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何俐庆,十九岁,人生目标是在这所贵族高中低调苟到毕业。
直到那天,全校男生做梦都想舔到鞋尖的高冷校花李昌红,把我堵在废弃器材室,用美工刀轻轻划开我校服第二颗纽扣线头。
她凑到我耳边,呼吸烫得吓人:“何俐庆,从今天起,你放学后多留两小时。”
我看着她手里那叠我刚偷出来的数学竞赛试卷,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这疯批美人不仅要举报我,还想把我人也扣下。
我们学校体育馆后头的废弃器材室,味儿跟二手烟混着灰尘差不多。
我蹲在装旧垫子的铁柜子后面,手心里那叠刚从教务处顺出来的数学竞赛模拟卷,被汗浸得有点发软。
一张卷子能卖五百,这叠十二张,够我和我妈交下季度房租还有剩。
柜子缝里能看见外头走廊惨白的光。脚步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不急不慢,高跟鞋,咔,咔,咔。每一步都踩在我肋巴骨上。
这鬼地方除了我这种干脏活的,还有谁来?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我憋住气,听见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那种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光漏进来,一道影子被拉得老长,先伸进来的是细高跟的鞋尖,红底,锋利得像能扎穿人心窝子。
然后我看见她校裙的裙边,熨得一条褶都没有。
再往上,是李昌红那张被全校男生背地里喊“冰山神颜”的脸。
她皮肤白得在昏暗里都能反光,眼睛黑沉沉的,没什么情绪地看着我藏身的方向,好像早知道我在这儿。
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李昌红?
学生会主席,年级第一,家里据说钱多到能买下半个校区。
她来这破地方抓耗子?
她把门在身后轻轻掩上,没关死,留了条缝。
那缝里的光正好切开黑暗,把她半边脸照得明明灭灭。
她不说话,从随身那个看着就死贵的小皮包里,摸出一样东西。
不是手机,不是电击棒。
是一把银色美工刀。
她拇指一推,“咔哒”一声轻响,雪亮的刀片弹出来一小截。
我腿肚子开始转筋。
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
她发现了?
要灭口?
不至于吧,就偷个卷子……还是我上周值日不小心把她桌上那盆据说八千多的多肉碰掉片叶子的事,她记到现在?
李昌红朝我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那声音一下下敲在我天灵盖上。
我退无可退,后背抵着冰凉的铁皮柜子。
她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没看我手里攥着的卷子,反而垂下眼睛,目光落在我校服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
然后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碰到我脖子下面的皮肤,激得我汗毛倒竖。
她没碰我,只是用两根手指捏住那颗塑料纽扣,捏了捏。
接着,那截雪亮的刀片凑了上来,轻轻挑进纽扣缝线的线头里。
“滋啦——”
一声轻微的断裂声。
线头断了。
纽扣没掉,但松了,晃晃悠悠挂在那儿。
她做完这个,才抬起眼看我。
离得太近,我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香气,像雪松混了点冷掉的白茶,还有一丝……铁锈味?
可能是这屋子的味道。
“何俐庆。”
她开口,声音跟她人一样,清清冷冷的,但压得很低,像羽毛搔着耳膜,“教务处刘主任办公室的监控,上周坏了。”
我喉咙发干,没敢接话。
“后勤部报修单,是我批的。”
她继续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说,等数学竞赛结束再换新的。不影响抓贼。”
我脑子里“嗡”一声。
她早就知道?
她故意的?
“这些卷子,”
她目光终于扫过我手里那叠汗湿的纸,“印刷厂多印了三十份。原版在我那儿。你偷的,是废稿。”
废稿?
我手指一松,差点把卷子扔了。
废稿卖个屁的钱!
“不过,”
她往前又凑了半分,呼吸几乎喷在我下巴上,“偷盗未遂,也是偷。记大过,通报批评,退学……按校规,够了。”
我后背全是冷汗。
退学?
我妈能当场抽过去。
她白天在超市理货,晚上给人缝补衣服,就指着我在这免费食堂省饭钱,拿补助,将来考个大学让她喘口气。
“李……李主席,”
我听见自己声音发颤,“我错了,卷子我还回去,我……”
“嘘。”
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压在我嘴唇上。凉的。我僵住。
“给你两个选择。”
她收回手,把玩着那把美工刀,刀片反射着门口漏进来的那点光,晃得我眼花,“一,我现在给刘主任打电话。你,和你那个在校外小印刷厂打零工的单亲妈妈,一起滚蛋。”
我手指掐进掌心。
“二,”
她停顿了一下,黑眼睛像深潭,把我死死吸进去,“从今天起,每天放学,多留两小时。地点我定。”
她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不像笑,像某种捕猎前的衡量,“陪我。”
陪我。
这两个字被她用那种冷冰冰的调子说出来,比“退学”还让我脊梁骨发寒。
“陪……陪你干什么?”
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把美工刀“咔哒”一声收回,放回小皮包,“现在,回答我。选一,还是选二?”
我看着她,看着那张毫无瑕疵却让人心生寒意的脸,脑子里是我妈熬夜缝衣服时驼着的背,是房东催租时拍在门板上的手。
退学?
我们没那个本钱。
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二。”
李昌红眼里的黑,似乎凝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我手里那叠已经无用的卷子,慢慢抽了过去。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转过身,走向门口那个积满灰尘的旧垃圾桶,掀开盖子,把卷子,连同她那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小皮包,一起扔了进去。
“脏了。”
她背对着我,声音没什么起伏,“不要了。”
她拉开门,外面走廊的光涌进来,把她身影勾勒出一道刺眼的边。她回头,最后看了我一眼。
“今天起算。放学后,教学楼天台。别迟到。”
“迟到一次,”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铁锤,“我就去教务处,聊聊监控‘意外’拍到的有趣画面。”
门在她身后关上。
光线消失。
我顺着铁皮柜滑坐到地上,手摸到脖子上那颗松松垮垮的纽扣。
线头断得整整齐齐。
废稿……她早知道。
她设了个套,看着我钻进来,然后捏着线头,轻轻一挑。
我原以为抓到的是救命稻草,结果是她早就缠上我脚踝的蛛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