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柏川的订婚宴上,他正和伴娘冉宁在角落里亲热。冉宁攀着他的脖子,
吐气如兰:“你到底什么时候和迟月说清楚?我等不了了。”柏川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
落在我身上,眼神冷得像冰。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我低下头,
看到我脚下的影子,在宴会厅明亮的地板上,正剧烈地扭曲、拉长。然后,它从我脚下,
一寸寸剥离。最终,它站了起来,变成了另一个我。一个通体漆黑,只有轮廓的我。
它死死地盯着角落里的那对狗男女,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1.我僵在原地,
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影子又出现了。它不是第一次出现,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
在如此明亮、如此多人的地方,剥离得如此彻底。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端起香槟,
走向另一边,假装和宾客谈笑风生。余光里,我的影子“我”也动了。它没有跟过来,
而是飘向了柏川和冉宁。我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所幸,它似乎只有我能看见。
它绕着那两人转了一圈,然后停在柏川身后,伸出漆黑的手,似乎想掐住他的脖子。
我吓得手一抖,香槟险些洒出来。“迟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柏川的母亲走了过来,
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充满审视。“可能有点低血糖,妈。”我勉强扯出一个笑。
她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我不敢再看那个角落,
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让那个失控的“我”赶紧回来。宴会过半,我终于找到机会,
把柏川堵在了露台上。“你和冉宁,到底怎么回事?”我开门见山。柏川皱起眉,
一脸不耐烦:“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冉宁是你的伴娘,也是我妹妹的朋友,
我们多说几句话怎么了?”“我看见你们……”“你看见什么了?”他打断我,
语气变得严厉,“迟月,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非要闹得大家不愉快吗?别这么敏感多疑。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这时,冉宁也走了过来,她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
笑得天真无邪:“月月姐,你和柏川哥在聊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呀?
”她身上有柏川惯用的木质香水味。我浑身一僵,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没什么,
”我看着她,“只是觉得,你今天和我未婚夫走得太近了。”冉宁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眼眶就红了:“月月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看的。
我和柏川哥真的没什么。”她转向柏川,泫然欲泣:“柏川哥,你快跟月月姐解释一下。
”柏川立刻维护她,他瞪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警告:“迟月,够了。给冉宁道歉。
”我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我没道歉,转身就走。回到家,我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黑暗和寂静将我吞没。我没有开灯。因为我知道,它就在这里。那个黑色的“我”,
正蹲在我的面前,歪着头看我。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我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黑色的“我”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但它的指尖在碰到我之前就停住了。它学着我的样子,
也“哭”了起来。没有声音,也没有眼泪。只有一滴滴漆黑的、墨汁般的液体,
从它的眼眶位置滴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团污迹。它忽然站起来,飘到墙边,
指了指我和柏川的订婚照。然后,它的手变成了一把尖刀的形状,
狠狠地朝着照片上柏川的脸刺去。做完这个动作,它又飘到门口,指了指外面。
我知道它的意思。它想去找柏川。2.第二天一早,我被柏川的电话吵醒。
他的声音里满是怒火,几乎是吼出来的:“迟月!你是不是疯了!
你对我的‘墨兰’做了什么?”我还没完全清醒,脑子一片混沌:“什么墨兰?
”“你还装傻!我那盆花了二十万拍回来的墨兰!现在全碎了!花盆碎了一地,
兰花被撕得稀巴烂!是不是你干的?”我心里咯噔一下。那盆墨兰是柏川的心头肉,
宝贝得不得了,平时都不让我碰一下。“我没有,我昨晚一直在家。”“除了你还有谁?
