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烽火时(知遥陈星河)全文完整版阅读

发表时间:2026-02-04 11:5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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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北的深秋,黄昏来得总是匆忙。太阳才刚偏西,天地间已漫开一片昏黄混着灰蓝的色调,像是巨大的水墨画被打翻了砚台,浓重的色泽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人心里也喘不过气。

风是干的,冷的,卷起地上的黄土,带着硝烟和隐约的焦糊气味,掠过荒芜的田埂、光秃秃的枝桠,以及行军战士們满是尘土与疲惫的脸。

沈知遥拉了拉脖子上略显厚重的灰色围巾,将小巧的相机更紧地贴在身侧。

她蹲在一处残破的土墙后,目光透过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锐利地扫过前方那片混乱的区域。

这里是王家坳,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小村庄,此刻却成了前线后勤转移的一个关键节点。

村庄已大半成了废墟,断壁残垣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经历的炮火。

几处残存的房屋冒着残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火药的刺鼻、木头燃烧后的余烬、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嘈杂的人声、牲畜的嘶鸣、干部们嘶哑却努力维持镇定的指挥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战地边缘特有的忙乱图景。

老百姓们扶老携幼,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脸上带着背井离乡的惶惑与麻木,却又在工作人员的组织下,显示出一种惊人的秩序。

战士们脚步匆匆,帮忙搬运着粮食和物资,他们的军装破旧,但眼神坚定。

知遥迅速举起相机,调整焦距,快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她捕捉下一个年迈的老大娘紧紧攥着一个小包袱,回头望向已成废墟的家园那一眼;捕捉下一个小战士稚气未脱的脸上淌着汗,却稳稳地背着一个更小的孩子前行;捕捉下夕阳的余晖恰好穿过炸毁的窗棂,照亮一位女护士正蹲在地上为一位老农包扎伤腿的侧影。

她是燕京大学建筑系的学生,曾经的梦想是用尺规绘制和平年代的蓝图,建造坚固美观的房屋、桥梁,让更多人安居乐业。然而,敌人的炮火无情地摧毁了课堂的安宁,也摧毁了她原本规划好的人生路径。

当图纸无法变为现实,当理想在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时,她毅然选择了另一条路——用镜头和笔,记录下这破碎的山河,记录下挣扎与抗争,记录下黑暗中不灭的微光。

她成了《新华日报》的特约通讯员,一名穿梭在烽火线上的战地记者。

“沈记者,沈记者!”一个年轻的小战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李主任让我来找您,说是转移的队伍马上要出发了,让您赶紧跟上先头部队往山里撤!”

知遥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然在人群中搜索着。

她接到任务,要采访一位负责此次群众和物资转移具体工作的负责同志,据说他能力突出,经验丰富,但行踪不定,很难捕捉。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再等一下,小王。”知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听说指挥这次转移的负责同志就在这里,我必须见他一面。”

“哎呀,您说的是陈干事吧?”小王挠了挠头,“他确实在,可这会儿正忙得脚不沾地呢!您看这乱哄哄的,哪有工夫接受采访啊!”

正说着,前方一阵骚动。

几辆装载重要物资的大车在通过一段被炸毁的窄路时,最前面一辆车的车轮陷进了弹坑,任凭车夫怎么吆喝,骡子如何奋力,车辆只是原地挣扎,越陷越深,堵住了后续的道路。

拥堵立刻引起了小范围的慌乱,负责维持秩序的战士提高声音呼喊,却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快步走到了陷坑旁。

那是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虽然沾满了尘土,但整洁利落。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年纪,眉宇间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没有立刻大声呼喊,而是先蹲下身,仔细查看了车轮陷落的情况和周围的地形。

知遥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

在周围一片焦灼慌乱的气氛中,他的冷静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种安定感。

“老乡,麻烦把车辕往左边抬一点。”

他开口对车夫说,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不是喊出来的,而是稳稳地送到每个人耳边。

“这边几位同志,帮忙找几块石头或者结实的木板过来。后面的队伍不要挤,保持距离!”

