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漓站在校门外那盏略显昏黄的路灯下,裙摆随着晚风轻轻摇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八点已过,陆应淮还没来。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离开时,一阵嚣张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那辆亮蓝色兰博基尼一个甩尾,精准地停在她面前,溅起的微小水花差点沾湿她的裙摆。
车窗降下,陆应淮戴着副墨镜,侧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哟,还真等着呢?就这么迫不及待?”
沈星漓抿了抿唇,没应声。
“上车。”陆应淮抬了抬下巴,示意后座,“前面放了东西。”
副驾驶座上明明空空如也。沈星漓看懂了这份刻意的不尊重,心往下沉了沉。
但想到那一万块钱,她沉默地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陆应淮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看着她规规矩矩坐在后座中央,双手放在膝上的拘谨模样,轻笑一声,没再多说,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
“带你去个好地方。”陆应淮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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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鹿开着他那辆二手五菱宏光,正小心翼翼地往打工的便利店赶。今天店里盘点,他得去帮忙,时薪能多五块钱。
少年刚满十八岁,脸庞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眉眼间清秀的轮廓,只是此刻眉头紧锁,满心盘算着这个月攒的钱够不够凑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姐姐发来的消息:【呦呦,晚饭吃了吗?别太省,身体要紧。】
沈怀鹿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刚要单手打字回复,前方岔路口毫无预兆地滑出一辆跑车。
“砰!!!”
完球子了。
这是沈怀鹿的第一个念头。
他颤抖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腿软得几乎站不稳。这才看清自己撞上的是什么,科尼塞克One:1,全球仅**生产6台。
沈怀鹿整个人瞬间瘫软,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他甚至不敢去想赔偿数字。这种车,剐蹭一下都可能倾家荡产,何况是这种程度的追尾……
他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聊天框——备注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手指颤抖着,他先是把卡里仅剩的5252.66块钱全部转了过去。
【吃了吃了,不用操心我。】
【这是给你赚的生活费,不用省着。】
裴灼维持着先前的坐姿,透过后视镜瞟了眼崩溃的少年,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一记。
沈怀鹿蹲下身子抱住头,手指深深**头发里。
一阵风刮过,他单薄的T恤被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少年嶙峋的肩胛骨。
他才十八岁,肩膀还不足以扛起这样的灾难。
“追尾,全责。”
沈怀鹿抬头,面前站着车主。
裴灼走到车尾,仔细查看损伤,然后拿出手机,对着现场拍了几张照片。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沈怀鹿:“报警还是私了?”
沈怀鹿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我……我没钱……我真的没钱……”
“哦。”裴灼点点头,收起手机,“那让你家人来谈。”
“不行!”沈怀鹿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瞬间红了,不能告诉姐姐!她……她已经够难了……
裴灼挑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下一秒姐姐的电话打来,他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裴灼的目光落在那不断闪烁的屏幕上,嘴角弯了一下。
沈怀鹿鹿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举到耳边。“喂,姐姐……”
电话那头传来沈星漓温柔又带着点担心的声音:“呦呦,怎么了,钱怎么转给我了?你自己留着用啊,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姐姐这边挺好的,你不用……”
“姐姐。”沈怀鹿打断她,声音发紧,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哽咽溢出来,“我…我没事的。”
沈怀鹿故作轻松道:“姐姐,你吃饭了吗?你也要好好吃饭啊。”接着捂住话筒,偷偷抹了一把泪。
“呦呦,别哭,发生什么事了,和姐姐说。”沈星漓听到他吸鼻子了,她知道他的性子,一定是弟弟遇到了难题。
“我好像……”沈怀鹿闭上眼,泪水还是从眼角挤了出来,“闯大祸了。”
“我撞车了……”沈怀鹿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我撞了一辆特别贵的车,要赔很多很多钱……”
“呦呦你先别哭”沈星漓的声音急了,“你在哪儿?告诉姐姐位置!人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沈怀鹿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湿漉漉的眼泪,“姐姐,你不用过来,我自己处理……”
家里已经很难了,爸爸的公司倒闭,欠了一**债,人也被撞成了植物人,妈妈一边打工还债,一边照顾爸爸,最后身体累垮了生病住院,姐姐也才不过20岁,姐姐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了,他不能…
“沈怀鹿!”沈星漓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严厉起来,“告诉我位置,现在!”
“在……”
“你待在那儿别动,我马上过来。”沈星漓语速很快,“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答应,等我到了再说,听到没有?”
“嗯……”沈怀鹿低低应了一声,眼泪又涌了出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亮着顶灯,由远及近,最后在路口急急停下。
车门打开,沈星漓几乎是冲了下来,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
裴灼的视线一路黏着她,他喉结滚了滚,太瘦了,得好好喂喂才是。刚才跑过来看她抿着唇喘气的样子,软乎乎的唇瓣泛着水光,好想凑过去,狠狠地…
“呦呦!”
“姐姐…”沈怀鹿拽住了姐姐的衣袖。
她轻轻拍了拍弟弟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低声安抚:“别怕,呦呦,姐姐在。”
她将沈怀鹿往身后带了带,感觉到弟弟的紧张,眼神里带着安抚:“呦呦,你先回去吧,这里有姐姐在。”
“我不!”沈怀鹿攥着她衣袖的手更紧了,眼眶通红,“要赔一起赔,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听话。”沈星漓打断他,声音放轻了些,“这里的事姐姐能处理。你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只会让我分心,嗯?”
她抬手理了理弟弟被风吹乱的头发,“先回店里请假,然后早点休息,等姐姐处理完了就去找你。”
沈怀鹿还想反驳,却对上姐姐的眼睛。他知道姐姐的性子,决定的事很难更改,更知道自己留下来确实只会添乱,喉咙哽了哽,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那你别硬扛,给我打电话。”
“好。”沈星漓点头,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走远,直到那单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过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