念了吗？我有些慌乱，这个时候，那个叫「念念不想念」的博主回复了我。
【那你女儿一定很爱你。】隔着屏幕，我仿佛都能感受到她心里的沉重。【可是，
我不爱我妈了。】【我越来越觉得，她是我人生的一个拖油瓶。】2.我时常在想。
我是不是也成了苏念人生的拖油瓶？三年前，我四十九岁，医生拿着我的脑部CT，
宣判我得了早发性阿兹海默症。「这病，目前没法根治，只能延缓。」那之后，
丈夫苏哲为我跑遍了所有大医院，吃了数不清的药。但我的记忆还是像沙漏里的沙子，
一点点流失。直到一年前，苏哲走了。那天是一个冬天，我出门买菜，在小区里迷了路。
我忘了带手机，还忘了回家的路，像个傻子一样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苏哲接到邻居电话，从公司开车往回赶，为了避让一个闯红灯的电瓶车，
撞上了高架桥的护栏。人当场就没了。从那天起，这个家的天，就塌了一半。苏哲的妹妹，
我的小姑子，在葬礼上指着我的鼻子骂。「扫把星！克夫命！你还我哥哥！」
「我哥就是被你这个糊涂蛋给害死的！」苏念哭得撕心裂肺，抱着我的手臂，
声音嘶哑：「姑姑，你别再说了！我爸的死是意外！跟我妈没关系！」那句话，
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我那片日益荒芜、混乱的心田。我还有女儿。念念一直很爱我。
虽然，她现在对我越来越冷淡。但我想，那也是应该的。她刚毕业，工作压力那么大，
回来还要照顾我这个越来越没用的妈妈。是我对不起她。我时常能听见小姑子在电话里劝她。
「念念啊，你妈那个情况，该看的都看了，不如就送去养老院……」「姑姑！」
苏念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是我妈，我永远不会放弃她。」你看，她说了，永远不会。
3.这两天，我总是会点开那个叫「念念不想念」的账号。她又更新了。
【大家的评论我都看了，你们骂得对，作为一个女儿，我确实不孝。】【但我考虑了很久，
还是决定送她去专门的护理机构。】【她和正常的母亲不一样了，为了给她治病，
家里已经花光了积蓄。】【我爸走了，这个家只剩我一个人扛，我真的扛不住了。
】评论区吵翻了天。【楼上那些圣母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家里没个病人你根本不懂那种绝望。】【能理解，但不能接受。生病又不是她的错。
】【不知道说什么，独生子女的压力太大了。抱抱博主，也心疼阿姨。】我看得心里发酸。
忍不住想，如果苏念也不要我了……不！苏念说过，她永远不会放弃我的。我摇摇头，
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我得去给苏念做晚饭了，冰箱里还有她爱吃的虾。
我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却在垃圾桶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包装盒。是我昨天买的那盒草莓，
一颗都没动，连着盒子一起被扔掉了。原来……我给念念了。我愣在那里，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又酸又疼。我走出去，看见苏念正靠在阳台抽烟。
她很少抽烟，除非心情烦躁到了极点。「念念……」我小声问，「草莓……不爱吃了吗？」
她摁灭了烟，转过身，表情很淡，「嗯，最近不想吃水果。」没等我再问，
她忽然快步朝我走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菜刀。「妈，我来做吧，你去看会儿电视吧。」
她把我推到客厅，我回头，看见她站在厨房门口，下一秒，她像是再也撑不住，
身体顺着门框滑了下去，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我听不见哭声。可我就是知道，
她在哭。我慌了神，想过去抱抱她，脚下却像灌了铅。就在这时，门铃响了。下一秒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孩。穿着破洞牛仔裤，耳朵上挂着一排叮当作响的金属环。
她叼着一根棒棒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把棒棒糖拿下来。「阿姨，我找苏念。」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挤进来，一眼就看到蹲在厨房门口的苏念。她大步走过去，
一脚踹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苏念！你又在这儿emo什么？天塌下来了？」
