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撞上她的时候,我在开会。她被甩出去十米远,最后一句话是「爸爸说好来接我的」。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只捡到一只沾血的小兔玩偶。——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女儿。
你有没有试过——明明活着,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很多次?我不是在写小说。
而是在记录一场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游戏」。那天清晨,
我站在一条没有边际的荒原上醒来。雾很大。远处站着17个模糊的人影。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徒步游戏开始。」「不能停下,不能回头。」「谁停下,
谁就死。」「最终走到终点的人,可向裁决者许下一个愿望——任何事都可以实现。」
1他们都在这里。风割着脸,雾渐渐散开。我看清了第一个人——红格子衬衫的阿哲。
十年前,我把他的创业方案卖给竞争对手。他跳楼未遂,摔断了腿,从此再没站起来过。
接着是穿灰呢大衣的晓芸,我的前妻。她说想吃我做的饭,我说:「等项目结束。」
她得了三年抑郁症,最后签了离婚协议。爹拄着那把黑伞,帽檐压低。
临终前给我打了七次视频电话,我没接。等我赶回家,他已经闭眼。外卖员小马骑车摔倒,
我把有点瘪的外卖盒砸在他脸上:「迟到了半个小时,等着差评吧。」
受到我投诉的他黯然离职。还有被我设计入狱的上司老林,我顶替了他的位置。最后是小满,
扎着羊角辫,背着粉色书包。五岁那年放学路口,我开会没去接她。她被车撞飞,
落地时还在喊:「爸爸……」我们默默走着,一个小时后。
声音响起:「前方有人停下——死亡。」雪儿躺在地上,脖子上围着酒红色围巾。
她怀了我的孩子,那天我升职,在KTV喝酒只轻描淡写说:「打了吧」就挂断了电话。
后来她出国,再无音讯。现在,她只是蹲下想歇会儿,就被巨石砸中,头骨破裂,眼睛大睁。
没人看她一眼,继续走。天黑了,只有脚步声。
我摸出口袋里那只沾血的小兔玩偶——小满最爱的那个。
耳边传来稚嫩的声音:「爸爸……你抱抱我。」我想回头,但终究没动。
只是低声说:「对不起女儿,爸爸不能停。」2鞋带开了。第三天,脚底全是水泡。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队伍少了两人,老秦走了。他在桥中央蹲下系鞋带,老花镜掉了,
手抖得打不了结。桥突然断裂。他掉下去前只说了一句:「教了你五年,
还是没教会你怎么做人。」我记得。他退休宴那天,我借口加班没去。听说他在台上哭了。
松哥走路越来越慢,脚踝流血,绷带发黑。六年前山洪夜,他对讲机里求救:「阳,救我!」
我在帐篷里听着,犹豫了三分钟,没动。第二天救援队才找到他冻僵的尸体。
现在他每走十步就要扶树。我想上前。声音警告:「任何协助行为,视为变相停留,
后果自负。」我缩回手。晓芸走过来,轻声说:「你要是早点学会帮忙,
我也不会一个人熬那么久。」我低头,发现——我的鞋带开了。不敢弯腰。
怕一蹲下就再也起不来。拖着绳子走,绊住石头,摔倒。抬头时,小满站在我旁边。「爸爸,
我帮你洗吧?」她甜甜地说。她的手指刚碰上鞋带——「协助行为!判定违规!」
一道闪电劈下,大树倒下,压住了她。她没哭,只是抬头看我,嘴角动了动。我想冲过去,
身体却被钉住。只能流泪说:「对不起……我不能停。」再睁眼,她消失了。
只剩一只泥里的小兔玩偶。我捡起来,继续走。阿哲回头看了我一眼,
冷冷地说:「你知道吗?你最可怕的不是冷漠。」「是你明明知道错了,还说服自己是对的。
」那一刻,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不是受害者。我是凶手。3药瓶与纸条。第五天,
娘突然弯腰捡东西,停顿超十秒。地面塌陷,她瞬间消失。我的心像被撕开。
她癌症晚期化疗时打电话说难受,我说:「项目上线,实在走不开。」最后一针,
是护士陪她打的。我背包里一直装着一瓶安眠药——她生前吃的。每天吃一粒,不是为了睡,
只是为了梦里能听见她叫我一声「儿子」。晓芸看见我又吃药,叹了口气:「你现在吃这些,
有意思吗?」我抬头看她。她说:「我在现实里等你的时候,谁来给我撑一把伞?」
前方出现岔路。声音响起:「选错路者,视为停留。」大家开始选择,我跟着阿哲上了陡坡。
小舟在路口犹豫太久。狂风骤起,她被吹下山崖。最后一句是:「我做错了什么……」夜里,
经过一座破庙。庙前有块石碑,刻着:「你所逃避的,终将成为你的路。」
我迷迷糊糊挪动脚步。忽然看见娘坐在门口。她打开布包,
摆出一瓶瓶药:「这是你爹走时吃的。这是你姐生病用的。这是你岳母最后日子的药。」
「这些都是因为你不在,别人替你扛下的苦。」她看着我,眼里满是失望:「儿啊,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我泪如雨下:「记得又能怎样?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她摇头:「那你这一生,走得再远,也不过是个逃兵。」说完,化作风尘,消失。