他的指挥条理分明,动作干净利落。

他亲自和车夫一起抬住沉重的车辕,手臂因为用力而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在他的协调下,周围的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混乱的场面很快变得有序起来。

石头和木板迅速垫入坑中,他喊着号子,众人一齐用力,伴随着骡子的嘶鸣,沉重的马车终于被推出了坑洼。

道路恢复畅通,队伍重新流动起来。那年轻人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汗,对帮忙的人们点头致意,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瞬间化解了刚才全部的紧张。

夕阳的最后一缕金光恰好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清俊的轮廓和那双异常明亮、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那位同志就是陈干事,陈星河。”旁边的小王小声对知遥说,语气里带着钦佩。

就是他!知遥心中一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拿起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快步走了过去。

“陈干事,您好。我是《新华日报》的记者沈知遥。”她在他面前站定,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保持专业和镇定。

陈星河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知遥身上。

他的眼神很专注,带着一丝审视,但并无冒犯之意。

他似乎有些意外在这个时候看到一位记者,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微微颔首:“沈记者,你好。这里不太安全,转移工作还在进行,采访恐怕……”

“我理解您非常忙,”知遥迅速打断他,她知道机会稍纵即逝,“我只占用您几分钟时间。这次大规模转移组织得非常有条理,尤其是在敌人不断骚扰的情况下。我想了解你们是如何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效动员和组织这么多群众和物资的?遇到了哪些困难?”

陈星河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记者。

她戴着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执着,脸上有长途跋涉的风尘,却掩不住那份知识分子的书卷气,以及一种近乎倔强的认真。

他沉吟了一下,或许是被她的直接和敬业所打动,或许是他意识到宣传工作的重要性。

他指了指旁边一处相对避风的断墙残骸,“边走边说吧,沈记者。我不能停下来。”

知遥立刻跟上他的脚步。陈星河语速不快,但思路极其清晰:“谈不上什么经验,主要是依靠地方上的同志提前做了大量细致的工作。我们把群众按村落、家族编成小组,指定临时组长,党员和积极分子分散其中,起到带头和稳定人心的作用。困难当然很多,最大的困难是时间紧,敌人的先头部队离我们可能只有二三十里了。还有就是,很多老乡故土难离,舍不得那点家当,需要耐心做工作。”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停留在知遥身上,而是不断扫视着周围流动的人群,随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

他的叙述非常朴实,没有空话套话,全是具体的方法和实际的困难。

“我注意到您刚才处理车辆陷坑的方法很有效。”知遥一边快速记录,一边试图让对话更深入,“您似乎很擅长在混乱中发现问题关键。”

陈星河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这不算什么。以前在苏联……嗯,在国外的时候,也见过类似的情况。关键是保持冷静,让大家的力量往一处使。”他话语中间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隐蔽!是敌机!”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

陈星河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他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沈知遥的手腕,用力将她推向旁边一个相对坚固的土坎下,自己也随即敏捷地滚入其中,同时用身体护住了她和她的相机。

“轰!轰!”几声爆炸在不远处响起,大地剧烈震动,泥土和碎屑簌簌落下,砸在两人身上。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耳膜,空气中瞬间充满了更浓烈的硝烟味。

空袭来得快,去得也快。敌机大概是路过骚扰,投下几枚炸弹后就飞走了。

震动停止,陈星河率先抬起头,抖落头上的尘土,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爆炸点离他们有一段距离,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引起了一阵新的骚动。

“没事吧?沈记者。”他松开手,站起身,顺便也拉了知遥一把。他的动作自然而有分寸。

知遥的心还在怦怦直跳,一方面是出于后怕,另一方面则是……刚才被他拉住手腕、被他护住时,那种突如其来的、混合着烟草和阳光气息的陌生男子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和眼镜:“没……没事。谢谢您。”

“没事就好。记者同志也要注意安全,你们的笔和镜头同样是宝贵的武器。”陈星河说完,目光再次投向略有混乱的队伍,眉头微蹙,“看来又有事情要处理了。沈记者,你先跟着小王往安全地带转移吧。采访的事,以后有机会再说。”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说完,他朝知遥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走向骚动发生的地方,背影迅速融入了忙碌的人群中。

知遥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他握住时那股坚定有力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笔记本,上面只匆匆记下了寥寥数语。

这次短暂的接触,非但没有满足她的好奇,反而让那个名为“陈星河”的身影,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而引人探究的色彩。

他沉稳如山,行动如风,言语间不经意流露的广阔视野,以及那种在危急关头毫不犹豫保护他人的担当……这一切,都与他年轻的相貌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沈记者,我们快走吧!”小王再次催促。

知遥收起笔记本和笔,将相机小心地抱在怀里。

天色几乎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天边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云霞,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远山如黛,近处的队伍举起了零星的火把,蜿蜒成一条微弱却执着的光带,向着大山深处延伸。

她知道,这次转移远未结束,而她和这位陈干事的交集,或许,也才刚刚开始。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上,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和使命,而她的使命,就是去发现,去记录,去传递这些在黑暗中闪烁的光芒。

她抬脚踏上了行军的道路,心中充满了作为一名记录者的沉重与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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