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季风眠坐在了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
她选这个位置是有讲究的,背后是墙,左边是绿植,右边是朱玉。完美地把自己藏在了所有人的视线盲区里。
会议开始。
池衍坐在主位上,黑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那件黑色衬衫,袖口卷起一道边,露出精瘦的手腕。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松散,却莫名让人觉得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季风眠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
她现在知道了。
昨晚在酒吧搭讪的那个混血男人,那个用眼神冒犯她的陌生人,就是公司空降的新老板。
池衍。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然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是一段孽缘。
池衍在说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就缩在角落里,盯着笔记本上自己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脑子里想的是。
他应该没认出我吧?
昨晚那个妆那么浓,还戴着面具,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人。
不可能认出来的。
不可能。
她这样安慰自己,然后继续发呆。
池衍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会议室。
每一次,都落在那个角落里。
第一次,她在发呆。
第二次,她还在发呆。
第三次,她在笔记本上画小人。
池衍的嘴角不露痕迹地弯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我呢,初来乍到,办事也不方便。打算在你们中间选一个人当秘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季风眠还在画小人。
秘书?跟她没关系。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主管的眼睛却亮了。
秘书。秘书是什么位置?是离老板最近的位置。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抢的差事。
他的目光迅速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两个方向——朱玉,刘悦。
部门里最漂亮的两个女生。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池总,我们部门的朱玉和刘悦业务能力都很强,人也细心。要不您......”
他的话意犹未尽,可池衍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所有人都等着。
朱玉已经悄悄挺直了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刘悦也微微侧过身,让自己正对着主位的方向。
池衍的目光缓缓移动。
扫过前排,扫过中间,扫过......
角落。
他停住了。
那个角落里,有季风眠,有朱玉,还有一盆生机盎然的绿植。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朱玉身上。
朱玉也是这么想的。
她心跳快了一拍,微微欠身,准备站起来。
就在这时。
“眠。”
池衍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随意。
可那一个音节落进季风眠耳朵里,却像冰锥一样,瞬间凉透了她的耳膜。
眠。
这个叫法。
这个语调。
太像昨晚了。
昨晚在酒吧,那个人坐在吧台前,用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调,叫她。
“眠。”
季风眠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她猛地抬起头,朝主位看去。
池衍正看着她。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隔着长长的会议桌,直直地落进她眼里。他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季风眠的心沉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他怎么会认出来?
她迅速低下头,避开了那道目光。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角落,转向了季风眠。
朱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主管更是难以置信。
他看看池衍,又看看季风眠,再看看池衍,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池、池总……”他的声音都在抖,“您说什么?”
池衍的目光还盯着那个角落。
盯着那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的人。
“我说,”他的声音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像是在齿间滚过一遍,“我选眠。”
这下所有人都听清了。
选的是季风眠。
不是朱玉,不是刘悦,是那个永远戴着大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衫黑裤子、从来不参加聚会的季风眠。
主管彻底懵了。
“池总,您……您是不是……”他想说“搞错了”,又生生咽了回去。
池衍靠进椅背里,姿态闲散,目光却一直锁着季风眠。
“我这个人在国外散漫惯了,”他说,语气随意,“初来乍到,选秘书嘛,就选个合眼缘的吧。”
“眠,”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就很合我的眼缘。”
众人再次看向季风眠。
这一眼,带着各种复杂的意味——震惊、不解、审视、还有深深的疑惑。
这池总是在国外待久了吧?眼光怎么这么奇怪?
放着两个大美人不要,选一个这么普通的?
其实大家都知道,说是秘书,其实就是门面。
出去谈生意,身边跟着的人,代表的是公司的脸面。
带这样一个秘书出去,他们公司的脸往哪儿搁?
朱玉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挂不住了。
她转过头,对着季风眠扯了扯嘴角,声音干巴巴的:“恭喜啊,眠眠。”
季风眠没答话,低着头。
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她像是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懵了。
呆呆的,不知所措。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期。
池衍的出现。
池衍那声“眠”。
池衍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当她的秘书。
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她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