4.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像一阵卷进屋子的风。她叫季野，是苏念的大学同学。
我见过她几次，每次都像一阵呼啸而过的龙卷风，来去匆匆，留下一地狼藉。
苏念被她从地上拽起来，擦干眼泪，又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模样。「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个东西。」季野从她那个铆钉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丝绒盒子装着的东西，
塞进苏念手里。「生日快乐。」苏念的生日？我脑子「嗡」的一声。我忘了。
我连自己女儿的生日都忘了。苏念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银杏叶胸针。「你……」
苏念的眼圈又红了。「行了啊，别一副要哭的样子，我最见不得这个。」
季野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走了。」她转身，路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阿姨，你好像瘦了。」说完，
她就拉开门走了，像她来时一样干脆利落。我缩在沙发的一角，
感觉自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竟然忘了女儿的生日。苏念把胸针收好，走过来，
在我身边坐下。「妈。」「念念，对不起，我……」「没事。」她打断我，声音很轻，
「我都习惯了。」她顿了顿，忽然说：「妈，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有个‘记忆盒子’？」
记忆盒子？我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一片混沌。「不记得了？」她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自顾自地说：「以前你总说记性不好，我们就弄了个盒子，把想做但没来得及做的事，
都写在纸条上放进去。」「还说好了，等有空了，就一件一件拿出来实现。」
我呆呆地看着她。「妈，我们把那些愿望都实现，好不好？」她的声音很温柔，
温柔得让我害怕。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我愣愣地看着她，然后，迟钝地点了点头。「好。」
5.苏念从书房最顶层的柜子上，搬下来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子。她吹开灰尘，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满满一盒五颜六色的纸条。她拿出最上面的一张，念给我听：「去‘甜蜜蜜’蛋糕店，
吃一块黑森林蛋糕。」‘甜蜜蜜’？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我记忆深处一扇尘封的门。那是我和苏哲谈恋爱时最喜欢去的蛋糕店。
他们家的黑森林，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苏念出生后，我们还带她去过。那时候小小的她，
吃得满脸都是巧克力酱，像只小花猫一样，可爱极了。可，那家店……「那家店，
不是早就关门了吗？」我记得，老板夫妇好像是回老家养老去了。「我知道。」
苏念笑了笑：「我托人找到了老板的女儿，要来了配方。今天，我给你做。」
我看着她走进厨房，系上我那件旧围裙，熟练地打发着奶油。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
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扎着马尾，
在厨房里为我做第一顿饭的少女。念念最近变得很温柔。她不会再因为我忘了关火而叹气，
也不会因为我把盐当成糖而皱眉。更不会在我迷路后接到电话时，疲惫地说：「妈，
你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来。」即使我忘了她的生日。她今天，还是对我笑了。
蛋糕做好了。味道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我吃了一大块，苏念小口小口地吃着，
眼睛一直看着我。「妈，」她轻声问，「这些年……我是不是对你不够好？」我咬着叉子，
愣愣地抬头。「很好啊。」你是我的女儿，你对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当晚。
