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我像往常一样,已经做好了全家的早饭。
小米粥熬得软糯香甜,小笼包热气腾腾,旁边还配着几碟爽口的小菜。
这是我嫁到柏家三年,雷打不动的习惯。
扮演一个任劳任怨的妻子,我已经驾轻就熟。
婆婆张兰一边喝着粥,一边还在挑剔。
“这粥怎么回事?今天火候没到吧?一点米油都没有。”
“还有这包子,肉馅也太少了,苏晴你是不是又偷工减料了?”
我低着头,小声说:“妈,我下次注意。”
柏安安则完全没动筷子,她正忙着在手机上跟她的“首富”联系。
当然,那个所谓的“首富保镖”,其实是我用虚拟号码伪装的。
昨晚,我已经用那个号码,通知她五百万验资“通过”了。
现在,是时候抛出第二个诱饵了。
果然,柏安安放下手机,脸上带着一丝为难和焦急。
“哥,嫂子,出事了。”
柏翊川立刻紧张起来,连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
“怎么了安安?那边反悔了?”
柏安安摇了摇头,咬着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不是反悔……是……是首富那边说,光验资还不够。”
“他说,想跟他结婚的女人太多了,他需要看到真正的诚意。”
“他……他要一个亿的诚意金,才肯承认我和孩子的身份。”
“一个亿?!”
婆婆张兰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粥溅得到处都是。
她也顾不上擦,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怎么不去抢啊!一个亿!我们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
柏安安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妈!这可是一个亿啊!只要拿出一个亿,以后我们家就有几千亿!”
“这点投入算什么?这是我们柏家鲤鱼跃龙门最好的机会!”
“要是错过了,我……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啊!”
她说着,又开始抚摸她那个假肚子。
婆婆张兰的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贪婪和算计的光芒交替闪烁。
一个亿,换几千亿。
这笔账,她还是会算的。
她的目光,最终和我丈夫柏翊川的目光,一起落在了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仿佛在估算我身上还有多少可以榨取的价值。
柏翊川一整晚都没睡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他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搓着手,挪到我身边。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目光躲闪地盯着我面前的粥碗。
“老婆……”
这一声“老婆”,叫得异常艰涩,又带着一丝讨好。
“安安说……那边要一个亿的诚意金才肯认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们那个婚房……现在市场价,差不多能卖个一千多万。”
“你那个小房子,也能卖个五六百万。”
“加起来,也就两千万,还差得远。”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见我没反应,胆子大了一些,声音也提高了一点。
“要不……我们把婚房卖了吧?”
“那个……你爸妈留给你的房子,也一起卖了。”
“然后,我们再想办法凑凑,看能不能贷款……”
我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但我知道,他的疲惫,不是为了这个家,而是为了他那个宝贝妹妹的“豪门梦”。
我的目光越过他,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柏安安。
她正假装低头玩手机,但那忍不住要上扬的嘴角,已经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狂喜。
她甚至都懒得再演戏了。
因为在她看来,我这个软弱可欺的嫂子,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
我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我丈夫柏翊川的脸上。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搓手的动作更快了。
“老婆,你……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也是为了我们家好,你想想,等安安嫁入豪门,我们就是皇亲国戚了。”
“到时候,别说一个亿,十个亿我们都还得起。”
“你也不用再去扫大街,受那份苦了,对不对?”
他开始给我画饼,用他那套拙劣的逻辑,试图说服我。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
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可悲又可笑。
他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兄长,是为了家庭未来运筹帷幄的一家之主。
却不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无足轻重的棋子。
而我,嫁给他,伪装成一个逆来顺受的妻子。
为的,就是看清这整个棋盘的布局。
现在,时机差不多了。
我点了点头。
在柏翊川、柏安安和张兰三人紧张、期待、又带着一丝鄙夷的注视下。
我平静地,清晰地,说出了一个字。
“好。”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凝滞了。
柏翊川搓动的双手停在了半空中,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似乎没想到,面对卖掉两套房子,背上几千万巨额贷款的荒唐要求,我竟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婆婆张兰那张刻薄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只有柏安安,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她立刻低下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那急切的样子,像是在向某人汇报这个天大的喜讯。
我看着她得意忘形的样子,心中冷笑。
汇报?
你发的每一条信息,都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我的电脑屏幕上。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我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收拾碗筷,走向厨房。
然后,我解下围裙,对他们说了一句:
“我有点不舒服,想回房休息一下。”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我便转身走进了书房。
是的,书房。
这个家里,唯一属于我,也只有我能进去的地方。
当年我嫁进来时,唯一的要求,就是需要一个独立的书房。
他们以为我一个街道清洁工,要书房是为了装文艺。
便轻蔑地把家里最小、最朝北的杂物间给了我。
他们谁也不知道。
这个不到五平米的昏暗房间里,藏着一个足以打败世界的秘密。
我关上门,反锁。
然后,我走到那张不起眼的旧书桌前。
桌子上,空空如也。
我弯下腰,在桌子底下摸索片刻,按下一个隐蔽的开关。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书桌的桌面,缓缓向两侧滑开。
露出了下面一个泛着金属冷光的平台。
平台上,静静地躺着三台造型各异的键盘。
一台是纯黑色的机械键盘,键帽上没有任何字符。
一台是半透明的,内部的电路板和灯光清晰可见,充满了未来科技感。
还有一台,是可折叠的柔性键盘,像一张白纸。
我坐下来,将三台键盘一一摆好,放在我最顺手的位置。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墙上那面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柏安安手机的所有内容。
包括她刚刚发出去的那条信息:
“上级,鱼已上钩!她同意卖掉所有房产!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我看着那条信息,嘴角的嘲讽弧度越来越大。
是啊,鱼是上钩了。
但到底谁是鱼,谁又是那个垂钓者呢?
我伸出双手,十指悬停在三台键盘之上。
是时候,给这场荒诞的家庭闹剧,来一个华丽的谢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