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我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安全屋里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蛰伏野兽的心跳。我面前的三块屏幕上,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奔腾。
发布后的十分钟,是关键的“引爆期”。我紧盯着几个核心舆情监测仪表盘。代表“三巨头丑闻”话题热度的曲线,几乎是以九十度角垂直飙升,瞬间冲破了所有常规热点事件的阈值,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了互联网的中枢神经。
各大匿名论坛的服务器开始出现延迟,新回复的刷新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社交媒体上,转发和评论数呈指数级爆炸。一开始是震惊和质疑:
“**!P的吧?这三位大佬怎么可能……”
“坐等反转!肯定是竞争对手搞的鬼!”
“有技术大佬鉴定一下视频真伪吗?@数字法证老李”
但很快,更多细节被扒出。有懂行的网友逐帧分析视频背景、家具款式,甚至根据水晶吊灯的反射光影,精准定位到了“云巅”俱乐部那个极少对外开放的主休息厅。
“背景里的那幅抽象画,是某已故大师的真迹,去年拍卖会神秘买家拍走,看来就是林崇山!”
“赵坤手上那块表,是**定制款,全球不到十块,和视频里对得上!”
“魏明远说话时习惯性用食指敲扶手,节奏都一模一样!这模仿不来!”
技术流的实锤,如同第一波海啸,狠狠拍碎了质疑的堤坝。紧接着,是汹涌的民意浪潮。
曾经被林氏集团以不正当手段挤压破产的小企业主家属站了出来,含泪控诉;疑似遭受赵坤旗下金融机构套路贷而家破人亡的受害者匿名发帖,字字血泪;更多关于魏明远科技公司利用数据霸权进行不正当竞争、窃取用户隐私的“传闻”被重新翻出,佐证着视频里的内容。
愤怒、声讨、要求严查的呼声,如同野火燎原,从线上迅速蔓延到线下。一些嗅觉敏锐的财经记者和调查记者已经开始行动,三家上市公司盘前交易的股价应声暴跌,触发熔断机制。恐慌情绪在资本市场上弥漫。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林崇山他们掌控的庞大机器,绝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大约在视频发布一小时后,第一波反制来了。
先是几个拥有数百万粉丝的知名“财经评论员”几乎同时发文,口径统一地指责视频来源不明,内容涉嫌恶意剪辑,是“境外势力”或“不法分子”针对我国优秀企业家的卑劣抹黑,呼吁公众保持理性,等待官方调查。
紧接着,一些网络水军开始大规模出动,在各种讨论帖下刷屏,用毫无逻辑的谩骂、复制粘贴的“澄清文”,试图淹没真实的民意声音。更明显的是,关于此话题的搜索热度在几个主流平台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波动,一些讨论热烈的帖子莫名“消失”,或者被限制了流量。
他们在试图控评,降温。
我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早就料到这一手了。我启动了几个预设的“后门”程序。那些被删除的精华帖,会自动转发到海外镜像站点;被限制流量的关键词,会通过技术手段强行“加温”;至于水军……我编写的一个简单脚本就能识别出大部分机器人账号,并自动给它们贴上“疑似水军”的标签,引导网友围观。
这是一场无声的攻防战,在数据的海洋里,我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利用他们对旧式媒体管控路径的依赖,一次次撕开他们的防线。
凌晨三点左右,第二波反制升级。我用来监控网络节点的几个预警程序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有至少三股不同的IP源,正在试图追踪我的真实位置,攻击力度相当专业,显然是动用了真正的网络安全专家,甚至可能是某些特殊部门的力量。
我的安全屋外围布设了多层跳板和加密协议,暂时还能抵挡。但能感觉到压力在增大,像有看不见的触手在黑暗中不断摸索、试探着我的防火墙。
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我迅速开始转移核心数据,清理临时日志,准备撤离这个安全屋。
就在我忙碌时,一个加密通讯通道发出了特殊的请求信号。是那个“神秘人”。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音频,但没有开启我方麦克风。
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但语速很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夜枭,你玩得太大了。他们已经动用了‘暗刃’。”