「念念不想念」的账号又更新了。视频里是一块黑森林蛋糕，旁边放着一枚银杏叶胸针。
文案：【在把她送走之前，先完成她的所有愿望。】【今天是第一天。
】【她的愿望是吃一块黑森林蛋糕。】【看她吃得很香，我才恍然发现，
好像我也亏欠了她很多。】我看到这里，愣愣地眨了眨眼。我今天也吃了黑森林蛋糕。
好巧啊。我盯着那条视频看了很久，然后一个笨拙、迟钝又让我无法呼吸的猜测，
浮上了心头。发视频的人，会不会就是苏念？这个猜测吓得我浑身发冷。
我连忙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到苏念的房门口，想推门进去问个清楚。可我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却怎么也转不动。我怕。我怕门后，是我无法承受的真相。我转身想走，
却听见门里传来苏念压抑的哭声，和季野大大咧咧的安慰。「哭什么？
不就是把他送养老院吗？你早该这么做了。」「我……我下不了手。」「苏念，你清醒一点！
你爸走了，你一个人养她，你拿什么养？」「你那点工资够付医药费还是够请护工？
你不是超人！」「可是……她是我妈啊……」「是啊，她是你妈，所以你就活该被她拖死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再这样下去，先垮掉的人是你！」
我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原来，是真的。原来，我的女儿，真的不要我了。
6.季野最近总是来我们家。她一来，家里就充满了炸鸡和啤酒的味道，
还有她那永远也用不完的旺盛精力。她会拉着苏念打游戏，输了就骂骂咧咧，
赢了就笑得张扬。她看见我，会很自然地打招呼：「阿姨，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去了公园？」苏念正在厨房切水果，闻言手一顿。
季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我嘴里，草莓味的。「阿姨，你这记性，
真是选择性的啊。」她又问我。「如果，我是说如果，苏念犯了错误，把你弄丢了，
你要去哪？」我想了想。这个问题离我太遥远了。但她非逼着我回答。我只好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能去哪呢？可能会饿死在某个街角吧。我连回家的路都记不住。
季野剥开一颗糖，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我先不死好了，要是有天你没地方去，
我来收留你好了，省的苏念想七想八，各种愧疚。」「哦。」我闷闷地舔着嘴里的糖。
「那你别死了。不过，我不会没地方去的。」「我有家。」
7.念念今天又实现了我的一个愿望。带我去修那个坏掉了的八音盒。那是我结婚时，
苏哲送我的礼物。后来在念念小时候她不小心摔坏了，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我们跑了很多地方，都说修不好了。可今天，念念带着我，在一条很深很深的老巷子里，
找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师傅。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捣鼓了很久，
八音盒里终于又流淌出那首熟悉的《天空之城》。我看着那个旋转的小人，
小时候写在纸条上的愿望是希望它能重新唱歌。可我现在，好像已经不在意它会不会唱歌了。
我怔怔地看着那个八音盒，看着它，就像看到了苏哲。我穿着新买的毛衣，去找季野时，
她正在一家纹身店里给人画图。看见我进去，她手里的笔一顿。错愕地看着我。两秒钟后，
旁边一个打扮得很「精神」的小伙子吹了声口哨。「野姐，这阿姨谁啊？气质可以啊，
你新认的妈？」「滚！」季野一脚踹过去，「会不会说话？」她朝我走了过来，
表情有点不太自在。「阿姨，找我有事？」声音闷闷的。「没有，」
我小心翼翼地把八音盒递给她看，「它会唱歌了。」不知道为什么，有了开心的事，
我第一时间就想跟她说。季野点了根烟，很敷衍地看了一眼。「哦。」我有点失望，
我以为她会说真好听……季野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回操作台旁，点开了那个短视频账号。
我凑过去，季野来不及阻挡，我已经看见了今天的更新。
【妈妈的第二个愿望：修好那个旧八音盒。】【时隔太久，我以为再也修不好了，
没想到真的找到了一个老师傅。】【妈妈很喜欢。】季野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愣愣地看着这个再一次的巧合。即便是再迟钝，也终于咂摸出了不对劲。
