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江边的探照灯将水面照得如同白昼。
冰冷的江风裹挟着水汽,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裹紧了风衣,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双眼紧紧盯着监控屏幕。
屏幕上,是十几路水下摄像机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浑浊的江水里,能见度极低,潜水员们背着氧气瓶,打着强光手电,像幽灵一样在水底摸索。
“秦少,喝杯热茶吧,暖暖身子。”
王猛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走了进来。
这三天,他几乎没合过眼,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我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捂着取暖。
“有消息吗?”
王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秦少,这江底的地形太复杂了,到处都是淤泥和水草,还有以前沉船留下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别说找一具五年前的骸骨,就是昨天掉下去的东西,都未必能找到。”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沉。
是啊,五年了。
沧海桑田,江水改道。
想要在这茫茫江底找到林溪,何异于大海捞针?
可我不能放弃。
“继续找。”我放下茶杯,声音沙哑却坚定,“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给我翻一遍,尤其是那几处回水湾和淤泥区,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
“秦少……”王猛面露难色,“这么搞,动静太大了。而且,这已经超出了打捞的范畴,更像是……水下考古了。费用方面……”
“钱不是问题。”我打断他,“我只要结果。”
王猛看着我坚决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只能点头答应。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让兄弟们带上高压水枪和清淤设备,把那几片重点区域彻底清一遍!”
王猛转身离开,帐篷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林溪。
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地站在我面前,眼睛里噙着泪水。
“秦决,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我抓住她的肩膀,心如刀割。
“没有为什么。”她挣脱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决绝,“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母亲说得对,我配不上你。”
“别听她的!林溪,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来不及了。”她惨然一笑,“秦决,忘了我吧。”
她说完,转身就跑进了倾盆大雨中。
我追了出去,可她跑得太快了,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我疯了一样地找她,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三天后,警察在江边的断桥上,发现了她的学生证。
所有人都说她跳江了。
我不信。
林溪那么爱笑,那么坚强,她怎么可能自杀?
可我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所有她认识的人,都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她就这么消失了,带着我所有的爱和希望,沉入了这片冰冷的江水里。
“秦少!秦少!”
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王猛的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找到了!找到了!”
我猛地站起身,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找到什么了?是木鱼吗?还是……”
“不……不是。”那人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丝惊恐,“我们在下游五公里处的一个渔网里,发现了一只……一只断手!”
断手?
我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是苏晚晴?
她不是跳江,而是被人分尸了?
我立刻跟着那人赶了过去。
江边已经围满了人,苏城也在。
他看到我,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秦决!是不是你干的?你把晚晴怎么了?”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疯狂。
我没有理会他,拨开人群,走到了那张渔网前。
渔网上,一只苍白浮肿的手赫然在目。
那只手保养得极好,手指纤长,指甲上还涂着亮晶得红色指甲油。
是苏晚晴的手。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因为那枚戴在她无名指上的钻戒,是我亲手为她戴上的。
“晚晴!我的妹妹!”
苏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苏家的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哭声一片。
我静静地看着那只断手,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果苏晚晴是被人谋杀分尸,那凶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她的断手留在这里,还恰好被捞尸队发现?
这更像是一个警告,或者说,是一个圈套。
有人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苏晚晴的“死”上。
从而,掩盖另一个真相。
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哭得最凶的苏城身上。
他的悲伤看起来不似作假。
但,会不会是演戏?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王队。”我走到王猛身边,压低了声音,“把这只手交给警方。另外,让你的人继续找,重点还是我跟你说的那片区域。”
王猛愣了一下:“秦少,这……苏**的手都找到了,很可能是他杀了。我们不应该集中力量找剩下的部分吗?”
“不用。”我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愈发冰冷,“捞苏晚晴,是给苏家一个交代。”
“而我要找的,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继续挖,就算把这江底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个木鱼给我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