“暗刃”?我眉头一皱,这是个我没听过的代号,但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
对方继续快速说道:“不是普通的网络追踪,是物理清除。他们认定你的威胁等级极高,不再试图抓活的问话,而是要直接让你消失。你的人头,现在在黑市上标价八位数。”
我心里一沉。果然,当规则无法束缚时,他们就会选择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
“你现在的位置可能已经不安全。立刻转移。下一个联络点和备用方案,我会在……”对方的语音突然出现一阵剧烈的电流干扰杂音,然后戛然而止,通讯被强行切断。
我心头一凛。对方被发现了?还是信号**扰屏蔽?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情况比我预想的更严峻。他们已经不惜一切代价要捂住这个盖子,包括动用法律之外的黑暗力量。
不能再耽搁了。我果断切断了所有网络连接,将核心数据存储在一个特制的、带有物理销毁功能的加密硬盘里。其他设备快速执行预设的清理程序。
当我背起轻便的行囊,准备离开这个待了不到24小时的安全屋时,窗外远处,似乎传来了不寻常的车辆急停声,还有隐约的、快速接近的脚步声。
来得真快。
我没有走门,而是迅速掀开角落里一块伪装的地板,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通道——这是这栋老旧大楼废弃的通风井,直通地下车库的某个隐蔽角落。这是我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永远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滑下黑暗的通道,冰冷的铁锈味扑面而来。上方,隐约传来破门而入的巨响。
我消失在城市的血管深处,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游戏,确实才刚刚开始。但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从那一刻我在通风管道里按下录制键起,就已经悄然互换。
现在,轮到他们来追捕我这个“幽灵”了。
而我,很期待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再次送上我的“问候”。
废弃通风井底部弥漫着浓重的潮湿和铁锈气味。我贴着冰冷的水泥壁,在绝对的黑暗中屏息凝神。头顶上方,破门而入的嘈杂声、翻箱倒柜的响动,以及几句压低的、带着怒意的咒骂,隔着层层混凝土结构隐约传来。
“暗刃”……动作果然够快,够狠。
我没有立刻行动,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静静等待。几分钟后,上面的喧嚣渐渐平息,大概是确认了“目标已逃离”。但我清楚,这栋大楼乃至周边几个街区,恐怕已经布下了看不见的网。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我摸索着从行囊侧袋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设备,按下按钮。没有光,但一阵极低频的声波以我为中心扩散开来。这是简易的被动声纳探测器,通过分析回声,能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下,大致勾勒出周围数米内的空间结构。
回声反馈显示,我身处一个狭窄的竖井底部,一侧似乎有个横向的管道入口,直径约半米,勉强能容人爬行。这应该就是通向地下车库的路径。没有犹豫,我俯身钻了进去。
管道内更是逼仄,充满了灰尘和某种啮齿类动物的腥臊味。我只能靠手肘和膝盖一点点向前挪动。黑暗和狭窄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人窒息,但我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每前进一段距离,我都会再次使用声纳探测器确认前方情况,避免闯入死胡同或者触发什么意想不到的机关——虽然这种老旧管道里不太可能有高级陷阱,但谨慎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爬行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线,伴随着车辆驶过的模糊声响。出口到了。这是一个被铁丝网封住的管道口,外面应该是车库某个偏僻的角落。铁丝网锈蚀严重,我用随身的多功能工具钳没费多大劲就剪开了一个口子。
小心翼翼探出头观察。这里果然是地下二层车库的一个废弃设备间背后,堆满了杂物,蛛网密布,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车库里灯光昏暗,空旷安静,只有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回声。
我没有贸然现身。对方既然能精准找到我的安全屋,说明我的行踪可能已经在某些环节暴露。常规的交通方式——出租车、网约车,甚至地铁监控,都可能成为追踪我的线索。