你昨晚不是还在为冉宁的事生气吗?迟月,我没想到你心胸这么狭窄,报复心这么强!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我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又看了看地板上那几团已经干涸的墨迹,
一阵无力。我知道,是我的影子干的。那个由我的愤怒和不甘催生出来的怪物。我开始害怕。
我开始尝试控制它。我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拉开所有的窗帘,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角落。
据说,影子在光明之下会无所遁形。可没用。只要我情绪稍有波动,
它就会在我眼前的光影里扭曲成形。我不敢睡觉,不敢闭眼,我怕我一睡着,它就会溜出去,
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我整个人憔悴到了极点。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冉宁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穿着一件明显属于男性的白衬衫,躺在床上,
背景是柏川公寓里那副我亲手画的油画。她抱着柏川的枕头,笑得一脸幸福和挑衅。紧接着,
她又发来一条消息,似乎是发错了。“姐妹,搞定!他昨天气得要死,
今天还不是乖乖来我这里。男人啊,就吃这一套。那个迟月,就是个木头美人,
哪有我们懂情趣。”然后,她迅速撤回了。装得一手好“不小心”。我的血液,
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攥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我能感觉到,
一股冰冷的怒火在我身体里乱窜,寻找着出口。我眼前的光线,开始变暗。
那个黑色的“我”,从我身后的影子里,缓缓站了起来。它的轮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
甚至能看出五官的凹陷。它对着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它穿墙而出,消失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第二天早上,我是在警笛声中惊醒的。
我拉开窗帘,看到楼下围了一群人,正对着冉宁家的车位指指点点。我心里一紧,
立刻冲了下去。人群中央,冉宁那辆骚粉色的玛莎拉蒂,四个轮胎都瘪了。车身上,
被人用黑色的油漆,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狰狞的手印。那些手印,像墨汁一样,
还在往下流淌,在地上积成一滩滩黑水。冉宁正抱着一个警察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
“警察先生,一定是迟月干的!她嫉妒我!她昨天就威胁我了!这绝对是她干的!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怨毒地落在我身上。3.柏川来得很快。他甚至没换衣服,
穿着一身家居服就冲了过来,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和滔天的怒气。他一把推开围观的人,
径直走到我面前。“啪”的一声。不是巴掌,是他把一叠照片狠狠摔在我脸上。
照片散落一地,全是我站在楼上窗口往下看的画面,角度刁钻,表情冷漠。
“你还敢说不是你?”柏川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血丝,“划车胎,泼油漆,迟月,
你的手段就这么下作吗?”我看着他,只觉得陌生又可笑。“我没有。”我只说了这三个字。
我的否认在他听来,就是狡辩。“你没有?那这些照片怎么解释?你没有?
那冉宁的车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指着那辆惨不忍睹的跑车,声音越来越大,
“你就是个疯子!一个嫉妒成性的疯婆子!”周围的人对着我指指点点,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冉宁哭着扑进柏川怀里,瑟瑟发抖:“柏川哥,我好怕。
月月姐她……她会不会对我做更可怕的事?”柏川搂紧她,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呢。
我不会让她再伤害你。”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鄙夷。“迟月,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现在,立刻,马上,去给冉宁道歉。然后这辆车的维修费,
你全部承担。否则,我们的婚约,就到此为止。”他站在那里,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官,
宣判着我的罪行。我看着他搂着另一个女人,来逼我为我没做过的事道歉。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愤怒,像是火山一样在我胸中喷发。我的眼前,瞬间黑了下去。不是晕倒。
是那个黑色的“我”,它从我的身体里,猛地冲了出来。它就站在柏川的身后,
比他高出一个头,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膨胀、扭曲。它的双手,
变成了两条长长的、带着利爪的触手,高高扬起,朝着柏川的脖子,猛地抓了过去。“不要!
”我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柏川被我的尖叫吓了一跳,但他会错了意。
他以为我是在对他发疯。他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怎么,想打我?你动我一下试试?
”他上前一步,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就在他抓住我的那一刻,周围所有的路灯、车灯、居民楼里的灯光,全都剧烈地闪烁起来。
“滋啦——”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后,整个世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冰冷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声音,带着非人的诡异语调,贴着柏川的耳朵,
一字一顿地响起。“放。开。她。”4.灯光“啪”地一下,又全都亮了。
仿佛刚才的黑暗只是一场错觉。柏川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猛地松开我的手,
惊恐地环顾四周,身体都在发抖:“刚……刚刚是什么声音?”周围的人也炸开了锅,
都在议论刚才的集体停电。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诡异的耳语。只有他听见了。
我看着他吓破了胆的样子,扶着被他捏得生疼的手腕,什么都没说。“是……是漏电吧?
线路问题?”柏川结结巴巴地给自己找理由,眼神却不敢再看我。他草草地安抚了冉宁几句,
然后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冉宁怨恨地瞪了我一眼,
也跺着脚跟警察处理后续去了。一场闹剧,终于收场。我一个人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
那个黑色的“我”,正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等我。它身上翻涌的怒气已经平息,
又恢复了那个沉默的、轮廓模糊的样子。我第一次没有感到害怕。我走到它面前,
轻声问:“刚刚,是你做的吗?”它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我发红的手腕。然后,
它飘到窗户边,在蒙着一层薄薄水汽的玻璃上,用它漆黑的指尖,缓缓写下了几个字。“他,
伤你。”字迹歪歪扭扭,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坚定。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原来,
它不是什么怪物。它不是来伤害我的。它是我被压抑的愤怒,是我不敢反抗的懦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