我颤抖地看向季野，笑得比哭还难看，「这是巧合，对吧？」她猛吸了一口烟。「当然了。」
「就是巧合！」当晚。我趁着苏念睡着，悄悄走进她房间，
拿走了她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记忆盒子。翻找了很久。
我找到了第三张纸条：【想和老公女儿一起去看一次日出。】我默默记下。第二天早上，
我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那个视频账号。清晨六点钟，账号又更新了。
【妈妈的第三个愿望是去看日出。】【爸爸已经不在了，但是，没关系，我会陪着她。
】【我们约好了，明天就去。】我忽然止不住地颤抖。胸口好像被灌了铅，
沉重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我用力掐着手掌心，拼命地劝自己。不会的。一定是巧合。
念念说过，她永远永远，都不会不要她的妈妈。念念是爱我的。念念……忽然，敲门声响起。
苏念温柔的声音顺着门缝传来。「妈，我们今天去看日出，好不好？」
8.我迟钝地望向房门方向。苏念的声音，还和她当年在葬礼上维护我时一样坚定。可是。
我这样差劲的记忆力，还是清楚地想起了视频里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好像一把生锈的刀，
在我的心口来回地割。让我疼着，痛着，却也好像忽然理解了苏念的无助与绝望。
【那你女儿一定很爱你。】【可是，我不爱我妈了。我越来越觉得，
她是我人生的一个拖油瓶。】【在把她送走之前，先完成她的所有愿望。
】【……】半晌没有等到我的回应，苏念推门进来。「妈，你怎么了？」
我努力想要装出没事的样子，往脸上一抹，却摸了满手冰凉的泪。「念念，」
我知道自己笑得很傻，「我的眼睛漏水了……」「说什么傻话呢？」苏念轻轻拍着我的肩，
「屋子里怎么会漏水，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是。」我窝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的睡衣上。
闻着女儿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是啊。念念，我做噩梦了。
梦见你准备不要我了。可是下一秒，我还是听见苏念说：「快去换衣服，我们去山顶，
那里的日出最好看。」我死死揪住她的衣角，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我小声问她。「念念，
我不想看日出了，我……我们能不能……不去？」能不能，不要丢下妈妈？苏念愣了下，
眼里好像蒙上一层浓雾。最后，还是一点点掰开了我的手。「妈，你听话，
女儿难得陪你去看一次日出，你不开心吗？」我盯着自己的手指，难过地扯了扯唇角。
「开心。」9.我们坐了很久的车，才到山脚下。苏念租了一辆车，她开车很稳，
但我还是有点晕车。坐缆车到了山顶，天还没亮，冷风吹得我直哆嗦。
苏念从后备箱拿出一件厚厚的羽绒服给我披上，「妈，冷不冷？」我摇摇头。其实很冷，
冷到骨头缝里。但更冷的，是我的心。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等着太阳升起。很久之后，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然后是橘红。再然后，一轮金色的太阳，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
喷薄而出。万丈光芒，瞬间洒满大地。真的很美。我看着那轮日出，想起了苏哲。我想，
如果他还在，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抱着我，笑着说：「老婆，你看，多美。」「念念，」
我轻声说，「等以后，你找了男朋友，也带他来看一次日出吧。」苏念瓮声瓮气地同意了。
她走过来牵我的手。「妈，等天暖和了，我们再来看一次，好不好？」「好。」
我笑得好勉强。只敢在心里偷偷地讲，傻念念，妈妈应该等不到天暖和的时候了。
10.回家路上，小姑子忽然打来电话。苏念开了免提。「念念，你那个扫把星妈呢？
又跑丢了没？」苏念脸色僵了僵，「姑姑，我妈在我旁边。」「哦，在她就在。」
小姑子满不在乎：「我跟你说个事，我给你物色了个对象，条件特别好，家里开公司的，
就是年纪大了点，离过婚，带个孩子。」「我不去。」苏念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小姑子嗓门一下提得老高：「人家不嫌弃你家这情况就不错了！