我从行囊里取出另一套行头:一件略显油腻的工装外套,一顶鸭舌帽,还有一个装着简单维修工具的帆布包。迅速换上,再将面容稍作修饰,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下夜班或者赶早工的普通维修工。
然后,我选择了最不起眼的方式离开——步行。
混在清晨最早一批出门的稀疏人流中,我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沿着背街小巷不紧不慢地走着。城市的苏醒带着一种混沌的活力,早点摊的蒸汽,环卫车的噪音,赶路行人睡眼惺忪的面孔……这一切构成了最好的掩护。我不断变换路线,时而穿过菜市场,时而绕进老居民区,利用复杂的街巷地形和密集的人流冲刷掉可能存在的跟踪。
一个小时后,我来到了城市的另一端,一个庞大的物流转运中心附近。这里鱼龙混杂,货车川流不息,是隐藏行踪的理想地点。我按照预定的应急方案,找到了一个24小时自助储物柜,用特定的密码打开了其中一个柜门。里面放着新的匿名手机、少量现金、几张不同身份的伪造证件(虽然粗糙,但应付一般检查足够),以及一把某个偏僻旧小区信箱的钥匙。
拿起新手机,开机,连接上某个公共Wi-Fi(经过多重加密跳转),我快速浏览了一下当前的局势。
经过一夜的发酵,“三巨头丑闻”非但没有被压下去,反而因为对方粗暴的删帖、控评行为,激起了网民更大的逆反心理。“你越删,我越要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嘲讽刷满了网络。更多技术爱好者加入“鉴真”队伍,从音频频谱分析到嘴唇动作识别,各种专业手段都指向视频的真实性。一些边缘媒体开始大着胆子进行深度报道,虽然主流媒体依旧沉默,但堤坝的裂缝已经越来越大。
林、赵、魏三家的公司官网和社交账号陷入了瘫痪状态,被海量的质问和嘲讽淹没。资本市场更是惨不忍睹,三家上市公司开盘即跌停,市值蒸发惊人,连带整个相关板块都受到重挫。
显然,我的第一击,正中要害。
但我也注意到,对方的反击策略似乎在调整。除了继续雇佣水军搅浑水,他们开始抛出一些“阴谋论”,试图将火引向别处:比如暗示这是境外资本做空A股的阴谋,或者是我这个“夜枭”本身是某个幕后黑手雇佣的超级黑客,目的是扰乱经济秩序。
同时,关于“缉拿恶意造谣者夜枭”的“内部消息”也开始在一些小范围内流传,给我打上了“极度危险”、“掌握国家机密”的标签,试图从舆论上将我塑造成一个全民公敌。
这种手段很毒辣,是想从根本上瓦解我的公众同情心。
我关掉手机,拔出电池。看来,不能只是被动防守了。必须再给他们加点料,让火燃烧得更旺,同时,也要适当“亮相”,不能让他们把脏水随便泼。
那个旧小区信箱里的钥匙,指向的是下一个临时落脚点。那里应该相对安全,但绝不能久留。在前往那里的路上,我路过一个大型数码城。心中微微一动,走了进去。
半个小时后,我出来时,行囊里多了几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大功率的便携Wi-Fi信号发射器(可伪造MAC地址),几个经过改装、待机时间超长的微型**设备,还有……一罐高性能的电路金属导电喷漆。
来到那个位于老破小顶楼的临时落脚点,一个简陋的一居室。我仔细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可疑的监控设备后,拉上窗帘。然后,我开始布置。
将那罐导电喷漆仔细地喷涂在房间窗户的内侧玻璃上。干了之后,这层透明的薄膜会形成一个简易的法拉第笼,可以有效屏蔽室内外的无线信号传输,防止我被远程探测或监听。虽然也会屏蔽我的对外通讯,但必要时我可以短暂开窗。
然后,我拿出新买的设备,开始构思下一步行动。
直接发布新视频?时机未到,而且容易暴露我当前的活动范围。我需要一个更巧妙、更能引发连锁反应的方式。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张伪造的证件上。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在脑中成型。
他们不是想把我塑造成“境外势力”或“神秘黑客”吗?那我就反其道而行之,让他们内部的丑闻,以一种看似“意外”的方式,由他们“自己人”引爆。
是时候,让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从内部开始崩塌了。而第一道裂缝,或许就从那个最初给我订单的“神秘人”开始查起。他/她是谁?为什么给我这个订单?又为什么在关键时刻提醒我?
找到他/她,也许就能揭开更多秘密,甚至……找到反击的致命武器。
夜幕再次降临。城市依旧灯火璀璨,但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愈发汹涌。
我站在窗前,透过那层薄薄的导电膜望着外面模糊的光影。
狩猎,再次开始。只不过这次,我不再是躲在通风管道里的老鼠。
我要走到灯光下,让他们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夜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