我抱着头蹲在地上。第一次觉得——这条路,不该是我一个人的奔跑。路上,
我捡到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一看,呼吸凝滞:「你不是玩家,
也不是法官——你是这场审判的发起人。」「你以为你是参赛者?其实你是被判刑的人。」
「这场徒步,是你用十年时间亲手铺出来的地狱道。」「你走得越快,他们死得越多。」
字迹是我自己的。我猛地看向白露。
她边走边在记录板上写着:「患者冷漠、自私、推卸:无可救药。」我走过去,
声音沙哑:「你是谁?」她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如水:「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五年前,
你说『我不需要疗愈』,把我赶走了。」记忆翻涌——那个诊室,她说我有严重的情感隔离,
建议放下工作修复关系。我冷笑:「我没空疗愈,现实才是战场。」
我又问阿哲:「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他看着我,眼神不再锋利,
反而带着悲悯:「我们都记得。我们是谁,为什么在这儿,全都清楚。」原来,
我不是参赛者。我是囚徒。他们是陪审团。我忽然明白了——这不是生存游戏。
这是一场审判。由我辜负过的每一个人,组成灵魂法庭。而我,是唯一的被告。深夜,
我对空气说:「你们……是不是都是因为我才来的?」十七个声音,同时响起:「是。」
千钧重锤砸进颅骨。我蹲下身,痛得弯下了腰。路还在向前延伸。可我已经不想逃了。
4晓芸倒下了。第七天,晓芸终于倒下。高烧,滑倒在地。「人员停留,执行清除。」
我想冲过去背她。双脚却像被钉住。过往每一个「算了」「下次吧」「太忙了」,
此刻都在耳边回响。她闭上眼,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事……我都习惯了。」
雷光落下。轰——她消失了。只留下那件灰呢大衣,挂在枯枝上,随风摆动,
像一面投降的旗。我站在原地,没哭。但我知道,有什么彻底碎了。不是希望。
是我那颗一直说服自己「我只是太努力」的心。
阿哲走过来说:「你总说自己是为了家人拼搏。」「可你连家人都看不见。」
「你所谓的『奋斗』,不过是在逃避面对他们的痛苦。」我没有反驳。因为他说对了。
我这一生,把「忙碌」当盾牌,把「成功」当遮羞布。用加班证明价值,用升职掩盖亏欠。
可到头来,赢了世界,输了所有爱我的人。我低头看着胸口那只沾血的小兔玩偶。
它早就脏了,缝线也开了。就像那些年,被我忽略又遗忘的童年。我忽然想起,
小满出事那天,手里攥着一幅画。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爸爸陪我画画。」现在,
那幅画正浮现在眼前。像幻觉,又像记忆反噬。我跪在地上,第一次不是为了赎罪,
而是为了忏悔。眼泪砸进泥土,渗不进去,只留下一个个深坑。风起了。
我听见白露低声说:「系统检测到意识觉醒波动。」「允许进入时空回溯模式。」
我以为她在念判决书。没想到,是给了我一次机会。5我扶你。第九天,老吴摔倒了。
他开车送我十年,凌晨三点接我去机场,垫医药费,买花祝贺我升职。
后来我说:「年纪大了,反应慢。」把他辞了。他离职那天,在公司大门久久回望。现在,
他倒在泥里,手还保持着握方向盘的姿势。「人员停留,执行清除!」没有人动。
他们都习惯了——停下,就会死。但我忽然想起那次公交站台。
他低头看着全家福在无声抽泣。那一刻,我没有停车。就像他从未存在过。而现在,
他又将消失。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冲过去。在雷落下前,蹲下扶起他:「老吴!起来!
我带你走!」他睁眼,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你……记得我?」「记得。」我咬牙,
「你是老吴。你载过我十年。你比我亲兄弟还可靠。」「协助行为!视为停留!警告!」
雷直劈而下。我没有躲,也没有放手。我把他的手臂搭在我肩上,
硬生生往上拉:「要劈就劈我!但这一下,我必须扶!」(截断点)雷光落下——正中老吴。
我也浑身骨裂,胸腔像被重锤击中。他身体一震,轻轻说:「谢谢……你终于……肯扶我了。
」然后身影瓦解,如沙粒被风吹散。只剩一枚褪色的车挂件——「一路平安」。
是他当年挂在我新车上的。我跪在地上,手里只剩这枚旧物。阿哲走来,
声音低沉:「你扶了,可他还是死了。」「就像晓芸发烧你没接电话,爹临终你没视频,
小满等你你没出现。」「你现在才伸手,太晚了。」「我知道。」我低头,指甲掐进掌心,
「可如果我不试,就真的永远来不及了。」他沉默片刻,说:「那就往回走吧。」
「哪怕方向错了,也好过麻木前进。」我缓缓站起。把车挂件放进胸口口袋,
紧挨着那只沾血的小兔玩偶。然后转身,面朝来路。我说:「我知道我来不及了。」
「但这条路还在。」「只要我还走得动——我就要往回走。」第一步,向后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