你还挑三拣四？」「你要是嫁过去，你妈下半辈子不就有靠了吗？人家说了，只要你嫁过去，
彩礼八十八万，还能把你妈送到最好的疗养院去！」「我说了，我不嫁！」
「你真想拖垮你自己是不是？」「我告诉你，人我给你约好了，你不去也得去，
别想再拖累你自己的下半辈子！」我很害怕。脑袋很疼，
那些刻薄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我胡乱地去抢苏念的手机，想让那个女人闭嘴。
车子猛地一晃，撞上了路边的护栏。我吓傻在原地。11.苏念受伤了。额头磕破了，
流了很多血。我躲在角落里偷看医生给她包扎，我很害怕。可苏念没有骂我。她交了医药费，
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走廊里，很无力地看着我。她好像很疲惫。我低着头，
死死扯着自己的衣角，不敢说话。我知道，自己又闯祸了。可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害怕了，只是好难过，只是想要她别听小姑子的话……「念念，对不起，妈……」
我想要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不敢去看苏念的眼睛，害怕去猜测她眼里的情绪。
她已经讨厌我了吧。我也好讨厌自己，我这个拖油瓶。过了好久，我听见念念叹了口气，
「我给季野打电话了，你和她一起先回去吧。」「好。」我如临大赦，
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些什么。甚至，都忘了问苏念，回家的路该怎么走。出了医院，
才发现外面下雨了，不大，但很冷。我走得很小心。可是。走了好久，都还没找到家。
我记得是向左转，还不对。我就试着向右走，可是左转右拐，周围的景象还是越来越陌生。
我走得脚都快抽筋了，只能蹲在路边。我好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没用。
如果我也能像正常人那样，就不会一直给念念添麻烦了。街头人来人往。直到。
一双粉色的马丁靴停在了我面前。「温阿姨。」我抬起头，看见了季野。
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雨里，粉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找不到路不会站在原地等吗？」她朝我吼着，「你是笨蛋吗？」我眨了眨眼。
快要凝固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是啊。」我比笨蛋还笨啊。笨到连女儿都不要我了。
12.季野把我送回了家。我有点不敢进门。不敢面对念念疲惫失望的眼神。季野推了推我，
「进去吧，她要是说你，你就跑出来，我带你走。」念念没有说我。她也没有和我说话，
只是低头处理着工作邮件。晚上。我起床上厕所时，透过念念没关严的房门，
听见了她和季野的视频通话。季野的声音很大：「又借了五千块？」「嗯。」
「你也别怪阿姨，她也不是故意的。」没开灯的房间里，苏念的脸在手机屏幕的映照下，
显得格外苍白：「我就是觉得……我姑姑说的可能没错。」「什么？」苏念沙哑的声音，
在夜色中缓缓响起。有种近乎残忍的笃定。「可能，我妈就是个扫把星吧。」
我忘记了很多事，可我还是记得扫把星的含义。我低着头，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如坠冰窟。
但是我想。念念说得没错。季野可能也是这样认为的，她没有反驳，只是叹了口气。
「说到最后还是你对不起阿姨，总之，先替她把愿望都完成了吧。」「也算你当女儿的，
尽了最后一点心意。」「好。」……凌晨时分，趁着念念睡着。
我又一次偷偷拿走了那个记忆盒子。悄悄数着剩下的纸条。还有7张。
我死死抠着盒子的边缘，忽然好想哭。是不是意味着，我只能在念念身边，再待七天了？
我颤抖着拿起笔，很自私地想，要不，我偷偷添一个愿望吧？我不贪心，我就添一个。
能多留一天就好。可是，笔尖顿在纸上好久，我还是放弃了。我想起了苏念看向我的眼神。
疲惫，失望，以及即将摆脱累赘的如释重负。13.小姑子没有再打电话来。
苏念在家照顾我。记忆盒子里的愿望，每过一天，就会被划掉一个。可是。
盒子被苏念收起来了，我找不到。我也记不清还有什么愿望。
只能惶恐地在那个视频账号里数着，数愿望的数量，数我被抛弃的日子。还有六天。
清早起床，账号又更新了。【妈妈想要一只小狗。】【可她喜欢的边牧太贵了，
我去救助站领养了一只小土狗。】【它很乖，很亲人。】【希望……它以后能陪着我的妈妈，
好好保护她。】很多网友都质疑博主是炒作，在评论区骂她为了热度没有下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